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镜跌跌撞撞地飘回莫德里安身侧，银质镜框都被甩得微微发烫。
它的镜面泛起细碎的光晕，满是惊魂未定的抱怨了起来。
“王子殿下！您这是要把在下摔成碎片吗？好歹我也是王宫百年的魔器，您怎么能如此粗暴——”
“……”
莫德里安没有理会魔镜的抱怨，他缓缓收拢手掌，指尖还残留着一丝虚幻的冰凉触感。
那是方才攥住黑影尾巴时的异样感觉，这证明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假。
“我到底……”
各种各样的奇异景象不断出现，还有那段涌入他脑海中的记忆……
莫德里安皱紧眉头，脑海中再次闪过老哈里斯餐厅的模糊片段。
——少年倒下时溅在餐盘上的血迹，少年最后望向他那充满不甘的眼神。
那些片段太过零碎，如同被撕碎的画卷，拼不出完整的模样，却带着刺骨的熟悉感，让他的太阳穴阵阵抽痛。
……他不知道原因，但能确定，这些执念和他丢失的记忆有关，也和现实里的那些‘小矮人’有关。
莫德里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面容上浮现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焦躁。
“如果当真如我所想，他们的……死亡，和现实有所对应的话。”
“那我或许可以借此来反推现实的死因，找到些许的突破口？”
他喃喃自语着，回想起七号小矮人的死亡——被钉在十字架上，最后被穿胸而死。
如果对应到现实也是这样的话……
“那这种死法……未免也太残酷了。”
莫德里安很是烦躁地捶了一下身边的墙壁。他明明能感觉得到自己理应知道什么，但脑袋里就是空空如也。
他翻遍脑海，可能想起来的除了来自于这个童话的“记忆”——或者说“设定”，记忆就只到自己正靠在躺椅里喝咖啡的那个时刻。
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才是最令人难以忍受的……如果他能想起来什么的话，或许就能捋清所发生在自己眼前的一切了。
“——等等。”
……如果，自己丢失的记忆和那些死去的“小矮人”有关。
那身为“白雪公主”的莉薇……为什么没有告诉他这些？
从他来到这个童话故事里开始，莉薇就一直以一种温柔善良的模样陪伴在他身边。
可从头到尾，莉薇从来没有提起过任何关于小矮人死亡与他记忆的关联。
“她在刻意不让我想起那些记忆……”
她能随意的呵斥住小矮人们，也与现实里的自己有很深的联系……
“为什么……莉薇？”
越想下去，莫德里安心中对于莉薇的疑问就越多。
他现在更为迫切地想要找到后者，向她问清楚自己那段丢失的记忆内容到底是什么，而她又在其中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
“……您怎么了，王子殿下？”
看着莫德里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旁的魔镜也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凑上前询问道。
“……”
听到魔镜的询问，莫德里安这才缓缓地重新将头抬起。
“——我没事。我会按照你所说的做，而你带我找到那位‘白雪公主’。”
他长长地深吸两口气，让自己的情绪重新镇定下来。
“——明智的选择。”
魔镜见莫德里安肯乖乖听话了，它也在内心松了一口气。
——总而言之，只要按照公主殿下所说的，把他带到那里去就行了吧？
“那么，请随我来，王子殿下。”
魔镜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故作神秘的腔调，镜框上的藤蔓纹饰仿佛也随着它“镇定”下来而放缓了蠕动。
它率先飘向那扇敞开的檀木大门——那里通往寝宫深处，浑浊的镜面更映出内部深邃的黑暗。
莫德里安最后看了一眼地上五号小矮人毫无生息的躯体，以及那滩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污秽。
那张与记忆中少年重合的面孔，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各种复杂情绪——还有那不断滋长着的不安感——迈开脚步，跟在魔镜的后方。
“——”
踏入寝宫的瞬间，光线骤然黯淡，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掐断了来路。
门外残余的微光在门槛处迅速消融，只剩下魔镜镜面散发的细碎银辉，勉强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摇曳的光带，像一条随时会断裂的引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气息，混杂着陈年檀木的厚重和各种名贵香料的冷冽。
同时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类似于铁锈的腥甜，淡得几乎无法捕捉，却又像藤蔓一样缠上莫德里安的鼻尖，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愈发敏感。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指尖微微蜷缩。
身后那扇檀木大门在他踏入的刹那，竟悄无声息地缓缓合拢，沉闷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寝宫里格外刺耳。
“王子殿下，不必迟疑。”
魔镜飘在前方不远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故作神秘的腔调。
只是它那银质镜框上的藤蔓纹饰，蠕动得比刚才更加缓慢，甚至偶尔会微微停滞，像是在忌惮着什么。
“公主殿下就在深处等您，所有的疑问，您见到她，自然会有答案。”
莫德里安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抬起头，借着几缕仅剩的微光打量着四周。
这寝宫远比他想象中更为幽深，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巨大的油画。
画框都是纯金打造，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只是因为光线太暗，油画上的内容模糊不清。
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扭曲的轮廓，像是人影，又像是某种怪异的生物，沉默地伫立在画布上，仿佛在暗中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地面铺着厚厚的天鹅绒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却也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声响。
此刻，寝宫内只剩下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和心跳声，还有魔镜飘动时发出的细微嗡鸣，显得格外空旷孤寂。
“……”
随着持续深入寝宫内部，莫德里安脑海里的记忆碎片又开始疯狂涌现。
老哈里斯餐厅的暖光、少年们嬉笑的声音，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与眼前冰冷诡异的寝宫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那个倒下的少年，溅在餐盘上的血迹愈发清晰。
莫德里安的太阳穴阵阵抽痛，眼前甚至开始出现轻微的眩晕。
他再次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驱散那些纷乱的记忆碎片。
可越是用力，那些片段就越是清晰，甚至开始出现一些从未有过的画面
——昏暗的小巷里，少年们蜷缩在角落，浑身是伤，眼神里满是恐惧。
而莉薇站在巷口，一身白衣，面容依旧如莫德里安初见时那般温柔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