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冷色为妆
生活如风无常，谁也猜不透下一刻的模样，连世界自身仿佛都茫然不知。
一夜之间，暑热的余韵悄然散尽，秋凉如水，浸透了愈发晚白的清晨。街头巷尾的行人多少披上了外衣，像枯叶披上枝头，瑟瑟中求着暖意。
可仍有几个身影固执地穿着黑白相间的衬衫马甲，像夏日残留的倔强剪影——那些体质优异的人，或是些运动场上不知疲倦的笨蛋。
看着渚眯着眼就要扑上来，澪连忙扣住她的手，灼热体温里藏的是澪不曾拥有的激情，像不知疲倦的小兽。
「你想干嘛。」
「太冷漠了！白天也是，晚上也是！澪参加社团后就没有跟我们玩过了。你难道不知道兔子没人陪就会因寂寞而死吗？」
被抓着，渚也没怎么反抗，反倒先委屈地哭诉一番，这一招让她有些无奈。
「还不是因为渚练球都会练到很晚，再说了百花不是每次都有等你吗？」
「不够嘛，还是四个人一起最好了～」
眼见在澪这里讨不了好，渚又一转攻势对着后座上整理着笔记的赤音开始游说。
澪有一搭没一搭听着，渚似乎想着这个周末拉着她们三个一起去试试新开的密室逃脱。
百花莫名纵容着渚，赤音对三个友人一直也是少有拒绝。三比一，澪多半也要被拉上了。
好在周末澪也只是在家里闲着，没有打工也不用部活。
课间过半，喧嚣渐淡，澪打算班会结束后就立刻就去帮平冢老师的小忙。
明明工作都多到做不完了，为什么不能推掉一些呢？澪想不通。
可她自己倒无所谓——光是那份报酬，就足以让她心动。口袋里揣着两张“水星布丁”的兑换券，纸边已被她摩挲得有些卷曲，明天便是最后期限。学姐有事去不了，她便想着和赤音一起去兑了——那可是人生级的甜品，错过未免可惜。
秋山学姐到底有什么事连水星布丁都没空吃……这可是人生级的甜品耶！
「你到底想怎样！」
一声剑拔弩张的喊叫刺破教室，澪眼角一跳。
转头一瞧，便看到青嵐和轻井沢隔着课桌对峙着。
轻井沢的两个朋友也站在她身后，只是看上去好像没什么气势，像被风吹歪的两棵芦苇，单薄得感觉会随时会散去。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轻井沢同学你们昨晚没有来值日。」
「我有事情不行吗？！」
「那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呢？」
「你谁啊你？我凭什么要跟你汇报？」
一脸漠然的青嵐好像没有要跟轻井沢吵的意思，即便对面展露敌意，她也只是平静地问着答案。
可就是这份漠然，作为班级私底下公认的『冰美人』，青嵐在气势上甚至隐隐压了『金色女王』轻井沢一头，或者只是因为她在站着？
两人的情况显然不止被澪注意到，在全班的注视下，青嵐没问出答案，轻井沢也不想落了面子，就这样陷入僵局。
墙上的钟表兀自转动，秒针的滴答声像一串冷珠，落在寂静里，清晰得刺耳。就在澪担心会不会闹到上课时，青嵐却在铃响前干脆利落地回到了座位。
「百花酱，超可怕的说，以后我绝对不要惹到青嵐。」
渚被刚才的事情吓惨了，拉着百花溜回了座位。
澪转头看向赤音，见她还呆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青嵐的背影上，眉头微微锁起，不知原因。
「赤音？」
她轻声提醒，赤音回过神，对澪笑了笑，默默回到座位，
澪的座位靠窗偏后，看向讲台的视线免不了要越过那抹冷艳的灰色和它的主人。
青嵐 依，是澪班级里的一个『异类』，她是这个学期才转入就读的。
只是进校第一天，青嵐的容貌在年级近一半的男生口中相传。
冷灰长发、淡妆、十字耳坠，一时间青嵐成为了班级的焦点，也是很多小团体私底下闲谈的对象，但一切也止步于此。
她进校的第二天，所有喧嚣戛然而止，至少在表面上。
青嵐依是一个冰美人，这是班里心照不宣的共识。
青嵐极少开口，也未曾表露出任何情绪，脸色永远挂着的漠然让很多人都望而却步。
