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美兰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李小彩,她浑身发抖,积压多年的委屈瞬间爆发,嘶吼出声:“妈!我问你,大哥出国有钱,二哥要啥你都给,我想要点什么,你从来都是没有!我就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们吃饭有肉有果汁,我只有米饭青菜配白开水,你根本就没把我当家人!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方美兰擦着灶台,语气冷漠又理所当然:“因为你是女孩!我们把你养到18岁就够了,你跟你两个哥哥本就没法比,迟早要嫁人,等你嫁出去,就跟我们没关系了,也不用再来往。明年你就嫁人!”
“嫁人?我明年才16岁啊!太早了!”小彩不敢置信。
“这有啥,到时候我帮你改改年龄就行。”方美兰说得轻描淡写。
小彩红着眼,泪水汹涌而出,声音里全是控诉:“既然你嫌我是女孩,当初为什么要生我!从小到大,你从没好好待过我,顿顿白菜米饭白开水,连口像样的饭都没有,好东西全给了两个哥哥!你这样,配当妈吗?有当母亲的资格吗?”
“闭嘴!”方美兰厉声呵斥。
“我偏要说!你根本就不该生我!”小彩梗着脖子,字字泣血。
方美兰脸色一沉,扯着嗓子道:“生你就是图你有用!你也算争气,扫地、拖地、洗碗,帮你哥哥们凑学费、满足他们的要求,该做的都做了,现在也该去嫁人换好处了!”
“我告诉你妈,你就是个大变态!”小彩彻底豁出去了。
“你说什么?”方美兰猛地转头,眼神凶狠。
“我说你就是变态!”小彩迎着她的目光,字字清晰,“这么多年我早就看清你了!你每天就知道去隔壁打麻将,游手好闲,没一点正经样子!你根本就是内心扭曲的变态!”
李大鹏听见争执声慌忙跑进厨房,急声道:“小彩,别跟你妈这么说话!”
小彩转头红着眼吼回去:“我不跟她说,难道跟你说?你管得了她吗!”
李大鹏想躲开:“你别冲我来啊……”
“你站住!”小彩快步拦住他,字字诛心,“你是一家之主,是我爸!可你连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每次妈打我骂我,你都躲一边装看不见,你像个父亲吗?像个男人吗?要是你能硬气点,这个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方美兰立刻接话,指着小彩对李大鹏嚷嚷:“你看!这就是你惯的好女儿!越来越反天了!”又转头凶小彩,“你还不知好歹?我们供你吃供你喝,把你养这么大,难道还养出罪来了?”
小彩心彻底冷透,咬牙道:“我告诉你,从今往后,我跟你们断绝关系!”
她掏出兜里仅有的一点生活费,狠狠摔在地上,纸币散落一地:“这钱我不稀罕要!以后我们再无瓜葛!”
方美兰半点不留情,上前几步推搡着她往门口走,到了大门口指着门外厉声说:“行!要走就走,给我走远点,永远别回来!有能耐就别花我们一分钱!”
小彩梗着脖子踏出家门,回头狠狠瞪着她,嘶吼道:“你给我等着!总有你后悔的那天!就算你后悔了,也别来找我!”
说完转身就冲进了夜色里,再也没有回头。
李小彩离家出走的两天后
李小彩离开家已两天两夜,夜幕降临时分,天刚擦黑,约莫七点光景,李小彩孤身流落街头,无依无靠。她挨家挨户问招工,可店家都嫌她年纪太小,没人肯收留,只能揣着满心绝望,在冷风中漫无目的地流浪。
她走到一棵老树下,疲惫地靠着树干坐下,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夜空,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母亲的冷漠、二哥的殴打谩骂,那些委屈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忽然,一阵稚嫩的哭声传来,她扭头望去,是个小女孩不小心绊倒在地。女孩妈妈立刻快步上前,弯腰将人抱起,柔声问道:“女儿没事吧?”小女孩哽咽着:“妈妈,我好疼。”妈妈一遍遍轻抚她的后背,耐心安抚:“没事没事,别哭了,妈妈在呢。”
这一幕狠狠戳中了小彩的心,她鼻尖发酸,满心羡慕——要是自己的妈妈也能这样对她,该多好啊。她望着母女俩离去的背影,眼眶发烫,又累又饿又冷,意识渐渐模糊,不知不觉便靠着树干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三道身影缓缓走来,正是毛小方师徒三人。徒弟阿海率先开口:“师父,这十年一晃就过,转眼就到2000年了,新的文明都开始了。”二徒弟阿初点头附和:“是啊师父,新文明一来,大家的生活都变了样,日子过得跟从前大不相同了。”阿海笑着接话:“师父,这么多年都没遇上僵尸鬼怪,日子可真清静。”毛小方轻叹一声,语气透着释然:“是啊,这般太平光景难得,我也能回乡下养老了,往后伏羲堂,就交给你们俩接管。”
话音刚落,阿海忽然瞥见树下的身影,抬手一指:“哎师父,你看那边,好像有个人。”
毛小方迈步上前,望着榻上昏睡的女孩,轻声唤道:“姑娘,姑娘,醒醒,快醒醒。”
女孩毫无动静,良久才缓缓睁开眼,茫然看向眼前人。毛小方又问:“姑娘,你怎会孤身在此?”
