一切走向终点。
排列的和弦,钢琴琴键叩击的音韵,轻巧又准确地擦过音槌与琴弦。
与自己另一面同舞的公主,逐渐融入象征水象的蓝幕。
任何词藻,在音乐面前都显得力不从心。
请原谅用这样苍白的语言,
把这一幕写给大家。
音阶上升,像是推开通往冥界的大门。舞台前下方的乐池里,林奈对琴乐叠音演奏的技巧充分展现出来,终幕的乐声如退却的海潮,流淌过座无虚席的剧院大厅。
水象就要破灭了,在公主以溶解身体的难以想象的剧烈痛苦之下。
此时的音乐,却是那么平和。
如诗般步步律动的钢琴声里,是公主献身时,面对死亡的心如止水。
一时的痛苦再强烈也不会是终点,公主知道,她用自己的死,消解大地与海洋两地人们的隔阂。她就要回到大海,死而新生。
而她的爱人,从已经混乱的狱中走出的爱人,在灯光之外的角落,登场了。
一步一步,伴随着悠扬的清算生命的琴声。
一步一步,接近垂泪的公主的灵魂。
公主终于得到了她的爱人
哪怕只是爱人洒入大海的眼泪,
还有与爱人信仰相合的永志不灭的认可。
所以音乐是轻松的。
周迅手中的三角铁鸣响了,如止水的平静为之一紧。
对伴侣的爱,对尚有美好的世界,对近在咫尺的希望曙光的到来——
难道就这么甘心随自己一死,而弃于虚无吗?
间奏开始,公主犹豫了。
身体消解的痛苦尚且不能使公主动摇,对幸福的留恋让她面对爱人畏死求生。
时高时低的音阶,象征着公主此刻的纠结。
一阵显得有些激烈的高潮过后,先前平静空灵的主旋律再次萦绕。
徘徊不再。
调性切换时的空拍,独特而意味深长,像是投入水象的公主的一声叹息。
公主低下了头,然后仰望天空。
也罢。
月已眠,星正舞,这是属于公主的最终时刻。
再次流淌的和弦排列,想是公主已经明白:
人先活着,然后死亡。
一切幸福,一切珍视的东西,一切美好,都会有一个结局,人迎来自己的结局,叫死亡。
那些种种活着的时候不计千辛万苦也要享受的东西,不会永远存在。
结果就是这样,人先活着,然后死亡,和世界上所有的东西一样,存在,然后消失。
所以呢?该愤怒吗?拒绝接受?该悲伤吗?哭诉心伤?
可又恰恰是死亡,是这一切不会永远存在,教会了我们生命的意蕴。
痛苦,是一时的,世界上还有希望;快乐,是一时的,所以更要珍惜已经拥有的美好。
并且,为我们的明天带去祝福。
死亡是所有人的必修课,死者是生者的老师。
水象破灭了,人们将可以相知向往,这就是公主为生者,包括她的爱人,留下的礼物。
音乐收尾,叠音的再一次加入,丰富了乐曲的听感,也象征着公主对所有往事的回忆交杂。
如潮涌,诉说公主的悲欢离合,也如潮水,带走公主最后一丝生机。
音槌最后一次敲击琴弦,斜来的灯光照耀,身着黑色披风的林奈像是披了一身华丽的夜礼服,起身行礼致意。
舞台上,公主退场,音乐已经停止。
舞台下,观众席还依然沉浸在生命消逝的寂静中,久久不愿打破这谢幕的终曲。
一直到心爱唤起活力的幕间致辞,袁术、林奈、秦可晴等等参与演出的大家站成排一齐亮相。
就像突然开始的又一场盛会:
全部的掌声,全体起立,掌声比观众落幕时的沉思更久,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