包括澪她们在内的所有小团体一开始都在观望，像江边的渔人，远远打量着陌生的水域。
可时间一长，有人倦了，有人烦了，选择了最简单的无视——一个，两个，三个，最后，她成了教室里的透明人，周围立起了看不见的薄墙。
刚才青嵐和轻井沢那三言两语的交锋中，澪勉强拼凑出一点前因后果。
轻井沢是半个不良少女，经常和两个朋友翘掉部活，成了吉田老师案头茶杯旁的常客。
要命的是，轻井沢三人和青嵐被分到同一天值日。
显然昨天轻井沢三人放了青嵐鸽子，让她一个人完成工作，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挑衅……答案无人知晓。
青嵐应该从未招惹过轻井沢，但有时候人的恶意是蛮不讲理的，怀璧其罪，红颜为祸。
轻井沢对抢走大半男生注意力的青嵐有点不爽——百花对澪透露过。
青嵐依……
作为班级里的小透明，澪从无缘参和到班里的顶层人际纠纷中的，当然她对此同样敬谢不敏，她既不是青嵐的朋友也不是轻井沢的跟班，能够置身事外真是再好不过了。
没错，只要保持原样，事情就不会变得更糟。
她没有能力也没有权力去管这件事，视而不见，随波逐流，这是最简单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澪以前很笨，就连学会这么简单的道理，她也比别人付出了更多的代价。
一样的转学生，一样的孤独，一样的冷暴力，还有一样愚笨的她。
那个女孩的五官已经模糊不清了，名字又是怎么发音的呢？她现在在哪里生活着，有朋友了吗？
转学那天，她没有责备澪，只是告别，沉默地离开了。但澪从未原谅过自己，为什么那么天真，以为只要是问题就可以被解决，只要是故事就可以有圆满的句点。
她总是比别人慢半拍，分不清理想和现实。高看理想只会摔伤自己，低估现实却会连累他人。她做不了好人，所以只能选择不去做坏人……
思绪到头了，不是因为问题得解，而是铃声已落。
又走神了吗……
教室里，形形色色的小群体如浮萍聚拢，偶尔夹着落单的，渚她们先一步靠了过来，忙着讨论周末的计划，倒把澪落在一边。
久违的四人行，甚至连赤音都有些小雀跃，渚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层出不穷，在时钟的刻度里不断延伸。
直到事情定了大概，篮球部经理和爵士乐学长都找上班来抓人，赤音看了手机的消息后，也道了歉匆匆离去。
热闹如叶落，倏忽散尽，教室好似歇业了的小店一般冷清，剩着空壳等待着下一个黎明。
又变成孤澪澪一人，剩下的只是没有生气的颜色，好在澪现在也并非无枝可依，反倒还得忙着给平冢老师『打工』。
不等秒针催促，澪也离开原地朝着水星布丁前进。
……
学姐被老师带走了，具体去向，澪忘记问了。
结果就是今天的任务落在她一个人肩上，没记错的话是要她把旧仓库里的一些杂物搬到礼堂旁边的新仓库里。
所以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呢，总不能是为了欺负力弱的她吧？
澪一边埋汰着布置任务的学校领导需要补补脑子，一边揣着美人老师给的丰富报酬觉得不也挺好——
「没有意义就算了连所需人力都算不明白这样的领导确定不是在霸凌学生吗？」
澪不认为有她一人高的而且堆得乱七八糟的『垃圾』是可以在天彻底黑前解决掉的。
(老师搞错了吧？)
澪刚拿出手机记忆就跳出来告诉澪她根本没有跟学姐和老师交换联系方式……如果记忆这么好，思维那么快，当时怎么不反应过来要个电话呢……
澪永远不会承认，如果可以她想把智能手机扔进海里喂鱼。
她不喜欢私人电话和社交软件，国中毕业之后就更不喜欢了。
要不就雇佣赤音来帮忙吧，毕竟报酬都分她一半了……
开玩笑的……呜。
事到如今，也只能尽力而为了，澪估摸着自己的极限先试着整理了一纸箱，祈祷这副年轻的身体能争点气。
纸箱是旧仓库里现找的，印着没见过的logo，敷着不少灰，澪的衣摆在几步之间就变了色。
