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依旧。
光也仍然在剧院的花窗里熠熠生辉。
观众散场,布景撤去,这座剧院回到山明城安静的角落,好像无事发生。
骄纵的情侣和唬人的仪仗离开以后,一场好戏到此结束。
去北方,回垂日,到还水,往建江,留山明,一出好戏散场,山明人经常以“海的女儿”自居,那么不多久,海的女儿,也即将各向远方。
“又成长了呢。”
林奈带着颇多感慨的语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笑,手依依不舍地从系好的白色头花上移开,这已经是她反复系了三次的样子。
“奈姐是指什么?”
站在黑色披风女孩身后的袁术问。
林奈的目光向上,通过镜子与袁术目光相合。
“小晴今天,确实让我们刮目相看呢。”
袁术心领神会,秦可晴从思想到能力的成长,在夏侯渊突然到访给出的有些超纲的考题上,交出了一份优异的答卷。
而且在整个组织面前有目共睹。
“是吧?……”
林奈对着自己的同志兼挚友语调轻松,这位抵抗组织的头号人物,心里当然要顾全大局,一开始的话算是个双关语。
秦可晴在加入组织的道路上飞快成长着,对整个组织而言,因为她的成长和加入,抵抗组织也多了一份可靠有力的力量。
说到成长,还要算上今天的另一位大功臣、将功补过的某位白毛小姑娘的话……
“林奈姐,术术,东西都布置好了哦?”
门外迫不及待地叫喊声伴随着三声礼貌的敲门声一齐传来。
“好哇!谢谢你啦小心爱!帮忙布置的大家也都辛苦啦……”
一边同样热情地回应着,林奈站起身,拍了拍袁术的肩膀:
“我们走吧?不然你哥哥他们可要等着急了。”
“哪有……”
突然被扯到哥哥,袁术局促地抿了下嘴角,脸上显出惹人怜爱的红润。
虽然以袁绍的性子,他确实会那样因为妹妹的事神经质就是了。
“而且,术术今天的衣服,很好看哦?”
袁术迈向门口的步子颤了颤,乌黑的眸子闪闪,林奈的夸奖发自内心,她这样一身黑色丝绸连衣裙带点晚礼服的气质,因为羞赧而眨动的眼睛好似黑亮的珍珠,整个人亭亭玉立,步履纤纤,在古典的剧院走廊里光彩动人。
就在告别的夜晚,沉寂下来的山明剧院又灯火辉煌起来,送行的歌声在翩翩起舞的衣裙间回荡。
林语然和秦可晴带着林缘准备回到垂日,对林语然来说,夏假折半的消息不免有些扫兴,但第一次出城旅行就能和丈夫一起,得到了朋友特别照顾的她,在歌舞会上红光满面。
反正都要复工,不如好好带着孩子丈夫玩个痛快。
手里攥着袁术、林奈的“入学锦囊”的秦可晴坐在角落,——与其说是“锦囊”,其实就是比林语然平时还要唠叨的入学注意事项。
转念一想,林奈给自己锦囊,也是组织对自己的认可。
“学校……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秦可晴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都说了要在家带孩子,对注定只有一面之缘的学校幻想那么多干嘛。
遐想之余,秦可晴把林语然的花生牛奶换成葡萄汁,接着又换成白开水,看丫头这高兴劲,当着大家的面,糖分超标进入什么奇奇怪怪的状态了可不好。
“好啦,今天的大合唱,谁的声音最小呀?”林奈拍着手明知故问,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一向腼腆的周迅身上。
“♩友谊地久天长♬~永远~……诶诶诶?怎么停了?” 猛灌着葡萄汁的周迅意犹未尽,还沉浸在自己倾心的歌词里。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一反常态的是,陶洛缩在角落里,闷闷不乐的样子,刚刚也只是随口附和着大家的歌词。
那么结果很明显了。
“声音最小的人,要接受惩罚哦?”
“可是我……好吧……”
水蓝色裙摆上还滴着几滴眼泪,陶洛在一片热闹祥和的气氛里,想到自己工作失误造成的恶果,这时候就更显得伤心落寞。
小姑娘缓缓站起身,心甘情愿接受组织对自己的惩罚。
“嘿咻!——”
“诶?……”
等来的却是林奈不由分说的抱抱,再搭配林奈特殊体质带来的温暖体温,陶洛感觉自己脸颊发热。
“奈姐…我不是小孩子了,快放开……”
刚才热闹的气氛好像都不见了,被抱住的陶洛仿佛听得见林奈胸口的心跳声。
“但是,陶洛妹妹今天可是立了一件大功哦?所以,功过相抵,姐姐要好好奖励你一下下。”
奖励?奖励什么?
“嘿咻!——”
陶洛娇小的身体轻盈地飞到半空,变成一只水蓝色的蝴蝶挂在林奈的额头。
“举高高哦!”
