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术?”
夏日未尽,即使震耳欲聋的蝉鸣,依旧被瓢泼大雨所淹没。
“术术?!打不通?”
远处的工厂建筑,在厚重的雨幕之下依稀难辨;耳边的通讯器,在哗啦的雨声中除了乱作一团的电流呲啦外,别无音讯。
作为哥哥的袁绍心下一紧。
原本与妹妹袁术约定,为了减小目标分散行动,到垂日城东,经三区的工业区跟踪目标。
在目标出现之后,灵活地汇合,争取在小范围内以多对少,控制局面。
可是妹妹那边突然失去音讯,看来局面是已经失去了控制。
毕竟,一有情况,以妹妹严格的组织纪律,不可能不立即与自己联系而擅自行动。
“那么……术术有危险!——”
危险也突然降临。
几乎是枪响的同时,剧烈的震颤发作腰间,随之霎时间的大脑空白。
反应过来,袁绍那柄金色的海军佩刀,失去刀带的束缚,从腰间滑落下来。
袁绍本能地翻滚躲避,看着地上的武器,马上朝四处张望可能的袭击位置,但是在雨幕里,一无所获。
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腰间,震颤过后并没有痛觉。
幸好没有受伤。
不幸这名枪手手法了得。
能够一枪打断腰带的家伙,自己毫发无伤绝不是他的一时疏忽。
“会在哪里?”
袁绍努力回忆着枪声的位置,但身旁就是能源工厂,驾驭难以估量的巨大能量,发出的喧嚣模糊了周围。
作为一名专业狙击手,合适的狙击点位并不易得,这附近,可能的点位有……
呼!——
袁绍目光正飞快扫过周围,钻心的剧痛就从左肩传来。
血迹在黑色的外套上并不明显,但袁绍依旧能感觉出它们流淌的速度。
“还好不重……”
痛几乎打断了他对目前情况的思绪。
但痛也提醒了他。
“狙击手们性格各异,使用武器,挑选位置,选择时机——还有击杀目标的方式。
有些人以为一击毙命、百发百中是高手,又总有人对自己的枪法引以为傲,喜欢一分一分折磨对手,看见猎物在迷茫的不尽恐惧中跪地求饶为乐趣。”
好痛——
这家伙就属于后者,袁绍意识到。
海军的佩刀泡在雨里,变得黯淡无光。袁绍却站起身,朝散发着光亮,明显可见的能源工厂大门走去。
“那么他不会着急杀我。”
袁绍反而淡定地说,好像就是要说给他的对手听见。
“被打傻了?”
瞄准镜后面,对于狙击来说不算远的地方,穿着灰色兜帽校服,跪在浅棕色褶裙上的小姑娘心生疑惑。
“就算是海军出身的老家伙也不过如此嘛~”
女孩屏住一口气,在她洋洋得意的位置再一次扣下扳机。
第三枪,击中袁绍的右髀。
大腿的疼痛冲击袁绍,也让袁绍借这股剧痛的反应,消失在能源工厂东侧大楼。
能够在海军当过舰长,退身海事局还继续享有威名的袁绍,绝对不是可以小瞧的人物。
虽然雨天情况混乱,但比起大海上的风暴也是小巫见大巫,就算能源工厂吵吵闹闹,再怎么样也不能和军舰的锅炉机械相提并论。
重点是,还有从海上学下来的技术——三角定位。
简单来说,从刚刚那几枪的枪声大概位置,再配合一点排除法,袁绍很快就确定了对手的藏身之处。
他剩下的狙击点位不多,而且不可能离开这座能源工厂。
另一边,目标的突然消失其实也在小姑娘的意料之内。
而且她依然很有信心。
女孩面对袁绍。
面对气喘吁吁,身负两处枪伤的袁绍。
她的猎物从东大楼爬三层楼梯,跑连廊来到储存能源的西大楼,又转过旁边冷却水池的格栅板,才看到自己小小的背影。
“你的佩刀,还在外面的地上呢。”
小姑娘熟练地把狙击枪收起,折叠进自己上身的衣服里。
还不忘把弄乱的领口蝴蝶结重新系一遍。
“嗯?不说话吗?”
女孩看着目不转睛盯着自己胸口的袁绍,眼睛眨眨,挑逗地问。
“这可是算作你的遗言哦,不说点什么?”
袁绍只是默默地看着小姑娘胸前的黑色徽章。
这样的东西,陶洛也有一枚。
是参与人才工坊的铁证。
关于里面发生过的事情,袁绍不想再从陶洛那里听第二遍。
就算是可爱如陶洛那样的小家伙讲的故事。
“很安静呢~”
枪声成为安静的反讽。
女孩掏出裙子里带的小手枪,上膛、开保险、击发一气呵成。
血从袁绍的右手上滴落下来,一点一点映着工厂里能源输送发出来的微光,显得格外红艳。
“不要以为靠近了我就治不了你了。”
女孩手握套筒,看起来文弱的她上起膛来却毫不费力。
“长枪配短枪,狙击加近身,很合适对吧?”
