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薇站在二楼客房的梳妆台前，指尖微微颤抖着，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妆容。
浅麦色的肌肤细腻均匀，眉眼被刻意修饰得柔和而质朴，没有丝毫往日莉薇·杰拉德的影子，完完全全是那个来自拉姆小镇的采药女安蒂娜。
身上穿着的是莫德里安让人送来的素色棉麻长裙，浅褐色的衣料上绣着细小的绿色藤蔓花纹，袖口收紧，方便活动，既符合采药女的身份，又不失得体。
裙摆长度及踝，搭配着一双简单的布制软鞋，没有任何珠宝装饰，唯有耳后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色雏菊，是莫德里安清晨特意从花园里摘下的，说这样更显灵动。
“安蒂娜小姐，少爷在楼下等您了。”
门外传来梅利莎温和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没有丝毫怠慢，也没有过分亲近，完美契合了莉薇此刻的身份。
莉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与忐忑，对着铜镜里的自己轻轻点头。
她一遍遍在心里默念：我是安蒂娜·拉姆齐，父母双亡，擅长辨识草药，来自偏远的拉姆小镇，是莫德里安心之所向的姑娘。
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海里，每一个语气都反复练习过，她不能出错，也绝不能让莫德里安失望。
打开房门，梅利莎正站在门口等候，一身整洁的黑色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但看向莉薇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
“小姐，您今天很美。”
梅利莎轻声说道，语气真诚，没有丝毫奉承。
莉薇则是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语气温和。
“谢谢你，梅利莎管家。”
她的笑容恰到好处，带着山野姑娘的质朴，又有几分被夸赞后的羞涩，没有丝毫刻意伪装的痕迹。
这几天的练习，早已让她将“安蒂娜”这个身份，刻进了一举一动里。
——傍晚时分，莫德里安叫上莉薇，两人一同坐上了前往洛伊庄园的马车。
马车沿着蜿蜒的乡间道路行驶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在暮色降临时抵达了洛伊家族的庄园。
莉薇透过车窗向外望去，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
老实说，庄园比她从莫德里安描述中想象的还要宏伟。
高耸的铁艺大门缓缓打开，马车驶入一条宽阔的林荫道。
道路两侧种满了修剪整齐的橡树，枝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欢迎来客。
林荫道的尽头，是一座三层高的石砌主楼。
建筑通体采用浅灰色的石材，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高大的拱形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将整座建筑映照得如同童话里的宫殿。
主楼前是一座巨大的喷泉，水流在灯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
喷泉周围已经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穿着体面的绅士淑女们三三两两地走入主楼，交谈声和轻笑声隐约传来。
见此情景，莉薇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别紧张。”
莫德里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温暖的触感透过肌肤传来。
“记住，你是安蒂娜·拉姆齐，来自拉姆小镇的采药女。”
“你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人，也不需要讨好他们。你只需要站在我身边，做你自己就好。”
莉薇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马车在主楼前停下。侍者恭敬地拉开车门，莫德里安率先下车，然后转身朝莉薇伸出手。
莉薇将手放进他的掌心，感受着那份温暖和力量，迈下了马车。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不屑的，有探究的……那些目光像无形的针，刺在她身上。
莫德里安握着她的手，微微侧头，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走吧。”
两人就这么在众人的注视下并肩走入了主楼中。
洛伊家族的主楼内部，比外部看起来更加奢华。
挑高的穹顶上绘着精美的壁画，描绘着洛伊家族历代先祖为家族做出的的丰功伟绩。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无数颗切割精细的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
大厅两侧是一排排高大的拱形窗户，深红色的天鹅绒窗帘用金色的流苏束起。
墙壁上挂着历代家主的肖像画，每一幅都装裱在繁复的鎏金画框里，画中人的目光仿佛在注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大厅中央已经摆好了长条形的晚宴桌。雪白的桌布上摆放着银质的烛台和餐具，水晶酒杯在灯光下晶莹剔透。鲜花点缀其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玫瑰香气。
沿着铺有猩红地毯的楼梯缓缓走下，客厅里早已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客厅映照得如同白昼，墙壁上的油画在灯光下显得愈发色彩沉郁。
壁炉里的火焰跳跃着，散发着温暖的热量，混合着酒香，花香与食物的香气，构成了贵族晚宴特有的奢靡气息。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穿着华丽的礼服，端着精致的酒杯，低声交谈着，语气里满是虚伪的寒暄与试探。
男士们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礼服，身姿挺拔，女士们则妆容精致，裙摆摇曳，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刻意维持的优雅与体面，仿佛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经过了精心的算计。
