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提亲……这,我……”
面对少女这般直白的请求,叶正明一时语塞,感觉脑袋浑浑又浊浊。
他的确喜欢现在的沐尘雪。可他心里始终有道迈不去的坎。
一想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寄宿在别的女孩身上,叶正明便觉得这很不公平。
对原来的沐尘雪,还有现在的沐尘雪,都不公平。这让他不忍心,也不敢直面对方的爱。
此前,他一直在拖延,逃避。
现在,他觉得该向对方坦白。
“我当然愿意与尘雪结为连理。不过……尘雪你听我说……”
叶正明将自己心中的顾忌全都说了出来。
他有点害怕,对方会嫌弃自己矫情,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听到叶正明坦诚的顾虑,沐尘雪原本紧张到几乎要颤抖的心,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她抬起头,那双明媚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难以言喻的温柔。
“这样啊……没问题的哦。”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仿佛早已料到他会如此说。
叶正明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沐尘雪微微歪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带着些许狡黠和深情的笑容:
“小明,你担心的,是原来的‘沐尘雪’吧?你觉得我的存在,占据或者说覆盖了她,对我和她都不公平,是吗?”
叶正明沉默地点了点头,这正是他心中最深沉的结。
“其实,事情并非完全如你所想。”
沐尘雪向前一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的苏醒,并非简单的取代。原来的那个‘我’,那个痴傻的沐尘雪,她的灵魂本源一直就在这具身体里。
只是她一直在沉睡,或者说,是作为一股潜藏的意识存在着。”
叶正明瞳孔微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信。
“还记得你之前为了救我,强行进入我的心海吗?”
沐尘雪继续说道,眼神中带着回忆,
“在那片意识的最深处,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或许是因为外力的刺激,或许是因为我们本源就有着不可思议的联系……
在那之后,沉睡的她,和苏醒的我,两个残缺的灵魂碎片,开始真正地、完整地融合在一起。”
她握紧了他的手,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所以,现在的我,既是那个曾与你针锋相对、来自过去的‘我’,也是那个从小在沐家长大、懵懂痴傻的‘沐尘雪’。
就在不久前,我们已经完全成为一体,共享着彼此的情感、记忆和一切。
我对你的喜欢,有醋意大发的冲动,也有依赖信任的眷恋,这两种情感都源自‘我’,完整的我。”
她顿了顿,脸上飞起一抹红霞,声音却更加清晰:
“因此,不存在你想象中的不公。我就是沐尘雪,完完整整的沐尘雪。喜欢你的,想与你结为连理的,自始至终,也只有这‘一个’我。”
叶正明彻底怔住了,心中那块沉重的巨石仿佛在这一刻被这番话语击得粉碎。
他一直以来的纠结、逃避,原来竟是建立在错误的认知上。巨大的释然和汹涌的爱意瞬间淹没了他。
“那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呢?笨蛋。”
“我这不是怕你,一时之间不能接受嘛?”
沐尘雪俏皮一笑,却又囊中羞涩。
他看着眼前少女坚定又带着羞涩的眼神,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蕴含着两世为人的深情。他反手握紧了她微凉的手,感受着那份真实的触感。
“原来……是这样……”
他喃喃道,声音有些沙哑,随即,一个无比灿烂、如释重负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
“是我太蠢了,一直钻牛角尖,让你不安了这么久。”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对不起,尘雪。也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一切,愿意等我这个笨蛋想通。”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任何犹豫,郑重的,一字一句地回应她最初的请求:
“沐尘雪,你的提亲,我答应了。”
沐尘雪眼中的光彩瞬间亮得惊人,那强装的镇定终于维持不住,化作巨大的喜悦和羞涩。
她“嗯”了一声,扑进他怀里,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胸前,听着他同样急促有力的心跳声。
叶正明紧紧搂住她,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暖,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平静。
跨越了时光的隔阂,消弭了灵魂的误解,他们终于真正地站在了一起。
未来的路,恐怕并不会只有花前月下。但此刻,他怀抱着此生最重要的珍宝,觉得无论前方有何种风雨,他都无所畏惧。
“不过,”
叶正明忽然低下头,在沐尘雪耳边带着笑意低语,
“按照规矩,提亲这种事,不应该是我来吗?”
沐尘雪在他怀里轻轻扭动了一下,闷声反驳:
“谁……谁规定只能男子提亲的?我偏要!”
“好,好,你说了算。”
叶正明低笑着,将她搂得更紧。
“那现在,我的好未婚夫,事不是该表示些什么呢?”
沐尘雪面红耳赤着,指了指自己的樱桃红唇。
叶正明心领神会,闭上眼,将自己的初吻毫无保留地献给对方。
她一个字也没有说,但对于沐尘雪而言,这是最好的答复!
窗外,夕阳正好,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暖暖地交融在一起。
与此同时,平川学府附近的一家简陋茶馆内。
化为人形的念作尘静静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杯未曾动过的清茶。
他对面,坐着那位已然换上一身干净布衣、眼神却比之前锐利了许多的年轻樵夫。
“所以,你叫什么名字?”
念作尘淡淡开口。
樵夫,或者说,重获新生的青年,挺直了背脊,恭敬地回答:
“回先生,小人名叫石岳。”
念作尘微微颔首:
“石岳,你既已决定进入平川学府,便按你的意愿行事。至于我交代你的事……”
“小人明白。”
石岳目光坚定,
“我会密切关注那位叫叶正明的人,并将异常情况汇报于您。只是……先生,我能知道原因吗?您与他,是敌是友?”
念作尘端起茶杯,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望向窗外熙攘的街道,眼神深邃难明。
“是敌是友……”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这或许,要取决于他未来的选择。不过我想……大概率是不会与他为敌。”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古老的沧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七千年前的错误,总归是要纠正的。希望这一次,他能走出不同的路。”
石岳似懂非懂,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卷入了一场远超想象的、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漩涡之中。
他握紧了拳头,心中对那名为叶正明的青年,充满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