(果然……命运在暗中给一切都标好了价码)
平时的慵懒没有在关键时刻背叛澪，这份『忠诚』此刻成了累赘，未到中途澪已经累得半死。
把纸箱放在地上，澪揉着酸痛的手臂鼓励它继续坚持，但是效果甚微，软软晃晃的像两坨烂泥。
『只要有人——』
「春川同学？」
「咦！」
牢骚未出，澪被突如其来的招呼给刺了一下。
仓促转头，看到的灰色比嗓音更冷一些，是青嵐。
淡妆恰怡，银十字在发间隐约，她的脸色漠然依旧。
「你好啊，青嵐同学。」
「你好，春川同学，地上的这些是？」
青嵐的目光落在纸箱上，语气平直如水。
「是社团派给我的活啦，青嵐同学也在做部活吗？」
「没有，我还没有加入社团。」
「这样啊……」
已经开学许久，澪不认为现在还能有漏网之鱼，按照吉田老师的性格——啊……或许会被青嵐的气势压倒，最后无法催促吧。
「所以青嵐同学刚才是在参观社团吗？」
「……嗯。」
「那我就不打扰——」
澪转身想走，可话未说完，便被青嵐截断。
「这些我来帮你搬吧。」
(哈啊？)
咳咳，一定只是基础礼节，她不会误会的。
「不了不了，青嵐同学也还要解决社团的事情吧？这些我自己来没问题的。」
澪照着礼节婉拒，本来还想摆出一个彰显肌肉的pose来收尾，但是太尴尬了，于是作罢。
「不会，吉田老师给的时间很宽松，而且春川同学要搬的应该不止这一箱吧？」
青嵐的回复准确而快速，以至于显得有些急切。
话语间青嵐挪进了半步，瞥了一眼纸箱里的杂物，似乎犹豫着是不是要直接搬起，一时没得到澪的同意，手最后也只是晃了晃。
也正是借着这半步的距离，澪看清了冷妆下的面庞。
修剪得犀利而巧精，及腰的冷灰层次分明，垂丝几缕只衬得香腮清减，淡粉弹施更难遮柳眉花眼。
——深秋有情，枯叶作泪。美人无幸，冷色为妆。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青嵐同学。」
事实证明，光凭澪自己百分百是不能按时完成任务了，既然有免费的劳力可用又何乐而不为呢？
实在不行，等忙完了就请青嵐喝阿萨姆奶茶吧，这也是很棒的酬劳哦，以她的价值观来说。
人比人，怪更怪。被同意可以帮忙后，青嵐显得更为高兴，隐约感觉柔和了些许。
青嵐径直把纸箱从地上搬起来，明明她手臂与澪别无二致，一般纤细，窈窕的身体里却凭空多出一股怪力。
「春川同学，我们要搬到哪里去呢？」
青嵐语调平静，更显得游刃有余。
「……额，新仓库，礼堂旁边那个。」
「好。」
确认好目的地，青嵐与澪并肩前进。
澪没有观察人类的癖好也没有了解他人的动力，只是偶尔会由着直觉对一些人冒出感想，像是看到了对方的心。
这次也一样，澪注意到青嵐得体的仪表，干净整洁的服饰，她应该是一个洁身自好的女孩吧，她会这么想。
所以，为什么呢，毫无顾虑、一心一意地搬着一箱旧物，把它压紧胸口，又不是什么易碎的珍品，却牢牢地抱着，连带垢灰都压进衣服里。
澪不会问，因为不是很想知道答案。
将纸箱安置在新仓库里，回去的途中澪顺便打量了一下礼堂内部，但是没有发现老师和学姐的身影。她皱了皱眉，没多想，转身而去。
剩下的时间无言以述，如同影子在脚间消长，两人也只是在两个仓库里往返。
澪一次搬一小箱，青嵐则坚持搬一大箱。
本以为越不过的高峰，两个人一手搭一手却也登顶了；只是间风夹雨的孤独流浪，两个人一言搭一语却也成颠沛的旅途。
澪不一个健谈的人，但是随着太阳西斜，青嵐在她心中也有了朦胧的轮廓。
『体能是天生的，对运动社团却没辙。』
『喜欢干净，但是完全没有洁癖。』
『口腹之欲很淡，酸甜苦辣皆可。』
天上云叠着云，不厚，却也遮挡了几分夕阳的余晖，当澪锁上旧仓库，已长空皆一色，碧落染丁香。
「这样就可以了吗，春川同学？」
「没错，如果还不可以，我的手可就要废掉了。」
完成了堆成山的工作，澪生出来莫名的成就感，应该是累傻了吧。
