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雨伞下,一个黑色的小小人影。
这里是垂日城东,经三区的水泥路面上。
稀疏的建筑物个个体量巨大,覆压运转不停的工业设施,在灰暗的无边雨幕里绵延不绝。
幸而还没有打湿衣服,不过垫过衬肩的黑色开襟衫外套,就算遗落几许雨滴,也并不引人注意。
袁术理了理披肩的水手服领子,把外套裹得更严些。
这是在哥哥的坚持下才加上的,水汽弥漫的空气,在过于调低温度的夏天里,居然有些寒意,倘若单穿一身夏季学生装的话,确实是显得单薄了。
“雨云还很重呢。”
透过伞面便可以望见天空,是习惯用透明雨伞的一大优势,而且不至于在埋头赶路时遮挡视线,但相应的,雨时天空的灰暗,也一览无余地影响着使用者的心情。
“我看看——”
袁术的手指灵巧地穿过胸前的红色三角巾的草结,翻开里面藏的一段小到几乎看不清楚的文字。
旁人看来再日常不过的学生装,其中玄机可不容小觑:
领巾里有法术公式小典,衣服的织料混合了热力学迷彩和能力扩展纤维,腿环上三根银针各有效果,任君挑选,就连帽子、头饰和丝袜里也别有用心——这身搭配最安全的地方,就只剩下手中那把透明雨伞了。
冒着大雨,袁术此刻正集中精神,用法力搜寻着目标的痕迹。
殊不知,她同时也是别人恭候已久的目标。
“一个人吗?小姑娘?”
就在信号痕迹突然变得强烈的刹那,一个扛着骑枪的男人出现在面前。
“你是……”
那么,就是这个家伙无疑了。
不等袁术回话,男人抄起骑枪,猛冲过来。
“哗啦!——”
一股钻心的金属摩擦声,袁术飞快拔出佩剑,利开冲刺过来的骑枪,空气中散发着火星烟灭的味道。
鞋子踩出水花,伞也掷落地上,耳边传来呲啦呲啦的电波杂音,看来藏在发卡里的通讯器已经进了水,失去功用。
“吾身为弓弩!”
男人后退几步,举起长而宽的骑枪,场景就像中世纪骑士决斗的冲锋。
这句铭言,那么他是董卓手下,亲卫旅弓弩组的人了。
场地开阔,可以任凭发起势如破竹的冲锋,但骑士般男人的对手,手随佩剑的小姑娘,也尽量利用着场地,身手敏捷地躲开枪击。
“还要继续吗?”
男人雪亮的牙齿整齐地出露,说话间又举起闪亮的骑枪,蓄力接下来的进攻。
“这家伙……”
他是有理由自信的,沉重有力的骑枪,与身体纯熟的配合,这家伙很明显是武维度的能力者。
不能奢望他的力竭,拥有武维度能力的家伙,身体能够与武器产生共鸣,你能指望一把金属骑枪在空气中磨钝吗?
袁术挥舞佩剑,细长的剑身看起来实力悬殊,剑刃劈碎雨水,她换了个架势,也已经准备好迎接下一轮冲击。
“呼呼!——”
躲开了,但很勉强,比起上一次躲闪,袁术身背的水手巾与骑枪擦过。
“越来越勉强了呢,小姑娘。”
男人嘲弄地放下武备,水泥地裂开几道吓人的裂痕,骑枪就这样插着立了起来。
“你先休息一下?毕竟在这里,我可以失误无数次,你可是没有其它机会哦。”
看那骑枪在地上留下的痕迹,就知道男人所言非虚。
一枪毙命的程度,更何况是袁术这样的小姑娘。
男人靠着骑枪,表情挑衅。
“他还要怎么样?他有同伙吗?自己的躲避招式毕竟有限,这一点他不会没看出来,那么……”
“不行!”
袁术止住慌乱的心绪,稳住阵脚。
从刚刚几轮冲锋下来,袁术也摸清楚了他的实力水平。
只会依靠武器的强势发起进攻的力量型选手么?虽然难缠,但总的来说男人的武力水平仍然在自己之下。
“别分心呀,小姑娘!”
骑枪闪过炫目的光,袁术飞快地仰身躲过。
“用过了!——”
但肚子骤然承受了重重一击,男人看出袁术闪躲的习惯,在骑枪略过时稍一收手,出其不意地肘击了袁术一下。
“下一次可就没有这么温柔了哦?”
骑枪又在地面上留下几道口子,仿佛能想象到袁术娇小的身体,轻而易举被它撕碎的场面。
“再休息休息?”
男人放心地任凭袁术喘上几口气,袁术也趁机收拾身上,甚至捡起地上丢下的雨伞。
“对,对武器的把控,不错嘛……”
袁术撑住腰,脸上滚落的分不清是鬓角的雨点还是汗珠。
不能再在这里作无意义的消耗了。
袁术身子一闪,躲进了街边一所用作仓库的大楼里。
“想跑?这可没用。”
男人扛起骑枪,后几步追进建筑里。
建筑里的灰尘刺鼻,多年无人光顾的气息扑面而来。
但已经没有雨。
“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袁术的声音在空洞的灰色墙壁间回响,可爱的语气与周围格格不入。
“积极的解释呢,是文武没有绝对的强弱,凭借努力都可以争锋;消极的解释呢,是相比于文维度,武维度的强弱是一个客观事实。”
“对了,怎么称呼?”
