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呀或者是别的什么鸟儿,高飞过庞然的楼宇,和树影葱茏的绿地。
秦可晴踏进这陌生的校园里,一路上都是陌生的街景。
各种一时间说不上来的形状或者结构,或高或低,四处散落在周围。面前的想是教学楼的蓝白色建筑,完美诠释了什么是“高楼大厦”,带领着前面说的那些塑像构造,齐刷刷地簇拥,拦住秦可晴一行人的去路。
大楼,绿植,乃至三三两两的学生,在秦可晴看来,都像是目不转睛地,审视每一个新生,从头到脚。
“噗嘶——”
审视,这确实戳中了虽然已经穿上制服的秦可晴。
对于秦可晴来说还是过分短薄的裙子,风挠裙摆,还得寸进尺地灌进短而宽的袖口里面。
这种感觉再搭配陌生的环境,秦可晴难免不安。
当然了,穿上制服会有不安的感觉,不穿制服呢?又成为制服学生里特立独行的存在,那就不只是加倍的不安,还有第一天报到就违反校规校纪的处罚了。
“可晴?登记入学是要右转了哦——”
登记入学,对了,秦可晴不是抱着一团文件瑟瑟发抖的新生,至少不是形单影只的新生。
在她身边,林语然推着婴儿车,一边给刚睡醒的林缘大大方方地讲解学校风景,虽然讲解里面,肯定没有多少经过求证的真事。
同时,林语然也注意到了秦可晴的不自在。
“小缘小缘,看哦,那里就是爸爸以后上学的地方啦!还有那里,飞的好高啊,是大雁还是鸽子?小缘猜~小缘猜~”
林语然对着已经皱巴巴的导览图,提醒秦可晴拐进右边的教学楼里。
登记入学处就在楼后一间空出来的实验室,实验室和右教学楼之间是小巧的花园。
受到林语然的提醒,秦可晴听着妻子带逗孩子的声音,不知不觉放松下来几分。
“为帝国献力,为自己尽心。”
相对于蓝白色系的新兴建筑风格,红黄色调的一副标语,横亘在楼后的花园两侧,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即使它们正在被学生们撤下,换成今年欢迎新生的全息投影装置,上面的内容也提醒了秦可晴。
“进入董卓的教育机器里面,自己又如何能不被潜移默化,坚持抵抗组织的立场呢?”
一想到抵抗组织,秦可晴不免想起,上午在海军医院,袁绍对自己隐瞒的枪伤。
“他们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可自己作为组织的一员,怎么对这种事一无所知呢?
就算林先这丫头在身边不方便,袁术和袁绍总能找个机会通知自己的呀?”
那么这是抵抗组织的需要了。
秦可晴进一步想。
既然是组织的需要,她当然会努力。
“可为什么绍相关的事自己却得不到一点口风呢?”
苦思着,林语然看到懊恼表现在脸上的秦可晴,虽然不知道具体,但想到自己当年入学的紧张寂寞,便感同身受,主动拉起丈夫的手。
“可晴……”
“唔嗯?……啊啊…先,放开……”
林语然手上的温度很快传递到秦可晴心里。
秦可晴回过神,右脚已经踏上旧实验室的台阶。
她急忙抽出手,快走几步,支支吾吾解释道:
“丫头,学校里…是不能,牵手…的……”
好在实验室大门紧闭,里面的人没有机会抓住秦可晴的第一次违反校规。
礼貌地敲开门,入学登记进行得比想象中顺利的多。
“那么,接下来就是导师了,我看看……”
戴着粉红色镜框眼镜,拿着细短的黑色教鞭的老师,开始在一片蓝色荧幕上输入信息,电脑得到指令,上面的字符飞速滚动起来。
“您的导师,啊就是这位了。”
很快屏幕就定格住,展示一位黑色衣袍人的照片,面容青春,眼睛有神地,看着屏幕外看到照片的人,嘴角好像马上就要微微一笑,但还是留在证件照的严肃里。不过,流露出的那份自信,是照片和神态掩饰不住的。
“谢谢……”
秦可晴应了一句,心里犯起嘀咕。
这个人总感觉在哪见过,非常非常眼熟。
“灵蛇,这是导师的代号,您应该知道我们学校的特殊性质,姓名就不便透露了,您可以直接这样用代号称呼,您能明白吗?”
