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除了愤怒,我已一无所有。
凌霜站立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那是一个高中教室,黑板上全都是尚未擦去的数学公式。每一个课桌上,地板上摞起了高高的书本和试卷。
愤怒,怒火疯狂燃烧着她。她一脚踢倒书桌,看试卷与课本褶皱,压褶。踢倒一个个书桌,然后愤怒的踩踏着涂满对错的试卷。
她只是发泄着自己的愤怒。推倒高高叠起的练习册,抓住试卷愤怒的撕成碎片。
直到整个教室一片狼藉。
她愤怒的哀鸣,然后抱着头蹲在地上哭泣,直到天明。
……
凌霜是在泪水中醒来的,她呆呆的坐起来,擦干满脸的泪水。又是一个梦,准确的说……是一段记忆。一段“明”的记忆。只是这种感触是如此的真实,简直如同她真实的感受一样。
她有点惊讶,那个被悲伤统治的家伙,竟然还有这么大的愤怒吗?
她捂着自己的额头,发着呆。此刻是五点四十分,她与ELD灯作伴(痛苦燃料灯),那灯光都有血和痛苦的气息。
昨天我好像差点自杀了……凌霜偏着头想到,遇到一个奇怪的家伙。我的脑子里装了个奇怪的记忆碎片。还有奇奇怪怪的凌明模块。她偏头疼起来,疼的她呲牙咧嘴的。
生活还是一团乱。只有一件事情让她确认了,她一直很愤怒。
一瞬间,她如此的为自己感到悲哀:除了愤怒,我已一无所有。她活下去的动力只有报复。
炸毁一座农机站?捣毁一个脑髓灌溉液工厂?或是破坏一片意识玉米田?
有什么用吗?没有,对这个世界造成不了什么变化。她只是想报复,仅此而已。不过她最想报复的,还是自己。不知不觉,她已经迷恋上报复自己的快感,这比一切刺激素都令她着迷。
“凌霜在这吗?凌霜……”外面似乎在叫她的名字。
凌霜皱着眉头,怀疑道:“现在星穹系统这么发达了吗?我刚有一点破坏的念头就要来抓我?”想着,她冷笑一声,事已至此跑也没有,一切数据都被记录,她哪里也跑不了。她干脆乱糟糟的直接出门去了。
没想到好多人立刻把她包围了,而他们竟然大声祝贺着。
“???”凌霜揉揉眼睛,望着近在眼前的录取通知书,还是递归农业大学的,世界第一学府。
“我被录取了?我分数不够啊?”凌霜呆呆的说道。
“是特招!好几年都难遇的特招!凌霜,你是这几年第一个平衡阶级进入递归农业大学的!”周围人兴奋的祝贺道。
只是凌霜此刻还是懵懵的,她摇了摇头,打了自己一巴掌,发现好像不是梦。
“是真的!真的是特招!你简直是连递归农业大学都要破格录取的天才!”周围的人立刻解释道。
凌霜立刻打开消息栏,发现递归有一封来自递归农业大学的消息:
“平衡阶层·凌霜,鉴于你特殊的天分与考场表现,学校决定对你破格录取为递归农业工程系新生,请在9月1号前前往递归农业大学报道。”
只是凌霜的心情好像很复杂,当然,她挺高兴,因为自己这十几年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可是,她又远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开心。她似乎还是不开心,亦或者说,是一种空虚感。
不过眼前的家伙还是要应付的。凌霜感觉头疼的更厉害了,打起笑脸感谢着她们的祝贺。接过赤金色的录取通知书,凌霜感觉生活总归是多了一点希望。
随后一段时间,凌霜短暂成了平衡阶级的名人,还被学校邀请了好几次做演讲。最后与老K与红姐见面告别后,凌霜正式踏上了她的大学之路。
她的心情还是相当激动的。那可是递归农业大学!世界第一大学!意识玉米的起源地,CRISPY-ψ技术的开创者。百年前,递归农业大学叫做华国农业大学,其科学家第一个发现CRISPY-ψ基因编程,并且用玉米基因组进行CRISPY-ψ基因的拟合,奠定了这个递归世界的科学基础。
而其所在的城市,也成为了递归圣城,也是被叫做脑穹之城。这世界最发达的城市内部,到底是什么样子。凌霜不禁脑海浮现出无数幻想。
凌霜这次前往递归农业大学坐的是最高级的列车,这都是递归农业大学报销与安排。实在是……阔绰啊……甚至一上来就给凌霜账户打了5000ψ,大概是普通玉米农夫两年的工资。
B23号高级列车的头等舱,凌霜坐在宽敞的单人间中。这悬浮列车头等舱甚至是单人单间,而普通列车可是慢慢的座位人挤人。凌霜只是感到不公平,然后是愤怒。
这里的空气都是被净化过的纯净空气,凌霜终于摘下了自己破破烂烂的呼吸过滤器,呼吸着纯净的氧气。理性阶级纯净氧气是标配,看来是真的。
如此一来,自己也要成为理性阶级了吧。更何况自己上的递归农业大学,只要顺利毕业,哪怕在理性阶级也是上层。
自己好像这就阶级跃迁了……
只是,她好像还是开心不起来了。
她不可避免的想起那个农机站中,被改造成血肉农机的父亲。在出发前,她没敢在去哪里。自己完成了父亲毕生的愿望,然后呢……
她想跑到父亲面前,用录取通知书揍他,然后狠狠羞辱他。
可是……父亲都成农机了……
她想报复,都没人可以报复了。
想到这,凌霜不禁苦笑起来,觉得人生真是无可理喻,除了愤怒,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表达这种不可理喻。窗外那些如同海洋一样的意识玉米,她看见就恶心。
总有一天,她要把这些恶心的意识玉米统统毁掉。当然,包括那些更恶心的人体农机。然后,就是更恶心的整个递归世界,最后,就是毁灭最恶心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