当莫德里安和莉薇踏入大厅的那一刻，所有的交谈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再次汇聚过来，这一次更加直接与肆无忌惮。
莫德里安神色如常，握着莉薇的手没有松开分毫。
他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看到那边那个穿深蓝色礼服的女人了吗？我堂姐卡珊德拉，你昨天刚刚见过。”
莉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卡珊德拉。
卡珊德拉站在大厅东侧的一群人中间，穿着一袭深蓝色的天鹅绒长裙，领口和袖口缀着繁复的蕾丝，珍珠项链在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她正与几个贵族模样的男女交谈，脸上带着优雅而得体的笑容。
似乎感应到他们的目光，卡珊德拉转过头来，深绿色的眼眸与莉薇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她微微颔首，笑容依旧温婉，但那笑容没有抵达眼底。
莉薇同样微微颔首回礼，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礼貌而不卑微，得体而不刻意。
“很好。”
莫德里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
“那边那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是我的三伯父，里斯·洛伊。”
莉薇顺着他的指引看去，里斯·洛伊站在卡珊德拉身后不远处，大约五十岁上下，身材高大，面容严肃。
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总是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人难以捉摸他的真实想法。
他和贝隆一样，都曾是洛伊家族最有力的家主竞争者之一，却在最后关头败给了莫德里安的父亲帕罗尔。
从那以后，贝隆被迫远离了家族本部，而里斯也是直到最近才重新活跃起来。
“还有那边……”
莫德里安正要继续介绍，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莫德里安堂弟，你终于来了——今晚的主角之一可是你呢。”
两人转过身，看到一个年轻的男子正朝他们走来。
他大约二十出头，身材修长，穿着一件剪裁极为考究的深黑色礼服，领口别着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胸针。
五官与莫德里安有几分相似，但更加锋利，嘴角的笑容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傲慢。
“艾伦堂兄。”
莫德里安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艾伦·洛伊，莫德里安的堂兄，贝隆伯父的儿子，卡珊德拉的亲弟弟。
与野心勃勃的姐姐不同，艾伦一直表现得对家族权力毫无兴趣，终日游手好闲，沉迷于各种享乐。
但莫德里安很清楚，这个男人也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位就是……嗯，安蒂娜小姐？”
艾伦的目光落在莉薇身上，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些。
“果然是位不错的人儿，虽然外表差了点，但能让我们的莫德里安堂弟如此上心必然有着什么本事吧。”
他的语气轻佻，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
莉薇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屈膝礼，声音温和而平静。
“您好，艾伦少爷。”
“哦？还知道行礼？”
艾伦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看来莫德里安堂弟教导得不错嘛。不过……”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那声音只有三人能听到。
“堂弟啊，你不会真的以为，随便找个乡下姑娘就能糊弄过所有人吧？”
莫德里安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一笑。
“堂兄这话说得有趣。安蒂娜是我的心上人，不是用来糊弄谁的。至于其他人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
艾伦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拍了拍莫德里安的肩膀，转身离开，临走时还不忘回头看了莉薇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直到他走远，莉薇才悄悄松了口气。
“他……好像和卡珊德拉不太一样？”
“不一样？”
莫德里安微微摇头，声音压低。
“他只是藏得比卡珊德拉更深而已。记住，艾伦·洛伊，比卡珊德拉更危险。”
莉薇点点头，将这个名字深深记在心里。
晚宴即将开始，宾客们陆续入座。
莫德里安和莉薇的位置被安排在长桌的中段，正好与主位遥遥相对。
这个位置既不会太过显眼，也不会被完全忽视，显然是经过精心安排的。
莉薇刚坐下，就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顺着视线望去，心脏猛地一紧。
——在主位附近，一个穿着深紫色长裙的女人正看着她。
那女人大约四十多岁，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细腻，眼角只有淡淡的细纹。
一头浓密的黑发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她的五官极为美丽，带着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风韵和魅惑。
但吸引莉薇注意力的，不是她的美丽，而是她那双眼睛。
——深褐色的眼眸，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震惊，不可置信，喜悦，还有一丝……疯狂。
莉薇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她认识那个女人……那是她的养母。
那个在她父亲死后，试图将她嫁给“远方表亲”的继母。
