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叶轻造访的铁笼里大多数都没人,如果有人,要么是病重到神志不清的,要么是断腿断胳膊伤口化脓的,还有疯了似的窝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
当然,这还得除开尸体。
格莱娜看着叶轻跪在笼边给一具凄惨的尸体消除奴隶印记,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怎么,觉得没必要吗?”
叶轻自然察觉到了她的表情变化。
“不,大人,我只是...”
“这只是我个人喜好罢了——我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干。”
铁笼里的有些活人...甚至还需要格莱娜帮忙按着,叶轻才能搭上解除印记用的水晶球。
金发少女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这个世界的人发育都很快,因此格莱娜的真实年龄可能也只有十五六岁。
她托着叶轻从一处堆叠的铁笼跳了下来——那里面刚刚发出了一阵凄厉的惨叫。
“还有几个铁笼啊——我们快一点吧。”
叶轻催促道
但是格莱娜却站在原地,她犹豫着摸了摸自己的金色头发末端,然后嘴唇微微煽动:
“...给这些人解除奴隶印记——已经没必要了吧?有的人已经昏死过去了,却又疼得醒过来了。”
刚才那个奴隶整个身体已经溃烂了,满身都是流着脓水的溃烂伤疤,甚至是解除印记时冒出来的白烟都带着一股子恶臭,格莱娜感觉对方马上就要死了。
“我之前就说了——我只是自己这样干而已,哪怕他们因此死了也与我无关,况且我们没有医生吧?”
格莱娜一顿,默默低下了头。
叶轻只是随口答道,“另外,在场应该只有我一个人懂得如何使用水晶球——要是他们后来后悔了又来找我,那多麻烦。”
这种去除印记的水晶球的使用方式按理来说只有奴隶商人本人才知道,其实这里也是莱文给叶轻挖的坑——但叶轻经验何其丰富,让这些不怎么会魔法的麻瓜奴隶贩子也能驱动魔法道具的方式本就不多,她也熟知几大贩奴商队的常用加密手段,试几次就出来了。
她当初钻马车里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上面这些。
不过格莱娜却闭上了嘴,再也没有说过其他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造访所有铁笼需要的时间远比叶轻想象的短得多,毕竟只有很少的铁笼因为堆叠的缘故光线照不到最里面,大多数看一眼就知道里面有没有人了。
而在她没有注意的时候,之前就已经伤痕累累的膝盖如今已经鲜血淋漓了。
“最后一个铁笼了——”
叶轻呼了一口气,干完她就准备休息了。
虽然她也没感觉到累,但是她觉得这副身体肯定也需要休息,如今这种感官弱化的情况非常不正常。
然而当她打开铁笼的时候,里面传出的一股熟悉的味道却让她身体一震。
叶轻猛然下扑,向着铁笼深处飞也似地钻了进去——内心的悸动让她确认这里必然有着什么和原身有不小的联系。
少女的膝盖在粗糙的铁笼表面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血痕,一直延伸向铁笼的尽头。
那里躺着一个...男孩...
“啊...我好像闻到熟悉的味道了——是姐姐来了吗?”
叶轻一瞬间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湿润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充斥了她的内心...那是喜悦?愧疚?
仿佛是原身的残留在这一刻找回了清醒,叶轻恍惚之间记起了一点儿片段——
暴风雨夜,半大的少年用树枝解开了铁笼的挂锁,但是他却没有直接跑掉,而是叫醒了角落里蜷缩的另一个蓝发的少女。
但是年幼无知的少年哪里知道奴隶印记的作用,而当时的原身也是昏了头,竟然就这么跑了。
后来原身被吊在树上打的时候,这个孩子也一起在旁边“被”雨露均沾。
叶轻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浓浓的愧疚感。
“要不是我...他怎么会这样——不对不对,这是原身干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当即就拉开对方的下腹部,罕见的是或许是因为年龄小,他被采取的竟然是魔法印记而非烙铁——
然而等她张开水晶球的时候却迟疑了一瞬。
“不...”
她看着对方身上化脓的鞭痕。
“这个时候解除他的印记...真的会死吧?”
对于之前那些人,她可以毫无负担地解除对方的奴隶印记。
铁笼里的这些人大概率活不下去——他们连走出铁笼的力气和勇气都没有,又要怎么逃命呢?
因此叶轻还可以大言不惭地说:去除他们的奴隶身份,至少还能让他们以一个自由人的身份死去。
而且就是退一万步来讲,奴隶印记还会持续削弱当事人的属性,也就是去除了奴隶印记这些人才更有可能活下来。
相较之下,之前那些商队护卫进了黑煤窑恐怕再也不会出来了,这些人好歹还有一线生机——
但...等真正遇到与原身有联系的人的时候,她也不免开始犹豫起来了。
于是,当看到叶轻抱着神志不清的乌尔安从铁笼里倒着爬出来的时候,格莱娜吃了一惊——
铁笼十分狭窄,叶轻抱着一个人绝对无法转身,而铁笼的地面为了减少奴隶的活动故意加了许多的小尖刺,这样的重量下...
格莱娜低头看去——果然,少女的双膝包括膝盖已经血肉模糊了,甚至血液顺着她的小腿染红了整个脚...
不,或许更早,在叶轻巡查其他铁笼的时候膝盖就已经破了,只不过这是最严重的一次罢了...
格莱娜不免心有戚戚。
「哪怕是双腿鲜血淋漓也要做这种事情...忍受这种的疼痛...这位小姐这么做——真的只是那些无聊的理由吗?」
要是让叶轻知道格莱娜的想法,恐怕会哭笑不得。
以她前世的体质,一般的剑甚至都能徒手掰弯,更别说这种粗糙的铁笼地面了。
只是她现在身体的力量非常诡异,居然和前世没什么差别,再加上痛感微弱,叶轻下意识就在以曾经的思维行动——换言之她本人也没注意到自己膝盖骨都快磨出来了...
要是格莱娜这个时候提醒叶轻一句,恐怕叶轻也会对着自己的膝盖大吃一惊...
“大人...他——”
强忍住了心里其他的话,格莱娜带着询问的意思看向了叶轻。
“...有没有什么办法救活他?他这个样子——如果用了解除法印,恐怕直接死了。”
格莱娜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舒了一口气。
“其实...我学过一些粗浅的医理知识...”
叶轻看着格莱娜,心里不免升起几丝失望——但是她也能理解对方。
或许这个时候藏拙,变得更不起眼,才会更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