见袁绍依旧沉默,没有达成激将法目的的小姑娘于是话锋一转。
女孩大大方方地走近猎物,绕在袁绍身侧,说:“看看,看看,这就是旧帝国的大法师之上吗?”
“真是不堪入目。”
小姑娘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对着猎物的伤口舔了舔嘴唇。
“我说,你好歹也是大法师之上的人物,就这么甘心死在一个无名小卒手上吗?”
……
“你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袁绍竟然真的还会开口。
“你都快要死了……”
“你不是什么无名小卒,你是夏侯惇,你有名字。”
女孩不耐烦地转过头去,手紧紧握住手枪握把。
“跟你有什么关系,啰嗦鬼……”
话被打断的小姑娘有些气恼,冷不丁被提起的名字让她皱眉。
“所以呢?你想想你在人才工坊的遭遇,给董卓和吕布卖命难道不讽刺吗?我知道你愿意做一些努力,来……”
“你先想想你自己!”
女孩终于把话打断,她知道,自己的猎物有过对自己的了解,出于反击,她也把她对袁绍的旧闻抖落出来。
“一个旧帝国的贵族,竟然不以帝国灭亡为羞耻,堂堂大法师之上的实力,为了一个妹妹自废武功,最后卖身于地下组织。我想不明白,你是怎么落到这般田地的,我要是有你那样的法力,我就……”
这次,是小姑娘自己戳到了内心深处的痛处。
她没有法力,即使经过人才工坊日以继夜的残酷训练,法维度依旧与她毫不相干,反倒是自己的妹妹……
“真是麻烦,去死就好了!——”
女孩已经走到猎物身前,凭着感觉愤怒地举枪射击。
她扣下扳机的那一刻就立马后悔了。
袁绍很轻松地就躲过了这次不加瞄准、还带预警的射击,背身一跃进一旁深不见底的水池里。
但不长眼睛的子弹,却径直击中的后面的能源储罐。
巨大的能量以火焰的形式在上空尽情释放,裹挟热浪席卷一切。
火球飞舞过后,就连阵雨都减弱了它的势头。
……
这也就是袁术那边看到的火球。
带着刚刚收服的泓,袁术急忙在黑烟中寻找哥哥的身影。
所幸,袁绍从深深的冷却水池里游了上来,站在楼上对着心急如焚的妹妹挥手。
“呜,你怎么受了这么多伤,别动!”
享受到妹妹搀扶的袁绍咬咬牙,先安慰毫发无损的妹妹。
站在一边,被封印了武维度能力的泓,脸上表情复杂。
“总之,我们得赶紧离开了,这一下动静不小。”
袁绍望着已经减小的雨势,提醒尚有法力的妹妹打开屏蔽力场。
“那个,哥哥,那家伙呢?”
一道常人无法察觉的波痕向四周展开。
袁术扶着哥哥,把泓也拉进屏蔽力场里面,一边像是随口一问。
得到应急包扎的袁绍,发现了试图掩饰慌乱眼神的泓。
“噢噢,这是我那边的战果哦,回去我再把情况全部给你说清楚,哥哥也别忘了向我和上面汇报。”
袁绍对泓伸出手,作为俘虏的泓勉强接受着握了握。
“术术还是那么厉害呢。”
“诶,不要这么夸我啦!”
虽然是任务完成后的惯例,妹妹面对哥哥的夸奖也还是会娇羞。
“放心吧,你的组员毕竟是人才工坊出来的,没那么容易死。”
袁绍想起大楼破碎的窗户,又对着低着头的泓补上一句。
“不过,就和投机分子的命运一样,看运气吧。”
泓朝袁绍的双关敷衍地笑笑,大家都明白,生死这样的话题过于沉重,以至于仅仅绷紧个脸,露出很严肃很伤感的样子来,只会惹敌人嘲笑,并且于事无补。
只好在心里回忆过去,在外表你不能留恋,不能恼火,还要放声大笑,走上真正正确的道路。
因为可能另一条路,才不会有那么多不应该。
…………
雨下完了很快入夜,好像天也有自己的脾气,下了一天的雨,也该让自己休息休息。
让自己休息休息的夏侯渊,正打心底里吐槽着华雄董白的麻烦,感激地望着为自己操心的小狐狸。
属于帝国卫队的夏侯渊也算是宣慰使的同事,上官吹盈热心地端过来一盘垂日城的特色点心,又知道林前人喜欢在茶前饭后读书,特地附带一份晚报。
“我城经三区能源工厂发生爆炸,相关部门正在处理,目前一切可控……”
“实在是感激不尽,城主大人。”
望着那对远去的Q弹耳朵,夏侯渊收起晚报的荧光屏幕显示卡,随手打开手机的蓝色屏幕。
算起来,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已经有空了。
“姐姐,你之前约好的,晚上来中央区登高塔看烟花,失约了哦。”
“好不容易我来一趟垂日,见妹妹一面嘛~”
淡粉色的光温柔地映在夏侯渊脸上,拿来做聊天背景的姐妹合照,上面还只有自己自顾自发的一串消息。
“那天与你未尽的约定。”
夏侯渊写下标题,合上手机,这是今日份的少女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