那个让她不得不仓皇逃离，流落街头的罪魁祸首。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会出现在洛伊家族的晚宴上？
莉薇的指尖瞬间冰凉，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可心跳却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安蒂娜？”
莫德里安察觉到她的异样，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怎么了？”
莉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没什么……只是，有点紧张。”
莫德里安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别怕，有我在。”
那温暖的触感让莉薇稍稍安心了一些，可她心底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清楚地看到，养母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只有她才能读懂的威胁。
在“和乐”的气氛之中，洛伊家的晚宴也终于是正式开始了。
洛伊家族的现任家主，帕罗尔·洛伊，坐在长桌的主位上。
他是一个临近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面容威严。浓密的棕发中夹杂着些许灰白，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的五官与莫德里安极为相似，尤其是那双与后者别无二致淡紫色的眼眸，深邃而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穿着深灰色的礼服，领口系着同色系的领结，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气场。
帕罗尔的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宾客，最后落在莫德里安和莉薇身上。
他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算是打了招呼。
那目光在莉薇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人都要长一些。
莉薇能感觉到那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温和的审视，还有一丝……好奇？
她微微垂下眼帘，保持着得体的姿态，不敢有丝毫松懈。
晚宴的流程比莉薇想象中更加繁琐。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侍者端上长桌，每一道都堪称艺术品。
——烤得金黄的乳鸽，浇着浓郁酱汁的小羊排，雕刻成花朵形状的蔬菜，还有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珍馐美味。
但莉薇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食物上。她机械地拿起餐具，按照梅利莎教导的方式，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缓慢而克制。
她的目光始终垂着，不敢四处张望，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还有一道，始终如影随形，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是养母的目光。
莉薇不敢抬头去看她，只能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食物，专注于莫德里安偶尔投来的温和目光。
晚宴进行到一半，帕罗尔忽然放下手中的酒杯，轻轻咳嗽了一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今晚，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我想向大家介绍一位特别的客人。”
帕罗尔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在大厅里回荡。
他的目光转向莫德里安所在的方向，而后者也朝他点了点头。
“莫德里安，带安蒂娜小姐过来。”
莫德里安站起身，向莉薇伸出手。
莉薇将手放进他的掌心，站起身，感觉无数道目光再次汇聚到自己身上。
两人并肩走到主位前，在帕罗尔面前停下。
帕罗尔的目光落在莉薇身上，那双和莫德里安如出一辙的淡紫色眼眸里，带着温和的审视。
“安蒂娜小姐，欢迎来到洛伊庄园。”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多谢家主大人。”
莉薇微微屈膝行礼，声音不卑不亢，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来自偏远小镇的姑娘，在面对贵族家主时应有的敬畏和得体。
“我听莫德里安提起过你。”
帕罗尔继续说道，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说你是个很特别的姑娘。”
莉薇微微垂眸，声音轻柔。
“少爷过誉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采药女，承蒙少爷不弃，才有机会来到这样华美的地方。”
“采药女？”
一个尖锐的女声忽然响起。
莉薇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坐在长桌另一端的年轻女子。
她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一袭深红色的长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她的五官精致而艳丽，眉眼中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气。
一头浓密的栗色卷发披散在肩头，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的目光落在莉薇身上，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洛伊少爷什么时候对采药女感兴趣了？这倒是稀奇。”
话音落下，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笑。