在大家的欢呼声中,陶洛享受到了大功臣的待遇,连衣裙上显眼的泪痕,也在与林奈披风的贴合下消失不见。
“我也要加入!”
心爱像一团橙色的火苗,蹦蹦跳跳地举手要求。
“大家一起好不好?”
“好!——”
舞会的大家聚在林奈的身边,抛举起不知所措的陶洛,小家伙在欢呼声浪中上下翩飞,就连一向沉稳的马先生也加入了进来。
舞会变成一场欢庆,以陶洛的破涕为笑圆满收尾。
和星星一起在暮色中出现的,是地上点亮的灯火,车站在天上的群星和地上的灯火中簇拥,相送千里,总有一别。
抵抗组织的大家来到送别的终点。
“术术,绍,你们到了垂日还要小心,我们在山明等着你们胜利的消息。”
勉励袁氏兄妹的林奈牵着陶洛的手,希望自己的话能够再多给即将执行任务的两位一点信心。
“嗯嗯,请组织放心!”
目送他们和林秦一家上车后,林奈松开拉着陶洛的手。
“陶洛同志,建江刺探董卓位置的任务,还需要你继续努力哦。”
“奈姐放心,我这次一定给组织多做贡献!”
林奈维持着笑容,看着陶洛依依不舍地去往另一座站台。
“那么,马先生,也请你路上小心了。麻烦你代我向老陈和南方西方的同志们问好。”
“再会,留步。”
俩人简单握了握手,黑色风衣的身影迈上了车厢台阶。
手里已然空落落的了。
“奈姐,还有我哦!我们枢机部门会陪奈姐你,在山明继续支援大家的啦!”
注意到尽力掩饰低落的林奈,心爱主动拉起粉色头发女孩的手。
“还有,我们,宣传部门也还留在山明……”周迅的声音在列车开动的喧嚣中难以听辨,但也通过心爱拉起的手,把情意传递给林奈。
“都是为了组织的需要,你们去哪里我都为你们自豪。”
“噫,奈姐又嘴犟……”
“是真的!”
“我信我信……”
“你明明不信……”
少不了孩子气地拌嘴,离别的寂寥也随着列车远去的车灯飞散到天边。
而在车上,踏上返程之旅的林秦一家刚刚安顿好孩子,林语然有些担心地看着手机荧屏。
“垂日,还在下雨呢……”
“丫头…不是,带伞了吗?……”
秦可晴不以为然,一心一意关心着怀里熟睡的林缘。
身边的林语然想的却是,雨天叠加早班的通勤,提前复工的烦恼都增加了不少。
与此同时,在可以眺望整个山明城的登高塔上,也有一个人在为垂日的天气状况担忧。
今天可是,遇到了自己的学姐呢。
而且还带着“人才工坊”的黑色徽章。
担任护卫工作的夏侯渊心事重重,董白和华雄在她身后的贵宾室兴高采烈地聊天,时不时问着登高塔传送的时间。
“先生,小姐,正在准备了,烦请再稍等一会。”夏侯渊掏出手机,回答得心不在焉。
“我那是在催促听不出来吗?现在亲爱的着急到垂日休息呢!”
华雄不耐烦地说。
“等得都口渴了!”
“请慢用……”
夏侯渊一边滑动手机屏幕,一边用法力召来两杯特制饮料。
“听说垂日还在下雨,姐姐你千万注意,不要在外面瞎逛。
已经淋湿了吗?那一定要洗个热水澡。
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出门带伞,头发淋雨了要洗头。
怕麻烦?姐姐,头发淋了雨不洗,会感冒,会生虱子的哦!
姐姐听话,我马上就到垂日了,你能不能来接我……
啊,又有任务啊?我知道了……”
对去往垂日的期待因为手机上的消息瞬间烟消云散,不过,就算这样,可以离得更近一点,夏侯渊还是情不自禁嘴角上扬。
“我说,你能不能给我……”
董白的要求还没说出口就得到了满足。
好歹也是帝国卫队的北方本部长,世界上几个大法师之一,被曹操大人和帝国中央安排来服侍他们也实在是有点屈才。
可是话说回来,自己今天从遇见那个蓝裙子小姑娘开始就心神不宁,确实有点称不上帝国卫队的工作态度呢。
不管了不管了,先好好工作吧。
不久,登高塔顶就化出一道微光,像流星一样飞向北方那座风雪中的温暖港湾。
山明人是热情的,被海环抱的他们,总把哪怕只是偶尔经过的客人也视作山明城的一份子。
“海的女儿”这样的称号,分享给每一个在山明呼吸过三个方向来的风的人。
于是可以发出这样的感慨,注定要踏上不同道路的人们:
他们是海的女儿,他们将各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