女孩却没应声,只虚弱呢喃:“我好饿……”
毛小方当即回头喊:“阿海、阿初,快背她回伏羲堂,这孩子定是饿坏了!”
“知道了师傅!”二人齐声应下,一左一右扶起女孩,跟着毛小方往道堂而去。
到了伏羲堂,二人小心将女孩安置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毛小方吩咐:“阿海,去倒杯温水来;阿初,速去熬碗粥。”
兄弟俩应声忙活,刚转身不久,女孩便醒了。毛小方轻声道:“哎,孩子,你醒了。”
恰逢阿海端着水进来:“师傅,水来了!”
毛小方接过水杯递过去:“孩子,先喝点水。”女孩抬手接过,抿了一口,气息顿时顺了些,轻声道谢:“谢谢你们,请问你们是谁?这里是哪儿?”
“这里是伏羲堂,我是毛小方。”
女孩闻言眼睛一亮,又惊又喜:“您就是天师毛小方毛师父?”
毛小方:正是。”
女孩忙要撑着身子下床拜见,奈何身子虚软,刚动就晃了晃。毛小方连忙扶住她,温声道:“快别动,孩子,不必多礼,你身子弱,好好躺着。”
这时阿初端着粥走进来:“师傅,粥熬好了。”
毛小方接过粥碗,柔声说:“孩子,我喂你吧。”
女孩忙摇头:“不用劳烦毛师傅,我自己能行。”
毛小方:当真可以?”
“嗯。”
毛小方将粥递过去,女孩接过便小口小口喝了起来。毛小方在旁叮嘱:“别急,慢慢喝,不够再添。”
一碗粥下肚,女孩又喝了些水,脸色稍缓,轻声道:“我好多了,也不饿了,多谢各位。”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毛小方温声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小彩。”
毛小方又问:“你年纪轻轻,怎会流落街头?”
李小彩听到这话,眼眶瞬间红了,眼泪簌簌往下掉。毛小方温声安抚:“孩子别哭,有什么难处尽管说,或许我能帮你。”
李小彩哽咽着开口:“毛师傅,事情是这样的……”
夜色如墨,伏羲堂外一轮满月悬于天幕,清辉透过窗棂洒在屋内,映得几人身影忽明忽暗。李小彩的哭诉声刚落,屋内便陷入短暂的沉寂,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更衬得气氛凝重。
毛小方长叹一声,眉头拧成川字,语气里满是惋惜与愤懑:“唉,你妈妈也真是的,怎么能这么自私呢?过分到这般地步,竟能狠心将亲生女儿弃之不顾。还有你爸,怎么一点男子汉的担当都没有?眼睁睁看着孩子受委屈,连句公道话都不敢说,枉为父亲!”
阿初攥着拳头,脸上满是不平:“师父说得对!这也太过分了!男娃女娃都是爹娘的心头肉,凭什么偏疼儿子就苛待女儿?都什么年代了,还抱着这种陈腐的偏见歧视女生,简直不可理喻!这世上哪有这样当妈的,把亲生女儿赶出家门,就为了给儿子腾地方,想想都让人心寒!”
阿海脸上带着几分怅然,轻声说道:“师父,我出生那会儿,我爹把我疼得跟宝贝似的,家里虽不富裕,但从来没缺过我半点温暖。我一直以为,天底下的家庭大抵都是这样,满是烟火气和疼爱。可听这小妹妹说完,我才明白,原来不是所有家庭都有温暖,有些孩子,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了。”他看向李小彩的眼神,满是心疼与怜惜。
毛小方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李小彩苍白憔悴的脸上,语气放缓了许多,带着几分温和的试探:“孩子,事已至此,难过也无用。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漫无目的地漂泊。”
李小彩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迷茫与无助:“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该往哪走。我试过找工作,可店家要么嫌我年纪小,要么听说我是被家里赶出来的,都不愿意收留我。我身上分文没有,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说着,眼泪又忍不住滚落下来。
毛小方看着她孤苦无依的模样,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郑重而温和:“孩子,如果你不嫌弃,愿意做我毛小方的徒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