秦可晴在思考中点了点头。
“啊,那就很高兴您愿意配合我们了。”
说着老师又看向秦可晴的黑色披肩头发,符合校规,满意地点头微笑。
“灵蛇导师是帝国著名科学家鹰翼教授的……啊不,不好意思,我都忘了王潜教授已经进入科学院,不用被遮住名字了……是王潜教授的得意门生,作为文维度著名人物的弟子,您可以好好期待一下灵蛇导师的引导。”
谈话间,登记处的老师言辞沾染着兴奋。
“不过,您最近是没有机会亲眼见到她本人了,您也知道,帝国最近在空间技术上需求很紧,灵蛇导师和王潜教授都是抽不开身的。”
“不过,帝国科学院下个月会有一场在垂日登高塔的发布会,正好是王潜教授和灵蛇导师主持,您作为学生,肯定可以在那里大饱眼福……”
戴粉色镜框的老师可能是出于安慰,在一大段话后面补充了一句,然后就去接待下一位登记的新生了。
离开实验室,才发现暮色已经笼罩在校园之中了。
垂日是帝国治下十五座城市中,北方疆域的门户,包容两千三百万人口,在斯堪的纳维亚凯奇半岛上运转不息。
因为身处北境,又有一条“侵区卫星城”去伸出手来,差一点够到极圈,垂日一到秋冬,夜长昼短的特点,暂时还没有被城里的天气控制系统改变。
秦可晴试图,让自己在这片城内的“绿色明珠”里轻松一下。
但夕阳西下,伴随而来的还有踏进这里就隐隐发作的不安。
树木绿化在尚且温暖的秋日里,当然还没有枯黄,只是夕阳无限,对着染黄的周遭,秦可晴意识到自己依然不自信。
在组织里,自己完全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新人,自己唯一和抵抗组织的联系——袁绍袁术,关于他们的事情自己总是知道不多。是组织不信任吗?还是自己一直这么信任组织,其实却是……
秦可晴不敢往下想。
那还有学校,坐了两个小时标准列车,从第二海军医院来到这里,连老师的面都见不着。说是自己入学了,但自己和周围人的差距,还有适应学校生活、同学交往,这些以前天天窝在家里倒不见得,现在是紧迫起来了。
自己就是这样,总是做着天赋异禀、改变世界的美梦,但其实呢?其实就是……
“可晴……”
林语然的声音,透过垂暮的空气,在秦可晴自我否定的呓语中,是那么清脆好听。
感觉到手被握住,秦可晴下意识拒绝那股熟悉的温度。
“…丫头,唔嗯……学校里,不可以…牵手……”
“我知道。我知道的。”
随后一阵摩挲,林语然把秦可晴的手放到一旁,放到婴儿车的推把上。
林语然的手也正在那里,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恍然间,车把上还有林语然手的余温。
原来是林语然抽出一只手,让秦可晴和自己一起推着她们的小女儿林缘了。
“这样……”
这样确实和校规校纪分毫不犯。
两只手没有紧紧相牵。
两颗心却远远相连。
“我想,你陪我和孩子,先看看这难得的景色如何?”
林语然唇齿轻合,脸颊在和秦可晴目光接触的一瞬间,淡淡地红晕一抹,眼睛始终不移地看着自己的爱人。
仿佛一眼就要看穿。
“好,好吧……”
话虽然无措,秦可晴的心是安定下来了。
也许是,自己没有多么多么优秀,不是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
也一直打心底里没有自信,就拿那一次,在山明看表演来说吧,懵懵懂懂就穿上带着秘密资料的戏装,为了掩护组织,跌跌撞撞跑到舞台上伴舞,虽然别人不说,秦可晴自己是知道已经出尽洋相。
但台前幕后,林语然还是接受了这样不完美、不自信的自己,发了疯地给自己鼓掌。
还有那一次,自己想穿丝袜,也是林语然鼓励自己,尝试完全不同的自己。
还有那一次,还有……
一直到自己来到这个无法无天世界的第一天。
自己跨越两个世界,相隔千年万年。
经历很多,失去很多。
但好在,一直有这样一个人,一眼就看穿了自己,把自己的不同寻常视作珍宝。
“我是她一眼看中的宝物。”
秦可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