“泓。”
男人依稀听见小姑娘轻笑了一声。
“那么,泓,你的武力水平并不在我之上哦?”
泓的骑枪与地面撞击,发出轰隆的声响,很快就盖住了袁术的发言。
“果然你们抵抗组织的人物,都喜欢当理论家啊,不过小姑娘,嘴硬的傲娇已经退环境了来着。”
“看剑!——”
轻盈的黑色身影,从还没灌封好的楼板上一跃而下,泓的骑枪笨重,霎时之间只能躲避。
“掌握了利用剑的灵活,来进攻我的方法吗?”
泓稍作思考,便放心大胆地继续猛攻了。
“但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啊!”
再花里胡哨的骚扰,在自己骑枪的绝对力量面前,都如同这不堪一击的墙壁一样,被击穿击碎罢了。
“在这里!”
袁术的身影一出现,失去了高度和地形的优势,泓信心十足地猛冲过去。
但是——
力量不是实力的全部哦!
扬尘飞溅,一柄透明的雨伞突然在袁术身前撑开。
薄薄的塑料布当然抵挡不住骑枪的冲锋,可小姑娘本来也不打算靠它防御。
就像泓自己说的,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扭守为攻自然也是一种高明的战术。
骑枪毫不意外地撕碎单薄的伞布,袁术提前身子一躲,轻巧的剑飞快刺向泓的躯干。
不得不规避的泓在惯性的作用下重重地摔倒在地,袁术身轻如燕,几乎同时剑抵喉头。
好险!但意料之中。
胜负已分,但意料之外。
“好啦,把手给我。”
仓库里的尘埃随着一场战斗的结束而重新落定,袁术抓起泓递过来的手,握着微闭了几秒钟眼睛。
“这样,你一时半会应该就用不了武力啦~”
泓直勾勾地盯着战胜者,倒是让袁术面对落败的家伙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
“你们抵抗组织果然优待俘虏。”
“笨蛋,待会还要问你话呢。”
袁术拨弄着紫黑色发卡,试试看里面的通讯器能不能勉强恢复工作。
滋滋滋——
看来还不行呢。
“失去联系了?”
“要你管!”袁术又翻开三角巾,想找找看有没心灵感应的法术。
“心灵感应,心灵沟通,读47ea772a3c5(法师阶)”
看来也不行,袁术轻叹一口气,自己的法术位阶还只到术士级别。
“不过我还是觉得奇怪,”百试不通的女孩子只好开启新的话题,“你本来武力就打不过我,那还主动追着我打干什么?”
泓试了试手劲,虽然力气依然在,但那种对武器得心应手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
“这算拷问吗?”
“算是吧,”袁术收拾沾满灰尘而且伞骨破碎的伞,瞪了泓一眼,“不对,我哪里拷问你了,这叫问话,问话!”
泓看着手边的骑枪,心中升起一种茫然的陌生。
只好稍微低头,视线只到袁术腰下,回答:“我这人你也看到了,狂妄自大,好事争功。
因为你是上面划定的头号目标,所以我就把对付你安排给了自己,想着这样我就能拿头功,可惜没想到……
被你打败了。”
泓说着,脸上露出难堪的表情。
用法术搜查泓身上资料的袁术,猛地拍了下泓的肩膀。
“戏演得不错嘛,你这家伙。”
泓不解。
“你们弓弩组不是还有个狙击手的吗?”
“是,是没错……”
“是个小姑娘,你在保护她?”
泓脸上难堪的表情好像变得真切起来。
“胡说八道……”
“你们这次出来,本来就没把握打赢我们吧。”
见到泓的反应,袁术进一步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所以,表面争功,背地里把最难缠的我留给你自己,让那个小姑娘去对付已经失去法力的我哥哥,这样她会更安全,你的算盘打得怎么样?”
见泓哑口无言,袁术会心一笑,继续说:“你打不过我会主动服软,另一个小姑娘脾气可倔,当不成俘虏,会死的吧?”
一本书从泓的口袋里被掏出来,摊在泓的面前。
《持久活动论》
“这是……”
“这是你们组织的指导资料。”
面对袁术一连串的反问和拆穿,泓终于坦白了。
“我一直都有研究过你们抵抗组织,我们组执行这次任务是被暗算的,待在吕布手里必死无疑。”
看来事实比袁术想的更复杂。
“借着这次任务的机会,我刚好可以被你们俘虏,我知道我当过董卓的走狗,但我还是希望,不,是诚心诚意地恳切,组织可以收留我。”
袁术没有着急回话,只是把头发捋到耳后,掸了掸裙角的灰痕,带着泓准备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万一赢过我就可以向吕布邀功,输了也可以被我俘虏,你这是典型的投机主义,组织可怎么相信你好?”
一边抱怨着,袁术更担心的是哥哥袁绍的处境。
通讯器派不上用场,只好按回忆里安排的路线,去与哥哥汇合。
这时,一声巨大的爆炸从稍远处的能源工厂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