「春川同学，要不要等下一起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这是目前为止青嵐第二次主动向她搭话。
整理、装箱、搬运，青嵐都卖力得过头，比起今天的初遇，样子狼狈了许多，未干的汗粘着头发，衣服上灰白交杂，哪还有什么冰美人。
是啊，或许本来就没有什么冰美人。
对着远阳，光映得有点烦人，澪又不说话了，青嵐被干看着，有些不自然，把目光藏了起来。
「好啊，水星布丁怎么样？」
……
出了校门，澪没有忘记给赤音发了条短信。
又想多亏了青嵐，完成了工作，时间竟还不算晚，天边残阳如血，尚未沉尽。
有些部活结束早的学生也刚好在路上，偶尔从两人身边经过，带起一阵微风。
并肩往『梦乡』走着，澪和青嵐之间多隔了一分距离，人流中两人反尔更拘谨了点。
都会往这边看呢，该说真不愧是美人啊。
路上的男生形形色色，或偷瞄或直视，或多或少的注意着青嵐。
只是在一旁陪衬的澪都略感不适，她有点佩服青嵐受千夫窥视而不改颜。
『梦乡』离得不远，一路无言澪倒也没来得及感到尴尬。
看到了熟悉的店名，店门上挂着『营业中』的牌子，一旁的布告板留着可爱样式的粉笔字，
『今日秋风甚嚣，草莓泡芙半价！』大得惹眼。
只过了一个学期，澪已经是老熟客了，问了青嵐却是第一次来。
所幸，离高峰期还有点时间，店员小姐笑着招呼澪，把二人领到一个角落的位置。
『梦乡』挨着不算繁华的街角，落地的玻璃墙隔住了凡世的杂音，透过了光影下的车水马龙。
趁着青嵐在打量四周的时间，澪把兑换券给了店员小姐，又点了两杯半糖的阿萨姆奶茶。
「真是个好地方呢。」
还算清静的氛围，别具一格的装饰，友善热情的店员，不知道青嵐在说的是哪一个，更不知道她的赞扬是否出于真心，声音少了欣赏的情愫，只是淡淡的，澪懒得去猜。
「很快就不是了。」
澪的回答是一样的淡，没有遗憾也没有沮丧。
这只是肉眼可见的事实，澪每一次光顾都可以感觉到『梦乡』的变化。
新生的事物大多都有着迷人的泡影，包着现在的美好，映着未来的期许。
随着趋之若鹜般的涌入，泡沫开始膨胀开始畸形 ，逐渐违背初心，迷茫里抵不过人群的推挤，熙熙攘攘之间，才发现南柯已醒。
等待之中，澪一贯喜欢看着十字的街景，看着来往不绝的路人带着各自的故事前行，看着交错背离的车辆驶向未知的命运，想着或许有一天自己也能找到终点……
「这是水星布丁和阿萨姆奶茶，二位请慢用。」
算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眼前的水星布丁值得澪用全身心去品尝。
呜呜呜哇！(≧▽≦)，浅蓝的半圆如琉璃剔透，像一滴凝固的晨露，晶莹得仿佛能映出灵魂，褐色焦糖点缀其间，冲散了澪心灵深处的疲惫。
「呜呜呜哇！Σ( ° △ °|||)」
对面的青嵐似乎也很有感想。
「……春川同学，这只猫是？」
第一次听到青嵐的颤音，澪好奇地抬起上身探过去，发现青嵐的膝上趴着一只杂色的毛团，圆滚滚地蜷着。
「嗯？是店里养的美短吧，好像叫梦崽来着。」
「梦、梦崽？它平时也这么亲人的吗？」
梦崽蹭了蹭青嵐的腿，眯着眼喵了一声，慵懒却亲昵，像是在搭话。
猫猫突然贴近让青嵐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不是，我记得它很高冷的，很少会让陌生人碰它。」
「唔……」
只是一个小插曲，确认没有问题后，澪又投入到甜品之中，青嵐也慢慢习惯了梦崽，两人的话题伴着奶茶的清香飘远，一切都渐入佳境。
茶至杯底，人流变得密集，路口开始拥挤。
今天已经接近尾声了，所以澪决定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青嵐同学，你为什么不试着和班里同学接触呢？」
从进到『梦乡』开始，澪就在思考这个问题。
青嵐不是一个高冷的人，言行举止间尽是温柔和友善。
青嵐不是一个向往孤独的人，澪感觉得出来青嵐与她相处时的喜悦。
所以，青嵐，你明明怀着期待，却为什么选择了只身一人？