莫德里安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开口。
“埃斯佩兰萨小姐这话说得有趣。洛伊家的人交什么朋友，还需要向瓦勒留斯家汇报吗？”
——埃斯佩兰萨·瓦勒留斯。
莉薇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心脏微微一跳。
原来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联姻对象。
埃斯佩兰萨闻言，脸上的笑容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底闪过一丝玩味，随即便恢复如常。
“洛伊少爷说笑了。我只是好奇，能让洛伊少爷这般上心的姑娘，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她站起身，缓缓走到莉薇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步之遥。
埃斯佩兰萨比莉薇高出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深红色的眼眸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挑衅。
“安蒂娜小姐，是吧？不知道安蒂娜小姐平日里都喜欢做些什么呢？”
莉薇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没有畏惧，也没有刻意伪装的卑微。
“回埃斯佩兰萨小姐的话，我平日里大多在山上采药，或者在药圃里打理花草。闲暇时会看看书，学习一些草药的知识。”
“采药？看书？”
埃斯佩兰萨挑了挑眉，嘴角的轻蔑更深了些。
“那可真是……朴素的生活啊。不知道安蒂娜小姐看过什么书？总不会是一直捧着草药图谱吧？”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嘲讽，暗示莉薇除了草药什么都不懂。
大厅里的窃笑声更大了些。
莉薇却依旧平静，只是微微笑了笑。
“让埃斯佩兰萨小姐见笑了。我确实不擅长读书，只是认得几个字罢了。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埃斯佩兰萨脖颈上那串红宝石项链上。
“埃斯佩兰萨小姐的这条项链，真漂亮。上面的红宝石，应该产自南部矿脉吧？”
埃斯佩兰萨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项链。
“你怎么知道？”
“我曾经在书上看到过。”
莉薇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笃定。
“南部矿脉产出的红宝石，颜色浓郁而深邃，在灯光下会呈现出独特的血红色。而且切割方式也很有特点，会最大程度地保留宝石的重量，而非追求完美的对称。”
她说着，目光与埃斯佩兰萨对视。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条项链，应该是瓦勒留斯家与南部矿主合作的成果之一。”
“埃斯佩兰萨小姐佩戴它出席晚宴，想必也是为了彰显两家合作的成果吧？”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莉薇身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埃斯佩兰萨脸上的轻蔑彻底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惊讶，警惕，还有一丝……她不愿意承认的欣赏，因为莉薇说得分毫不差。
这条项链，确实是瓦勒留斯家与南部矿主合作的象征，也是今晚她特意佩戴的“武器”之一。
她本想在晚宴进行到合适的时候，借这条项链引出与南部矿脉相关的话题，展示瓦勒留斯家的实力。
却没想到，被一个“采药女”提前揭穿了。
“安蒂娜小姐好眼力。”
帕罗尔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大厅里诡异的寂静。
他的目光落在莉薇身上，唇角那抹弧度更深了些。
“看来莫德里安没有说错，你确实是个很特别的姑娘。”
莉薇微微垂眸，声音谦逊。
“家主大人过奖了。只是恰好读过相关的书，凑巧罢了。”
“凑巧？”
埃斯佩兰萨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
“安蒂娜小姐可真谦虚。”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临坐下前，回头看了莉薇一眼。
那目光里，再也没有轻蔑和不屑，只有一种深沉的打量。
莉薇知道，从这一刻起，埃斯佩兰萨·瓦勒留斯，已经彻底记住了她。
晚宴继续，而接下来莉薇的表现也堪称完美。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又有几位宾客试图试探她。有人问起拉姆小镇的风土人情，她便娓娓道来，将羊皮纸上那些枯燥的文字变成生动的描述。
有人问起草药的知识，她便信手拈来，甚至能准确说出某些草药的产地和功效。
还有人试图用贵族的礼节刁难她，她却总能用恰到好处的质朴和谦逊化解。
莫德里安始终陪在她身边，偶尔帮她解围，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位洛伊家的少爷，对这位“采药女”确实不一般。
但有一道目光，始终如影随形——那目光来自莉薇的养母。
在整个晚宴过程中，养母始终没有靠近莉薇，也没有和她说一句话。
她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时不时地看向莉薇，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让莉薇始终如坐针毡。
晚餐结束后，宾客们移步到一旁的宴会厅，继续着社交活动。
悠扬的乐声响起，一些年轻的贵族男女开始在舞池中翩翩起舞。
莫德里安被几个家族长辈拉去交谈，临行前握着莉薇的手，低声嘱咐。
“待在这里别动，我很快就回来。如果有什么事，就让侍者来找我。”
莉薇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她独自站在宴会厅的一角，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有动过的香槟，目光扫过那些衣着光鲜的宾客。
而就在这时候，莉薇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的养母突然消失不见了。
莉薇的心在此时猛地一紧，她快速地环顾四周，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