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
水壶里的水开始冒泡，打断了莫德里安的思绪。
他回过神，收起心底的怅然，走上前，轻轻提起水壶。
指尖触碰到水壶温热的外壳，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却依旧无法驱散心底的迷茫与空洞。
莫德里安将滚烫的热水缓缓倒入放有红茶的银质茶壶中，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翻滚，一股浓郁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格外诱人。
他将茶壶放在一旁，静置片刻，让茶叶的香气充分释放出来。
“卡珊德拉……”
脑海中又浮现出自己堂姐的身影。
那个女人野心勃勃，心机深沉，一直觊觎着洛伊家的权柄，想推翻爷爷的安排。
……莫德里安本来是对此毫无意见，甚至是可以说是欢迎。
但，他能够还算自由的生活至今离不开一个人的帮助……也就是他的父亲，现任的洛伊家家主，帕罗尔·洛伊。
虽然对谁会成为下一任家主没有太多想法，但奈何卡珊德拉可不是什么会用正常手段“继承”家主之位的人。
……他不是不知道卡珊德拉背地里做过的那些脏事。
相比卡珊德拉的父亲……因为不满泰特决定试图争夺家主位置，最终失败而被迫远离家族本部的贝隆伯父来说，卡珊德拉这个人要危险得多。
如果真让她上位了……父亲的下场先不谈，家族里恐怕要被大“清洗”一遍了。
莫德里安是对继任家主一事没什么兴趣没错……但他怎么说也是洛伊家的一员，何况现任家主还是自己的父亲。
让自己沦为卡珊德拉的棋子什么的……他当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
他摇摇头，拿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重要的还是怎么应付掉接下来的晚宴。
瓦勒留斯家的那位小姐……他以前倒是见过两面，不过论交情那算不上。
温热的红茶还在舌尖残留着回甘，莫德里安的思绪却已顺着瓦勒留斯家的名字，飘回了以前的两场相遇。
第一次是在一场春日宴会上，彼时他刚满十岁，跟着父亲帕罗尔一同出席。
满场的觥筹交错与虚伪寒暄让他心生厌倦，便悄悄溜到花园的蔷薇架下透气。
就是在那里，他见到了瓦勒留斯家的小姐——埃斯佩兰萨·瓦勒留斯。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蕾丝礼裙，长发松松地挽成一个发髻，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珍珠花，眉眼温婉，气质娴静。
那时候她正蹲在花丛边，轻轻抚摸着一只流浪的小猫。
阳光透过蔷薇花的缝隙，洒在她的发梢与肩头，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莫德里安本不想打扰，转身欲走时，却不小心踢到了门框上，惊动了她。
埃斯佩兰萨抬起头，看到他时，眼底没有丝毫的慌乱与谄媚，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嘴角勾起一抹浅淡而疏离的笑容。
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刻意的攀谈，随后便又低下头，继续温柔地抚摸着那只小猫。
莫德里安也只是淡淡回礼，便转身离开了。
第二次见面，则是在将近两年后的商业酒会上。
彼时瓦勒留斯家正与洛伊家商议一项矿石贸易的合作，埃斯佩兰萨跟着她的父亲一同前来。
彼时的她，褪去了二人初见时的青涩，多了几分端庄与沉稳。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缎面礼裙，身姿挺拔，坐在父亲身边，安静地听着大人们交谈，偶尔会在父亲询问时，轻声说出自己的见解。
条理清晰，言辞得体，丝毫不像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莫德里安那时候在远处默默观察着这一切……也恰巧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无论是在与同龄的其他少爷小姐，还是与年纪远大于自己的长辈交谈时，埃斯佩兰萨的礼节都做的完美无缺。
但与之相反的是，在她眼眸的深处……却隐隐透出几分厌恶与不屑，快得让人抓不住。
……就好像她压根就没有将那些所谓的贵族交谈放在眼里一般。
“……”
这时候的莫德里安就意识到，这位瓦勒留斯家的小姐不简单。
但那时候的他也不会想到未来自己的联姻对象会是后者，所以他也只是默默的在一旁观察着埃斯佩拉萨而已，没有主动过去与她交谈。
再后来，两人就再也没碰过面了，莫德里安也只能从他人的口中得知一些关于这位瓦勒留斯小姐的消息。
孤高，骄傲……这大概就是所有人对她最一致的评价。
莫德里安还曾听父亲帕罗尔提起过埃斯佩兰萨一次。
那是在一次家族晚宴后，父亲喝了点酒，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又有几分无奈。
“瓦勒留斯家的那个小姑娘，是个好苗子，心思通透，有主见，比很多同龄的孩子要厉害得多。”
“就是有点……嗯，怎么说呢，太自视甚高了，将来怕是要吃亏。”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接受联姻呢？
莫德里安一边啜饮着杯中的红茶，一边继续思考着。
洛伊家的权势或许值得觊觎，但以埃斯佩兰萨的性子，若真想要权势，凭借她自己的能力，在瓦勒留斯家未必不能闯出一片天。
何必委屈自己，接受一场没有感情的商业联姻？
“难道是瓦勒留斯家出了什么事？”
一个念头忽然在他心底升起，让莫德里安微微皱了皱眉。
若瓦勒留斯家真的陷入了商业危机，那么与洛伊家联姻，确实是最快摆脱困境的方式之一。
可他自从得知自己的联姻对象是那位瓦勒留斯家小姐之后，就一直在关注着瓦勒留斯家的状况。
得出来的结果就是——真的没出什么事，瓦勒留斯家对外宣称这场婚姻就是为了“丰富瓦勒留斯家的底蕴”。
一个连规则都不屑融入的人，没肯呢个主动跳进联姻这道枷锁。
除非…… 这场联姻，根本不是瓦勒留斯家强加给她的选择，而是她自己默许，甚至暗中推动的结果。
如果说对方对他本人有兴趣，那倒也的确说得过去。
……但思考了半天莫德里安也想不出来会对他感兴趣的理由。
他自认不算平庸，不过在外表现出来的样子，却也绝非那种会让埃斯佩兰萨这般心高气傲的女子另眼相看的类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