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德里安点点头，在咽下嘴里面包的同时伸手去拉开左侧的抽屉。
里面果然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叠信纸，每一张都写满了工整的字迹，字迹微微倾斜，带着伊莎独有的风格。
末尾处还细心地标注了对应的典籍名称和页码，甚至用不同颜色的炭笔区分了数据的优先级。
黑色是常规数据，蓝色是需要重点核对的易错项，红色则是尚未完全确认且需要两人共同商讨的疑点。
他拿起最上面一张信纸，指尖拂过光滑的纸面，能清晰地感受到笔尖划过的痕迹。
看得出来，伊莎整理这些数据时，格外用心，没有一丝敷衍。
“你还是这么细心，还分了颜色标注。”
莫德里安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赞许，目光落在信纸上的红色字迹上。
“这些红色标注的，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伊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走到实验台的另一侧，与他隔着一张图谱相对而坐。
“嗯，这几组数据对应的解剖结构，和我们之前在典籍里看到的略有偏差。”
“我在家的时候对照了三本参考典籍，有两本的记载和我们的测量结果一致。”
“但有一本的标注相差很大，我不确定是我们测量时出现了误差，还是那本典籍的记载有误，所以特意标出来，等你回来一起核对。”
她说着，伸手从实验台的角落拿起三本厚重的典籍，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
典籍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书页也泛着些许黄色，看得出来是经常被翻阅的样子。
书页上还贴着许多小小的便签，上面写着伊莎的批注，有的是疑问，有的是补充说明，还有的是简单的计算过程。
莫德里安放下手中的信纸，拿起那本记载有偏差的典籍，轻轻翻开对应的页码。
书页上有淡淡的墨香，混杂着一丝陈旧的纸张气息，与实验室里淡淡的药剂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熟悉而安心的味道。
他仔细看着书页上的标注，指尖顺着文字缓缓滑动，眉头微微蹙起，神色也变得专注起来。
伊莎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伸手拿起另一张数据信纸，低头重新核对起来。
阳光慢慢移动，从拱形窗户的左侧，缓缓移到实验台的中央，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指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一切都显得格外静谧而美好。
莫德里安看了约莫一刻钟，终于抬起头，眉头微微舒展，看向伊莎。
“我想我大概知道问题所在了。这本典籍是十年前出版的，而我们测量的结构，是去年教授新发现的一个变种。”
“典籍上的记载，还是旧的版本，应该是这样才会出现偏差。”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我们的测量应该不会有误差。”
伊莎闻言，抬起头，赤色的双瞳里闪过一丝了然。
“毕竟我们反复测量了三次。”
她说着，伸手拿起那本典籍，翻到莫德里安指出的地方，仔细看了看，又对照着自己整理的数据，轻轻点了点头。
“确实，这里的记载，和教授去年在课堂上讲的变种结构相差很大。”
“这下应该就解决了，我把它们都记录下来吧。”
莫德里安点点头，语气温和。
他这么说着的同时拿起笔，在那张红色标注的信纸上轻轻写下原因，又补充了教授课堂上提到的相关知识点，字迹工整有力，与伊莎的字迹相互映衬，格外好看。
伊莎看着他低头写字的样子，阳光落在后者的额头上，遮住了他微微蹙起的眉峰，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显得格外温柔。
她的心跳微微加快，下意识地移开目光，看向桌面上的图谱，耳根又悄悄泛起一层淡粉。
指尖轻轻捻着信纸的边角，掩饰着伊莎内心的慌乱。
莫德里安写完，抬起头，正好看到她略显慌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没有点破，只是将信纸推到她面前。
“这样一来，这几组红色标注的数据就确认无误了，我们可以把红色改成黑色，然后继续核对剩下的。”
“嗯，好。”
伊莎点点头，接过信纸，拿起手边炭笔，小心翼翼地将红色的标注改成黑色，指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坏了信纸。
莫德里安则拿起另一叠数据，与图谱上的标注一一对照，偶尔会停下来，和伊莎讨论几句，两人的语气都很轻柔，带着几分默契。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窗外的风声也渐渐小了。
阳光透过雕花窗户，洒满了整个实验室，暖洋洋的，落在身上让人感到格外舒适。
莫德里安放下手中的数据，伸了个懒腰，肩膀微微晃动了一下，赶路的疲惫，在这一刻才悄悄浮现出来。
伊莎察觉到他的疲惫，抬起头，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峰，眼底闪过一丝关切。
“是不是累了？我们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吧，反正时间还早。”
她说着，伸手从实验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陶杯，又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罐茶叶，轻轻放进杯子里，倒入随身携带的热水。
那是伊莎早上提前烧好的热水，一直放在保温壶里，就是怕莫德里安回来后，喝不到他所喜欢的热饮。
热水倒入杯子的瞬间，淡淡的茶香便弥漫开来，混杂着实验室里的气息，格外清新。
伊莎将陶杯轻轻推到莫德里安面前，语气平淡，却藏着体贴。
“喝点热茶吧，解解乏。这是你喜欢的薄荷茶，我特意从家里带来的。”
莫德里安接过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陶壁，暖意顺着指尖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大半赶路带来的疲惫。
他轻轻抿了一口，清冽的薄荷香气瞬间在舌尖化开，混着淡淡的茶香，熨帖得让人浑身放松，正是他习惯的味道，不浓不烈，却能恰到好处地解乏。
“都怪你天天帮我泡热茶，把我的口味都养刁了。”
莫德里安小口抿着热茶，同时笑着调侃了伊莎两句。
“要是以后我只习惯你给我泡的热茶，喝不下别人泡的了，你是不是该负点责任呢？”
“那你以后就只喝我泡的就好了，这还正合我意……”
面对莫德里安的调侃，伊莎小声地嘀咕了这么一句。
“什么？”
只是她没想到实验室太过安静了，而莫德里安耳朵也尖得很，恰好就给注意到了。
“！没，没什么……”
伊莎捻着信纸的指尖猛地一顿，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绯红，连耳根都红透了，像是被窗外的阳光晒得发烫。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去看莫德里安的眼睛，指尖紧紧攥着信纸的边角，连呼吸都变得轻柔了几分，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你、你别胡说……谁要对你负责任。”
“我可什么都没说呢。”
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莫德里安忍不住低笑出声。
笑声低沉而温柔，像是落在心尖上的羽毛，轻轻拨动着伊莎的心弦。
他没有再继续调侃，只是轻轻放下陶杯，语气温和了许多，带着几分宠溺。
“逗你的，别慌。不过说真的，只有你泡的薄荷茶，最对我的胃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