对面的青嵐明显愣了一下，她知道自己问得很突然。
店里几乎满座，人声交杂，两人的沉默显得格格不入，好在不长。
「为什么不试着交几个朋友，如果是青嵐同学的话，应该做得到吧？」
澪的声音轻柔，她不想造成任何伤害。
「……春川同学，你知道吗？就算发出善意的声音，愿意回应你的也不一定是朋友。」
青嵐的声音轻柔，她一定已经用尽了全力。
……
原来如此，答案原来如此简单，我怎么会没想到呢？
……
为什么我能够这么丑陋。
连只猫都能感觉出来，我却还在装傻，真是有够可笑。
……
其实澪早就知道了，只是她在骗自己，和所有人一样，青嵐依是『不可接触』的冰美人，只要相信这点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只要大家什么都不做，一切都会维持原样，这太简单了……太简单了。
所以，每个人都在欺骗自己，看不透她拙劣的冷色妆容，对她眼眸里蕴含的温柔，视而不见。
青嵐抚摸着梦崽的软毛，告诉了澪可以知道的一切。
有时候真相远远没有想象中的离奇，反而老套得过分，像烂俗的电影情节，勉强合情也算合理，但是打心底不相信能够发生在现实里。
国二转学，最初也是被孤立着，主动加入了小圈子，朝夕相处亲密无间，直到掉进坑的那一天，昔友场面上的谎言，旁人私底下的流语，抗住了冷暴力，却输给了霸凌。
所以，青嵐同学，你害怕再饰演悲剧，因此选择了冷色为妆。
青嵐语气平和，就像在讲书里的故事，直到结局。
杯盘皆空，天色已暗。
故事听完，观后无感。
澪再一次打量起青嵐，像初见的生人。
「青嵐，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哪又为什么……」
又为什么向她坦言一切？
如果说上一个问题只是澪一时兴起的好奇，那么现在她等待的回答已经困扰了澪整个四季。
「为什么？」
青嵐喃喃，说不清是重复还是疑问，眸中流出些许困惑，像是听不懂也像想不通。
「……因为春川同学是特别的吧。」
嘴角轻扬，青嵐的回答不是特别的自信。
她是特别的吗？就是因为这个吗？
所谓『特别』到底是什么，又有多少人在名为『特别』的赌局里输得干净。
每一天都有无数人认为自己找到了唯一的『特别』，直到看清事实的那一刻。
这个答案毫无意义，澪有点失望，同时也得到些许解脱，茶话会该结束了。
澪先一步起身，把奶茶的钱结清，店里的热闹达到峰顶之际，两人在店前道了别。
乏力感姗姗来迟，烦扰着澪的身心。
青嵐的面庞又敷上漠然，恍惚间澪看到了故人的模样。
「青嵐，如果你想错了，我不是特别的，你该怎么办？」
「那样的话，就无所谓了。」
「……再见」
「学校见，春川同学。」
澪转身，任由人流裹着她往前，她累了。
回到家里，迎接澪的只有漆黑，她借着路灯的光回到楼上的房间。
洗漱过后，澪瘫在床上，疲惫和妄想涌来，她不做挣扎。
『无所谓』……
为什么她们要露出那样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
＊
当黎明再次降临，澪被晨光和鸟鸣叫醒，她知道世界的车轮已经离开昨夜的原地，她和青嵐之间发生的一切也成为了往尘，拍干净后她得继续向前。
但是，过劳的肌肉酸痛却在物理意义上留到今天……
今天是周五，意味着慵懒的周末近在眼前，澪的心情不错。
走进教室，没引起什么注意，只是先后迎来有声或无声的问候，其中当然包括好友三人组，这幅平常的光景让澪得到宽慰，就像服下每日药丸的病人一样。
即使是昨天的水星布丁也不能影响到今日，除非……是两个。
在对上冰美人的视线时，澪鬼使神差地读懂了那个『特别』的眼神，这让她的心情十分复杂。
所幸青嵐并没有其他行动，相安无事的一天就这样流逝。
今天没有工作……是说没有部活，所以澪直接前往社团大楼，上一次又从储书室『借』了一本书，澪最近开始觉得这个差事也还蛮不赖的。
到了天台，秋山学姐已经在摆弄杯具了，最近这一幕也逐渐融入澪的生活里。
