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缓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黑色提包放在门口的矮柜上，生怕惊醒了熟睡的两个孩子。
阳光已经偏斜，从拱形雕花窗户的西侧斜斜洒入，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里。
莫德里安靠在椅背上，脑袋微微偏向一侧，呼吸平稳而绵长，左手还搭在伊莎的发顶，五指微微弯曲，即便在睡梦中也像是要护着她。
而伊莎侧躺在他腿上，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墨绿色的裙摆在椅边垂落。
柔顺的黑色的直长发散开来，被阳光染成了柔软的浅棕色。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莫德里安的裤脚，指节都有些泛白，像是怕他在睡梦中离开一般。
佛德里教授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将提包放在桌角，缓缓坐下。
木质椅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他立刻扭头看向窗边的两人——还好，都没醒。
佛德里教授松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块软布，轻轻擦拭着镜片。
——老实说伊莎那孩子，他是一直有些担心的。
诺伍德家族是相当有名的贵族，底蕴深厚。
伊莎的父亲是他多年的老友，两人也算是从小玩到大的，所以入学前他也受前者所托帮忙照拂一下伊莎。
伊莎的父亲虽然是贵族，但为人却很通情达理，他们家也对伊莎很是照顾，将她当做掌上明珠来看待。
就是这孩子从小在贵族圈子里长大，加之性子也有些清冷孤僻，所以在外面不太和常人相处得来。
她刚入学时，佛德里教授是知道的——这孩子几乎没有朋友。
课间休息时，别的女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她总是独自坐在角落，低头翻书，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偶尔有人主动上前搭话，她也只是淡淡回应几句，便再无下文。
他一度担心这孩子会在医学院会过得不太好——好在是后来她遇见了莫德里安。
这两人的相性简直好到离谱，虽然莫德里安也是那种偏冷清的性子，但待人处事显然要比伊莎好上太多了。
伊莎也很信任莫德里安，基本上在学校里的时间都是和后者黏在一起。
虽然在旁人面前，依旧是那副清冷别扭的模样，但在莫德里安面前，她却是渐渐露出了自己柔软的一面。
佛德里教授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实验台散落的图谱与数据上。
“都整理好了啊……”
他拿起那些图谱和数据稍稍瞥了两眼——这是他之前布置给这两人的作业。
佛德里教授是完全不担心这两人的学业问题的，毕竟无论是莫德里安还是伊莎，都是同龄人里的佼佼者。
“唔……”
过了几分钟，伊莎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快要醒来的征兆。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嘴角的浅笑渐渐淡去，小鼻子轻轻皱了皱，像是在睡梦中，遇到了什么小小的烦恼。
而莫德里安则是先她一步睁开了眼睛，注意到伊莎那可爱的小动作，嘴角不禁向上翘了翘。
他下意识地用手揉了揉伊莎的头顶，不经意地抬起头，却和坐在正对面脸上满是笑意的佛德里教授对上了眼。
那笑意温和而慈祥，像是早已看了许久，带着几分了然与期许。
莫德里安的身体微微一僵，周身原本柔和的清冷气息，瞬间又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他下意识地收回了放在伊莎发顶的手，指尖轻轻蜷了蜷，脸上添了几分淡淡的局促。
“——教授。”
他微微颔首，朝着佛德里教授示意，声音压得极低。
佛德里教授没有立刻应声，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他也放轻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藏着几分慈祥。
“小声点，别吵醒了这孩子。”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指了指伊莎蜷缩的身影。
“……好。”
莫德里安看看还处在酣睡中的伊莎，点点头。
师生两人就这么相对而坐，压低了声音交流。
“您是刚刚回来的？”
“是，我也没想到你们会回来那么快。”
佛德里教授笑笑，伸手指了指伊莎。
“不过我猜，是她把你叫回来的吧？”
“还真让教授您说对了。”
莫德里安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是浮现上一抹笑意。
佛德里教授闻言，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轻轻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莫德里安和仍在熟睡的伊莎之间转了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这孩子，从小到大，我还没见过她对家里人之外的谁这么上心过。”
“——哈哈。”
莫德里安当然听得出来佛德里教授是在调侃他们俩，打了个哈哈。
“做的挺好的，这些。”
佛德里教授将那些整理好的数据拿起来，夸赞道。
莫德里安微微低头，语气谦逊。
“是伊莎主导的，我只是配合她。”
“没必要这么谦虚。”
闻言，佛德里教授摇摇头。
“伊莎那孩子认真细致不假，但有些地方过于较真，容易钻牛角尖。”
“要不是有你在旁边提醒引导她，这些图谱和数据未必能完成得这么顺利。”
他说着，目光落在伊莎蜷缩的身影上，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你们俩是互补的，她需要你，你也需要她。”
莫德里安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枕在自己腿上的伊莎。
她的呼吸依旧平稳，小脸微微侧着，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又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替她拂开额前的碎发，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教授还在对面看着呢。
佛德里教授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在我面前还拘谨什么。”
他作为一个过来人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只是这两人都不是会主动将之说出口的那种类型罢了。
“……”
莫德里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无言以对。
佛德里教授看着他这副难得窘迫的模样，笑意更深了。
“呼……啊。”
就在这时，伊莎似乎终于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