今天依旧是碎云漫空，能够落下的阳光稀疏，但还是立起了罗马伞，学姐说她懒得搬来搬去，干脆就一直开着。
学姐就是这样的人，喜厌无常，在意的事就很上心，不感兴趣的就置之不理，该说她是专一呢，还是无情？
「今天是咖啡哦？」
已经可以闻到湿润的香气——浓郁如墨，混着茉莉的清幽、杏桃的甜软、阳光玫瑰的微酸，这是学姐最爱的“下午茶”之一。
「因为昨天春川学妹不是完成了一个大～任务吗？所以今天就喝点好东西吧。」
午休的时候，澪在福利社前刚好碰到平冢老师，澪可是逮着她倒了一肚子苦水，让她愧疚不已，想必是传到学姐这边了吧。
咖啡已经倒好了，但是澪却失去翻开书页的欲望，她的心思又飘到了那个无处可归的冰美人身上。
尽管理性告诉她，既然帮不了就该利索地放手，她做不了什么，人家也不需要她做什么。
这或许不是最好的做法，但也绝不是最坏的选择……
「春川学妹？」
「啊？」
各种思想左右搏斗时，学姐把她已经出窍的灵魂唤了回来。
「昨天怎么了，让今天的你心神不宁？」
学姐一手托住精致的下巴眯起眼，显然察觉到了澪的心事。
告诉学姐应该没事吧？不如说澪现在很需要一个『大人』给她提供意见。
于是澪也不做隐藏，倒豆子一样把故事讲得清楚，对青嵐的印象，两人之间的交际，青嵐过去的遭遇和现在的处境，除了那个『特别』之外。
「原来如此，她是和班上的大姐大闹矛盾了是吧。」
「说轻井沢是大姐大什么的……额，感觉就是那样吧。」
学姐偶尔会这样冒出夹着奇怪字眼的结论，澪竟然也开始习惯了。
「我听说轻井沢的男朋友好像是一个二年级的学长，而且还挺有凶名的，学姐你认识他吗？」
就是因为记得百花给她讲过这个八卦，澪隐隐感觉有点不太妙。
「认识哦，佐藤隆之嘛，大混混一个。」
秋山学姐的脸色冷了下来，看来她对那个人没什么好印象。
「对了，你刚才说昨天是在旧仓库附近碰到青嵐的？」
「是啊。」
学姐突然话锋一转，搞得澪有些莫名其妙。
「这样啊。」
眼眸低垂，学姐把玩起咖啡杯，像在拨弄一枚无形的棋，声音里听不出感情。
「你知道吗，旧仓库其实有个后门，锁坏了很久也没修，进去后是杂物间，那里……发生过很多不好的事。」
澪喉头一紧，没吭声，她不敢去想象那种可能性。
但是学姐接下来的话打碎了她无可救药的侥幸心。
「佐藤隆之今天好像要去教训一个让她女朋友丢了面子的女生哦？」
碰！
身后的椅子被大幅度动作撞倒，但是澪顾不上了。
楼梯漫长如渊，她的脚步声如鼓，甚至压过楼下传来的爵士乐。
冲出社团大楼，麻痹感没过脚跟。
跑过教学楼，肺部按着喘气的节奏传来刺痛。
该死，该死！
没有钥匙，澪一口气来到旧仓库后门。
在打开门的一瞬间，她甚至期待迎接她的只有灰尘，她又被学姐逗了，白白跑了一趟，冷着脸回去，让学姐请她草莓泡芙来赔罪。
但是啊，怨这个世界，这趟人生十之八九不如意。
她看到了青嵐，一旁是轻井沢，还有一个高大健壮的男生，一脸凶相，应该就是佐藤了。
「谁！」
「春川？」
「春川同学……」
三个人澪都没回应，脱力感已经追上她了，她强撑着把青嵐拉到身后，想着怎么解决这个事情。
两个人转身就跑？大概率可行，面对她这个变量，佐藤和轻井沢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今天跑得了，明天呢，未来该怎么办。
先不说澪和青嵐能不能躲过霸凌，冷暴力和孤立就已经是一个无解的问题了。
澪有点绝望，她不假思索就跑进了青嵐的悲剧，却发现她并不是能拯救公主逃脱险境的骑士，只是一个试图冒死挡剑的普通人。
「铃铃～～」
熟悉的铃声像剧本安排好的一样在四人的对峙中响起，澪的电话响了。
是学姐吗？
这种情况下也只可能是她吧？
澪掏出手机接通电话。
『春川学妹，把手机递给佐藤。』
不问前因，只给指令，学姐沉着的声音让澪得到一点安心。
她把电话递过去，佐藤冷着脸接过。
「谁？想干嘛？」
呜哇，口气有点吓人。
「…你的手也管得太宽了吧！？」
不知道学姐跟佐藤说了什么，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但是，最后佐藤挂断电话，随手朝澪扔来。
紧接着他拉着轻井沢就往外走，没有再看澪和青嵐一眼。
「喂喂喂，怎么了！？不是说好帮我出气的吗？」
只是轻井沢好像有点不甘心，但最终没敢反抗黑着脸的男朋友。
该说是风云莫测吗？
仓库里只剩下澪和青嵐了，出乎意料地躲过一劫，澪脚下一软，幸好青嵐在一旁扶住了。
「……春川同学，谢谢你。」
澪有些看不清青嵐的脸色，她把手机里的短信展示给青嵐。
『如果她愿意的话，就带她一起回来喝茶吧。』
「等下也要好好谢谢学姐哦。」
澪今天第一次笑了。
下午茶开始前拿了学姐的联系方式,真是太好了。
＊
「两个人都没事真是太好了呢。」
秋山学姐递给青嵐一套杯子，是新买的一对，另一只在澪手上。
「是青嵐学妹吧？跟春川学妹一样叫我秋山学姐就行，当然夜子学姐也可以。」
学姐倒咖啡的同时，简单地介绍了自己。
「那就……夜子学姐。」
「哦！感觉比春川学妹更像部员呢。」
听着学姐拿自己开玩笑，澪有种被家长用来炒热气氛的错觉。
「秋山学姐，你刚才在电话里对那个大混混说了什么，他竟然就那样走了。」
澪十分好奇，要知道那是个『大混混』，行事肆无忌惮，家里好像又有点背景，整个学校基本上没几个普通学生不悚他的。
「哦，那个啊。你别忘了，我们可是平冢老师罩着的人哦。」
学姐语气里藏着得意，说完又送给澪一个魅力十足的wink，还好这段时间澪已经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秋山学姐，所以没有被她魅惑到。
「真的是这样吗……？」
这个淡金色的学姐不是普通人，澪的第六感是这么告诉她的。
但无可奈何，学姐的狡猾是她遥不可及的，想套出她的话，澪注定无功而返。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青嵐学妹的事情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学姐端起她的黑色咖啡杯，视线在澪和青嵐之间打转。
「我们？」
澪立刻察觉到学姐的措辞里藏着的微妙含义。
「不然呢？我又不是跟你们一个班的，甚至不是一个年级的，就算我在二年级里神通广大，也远水救不了近火啊。再说了，我不是已经帮你们挡住佐藤了吗？」
学姐翻了翻白眼，吐槽的同时又悄然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这个女人果然很狡猾呢……
「那神通广大的秋山学姐至少还可以成为我们的战略顾问吧？」
「那是什么？薪资待遇怎么样？」
「哎呀，秋山学姐～」
澪看得出学姐对于青嵐被孤立的事不怎么关心，或许也有学姐已经知道青嵐决定以冷色为妆这一事实的原因。
而且，学姐她确实也没有任何理由或义务淌入这趟浑水，出面挡住佐藤已经是帮了大忙了。
但是！
哪怕是借着后辈的身份，厚着脸皮撒娇、任性、无理取闹，澪也不想学姐就这样袖手旁观。
至于原因，她自己其实也不是特别清楚，可能只是想有个『大人』陪在身边吧，即使学姐只是站在她们的身后……
所以，要不择手段的把学姐拉入阵营！
澪连忙朝青嵐使眼色，想让她在一旁推波助澜。
可惜，面对初见的夜子学姐，青嵐哪能像澪一样放得开。
她能做的就只有苦着脸装作看不到澪的暗号。
「噗嗤！」
正当澪继续对青嵐挤眉弄眼时，一旁看着她们的学姐反倒先绷不住了。
「哎呀，好了好了，我答应你们就是了，别在那演戏啦。」
「真的吗！」
「可以吗？！」
「难道我不答应，春川学妹就会放过我吗？」
学姐抿了一口香醇的咖啡，再说话时嗓音里的俏皮已融化成了温柔。
「况且再怎么说，我也是现任的『废梦社』部长，总不能看着部员有难而不管吧。」
音至语末，温柔里又滴入了些许哀婉，是澪听错了吗，学姐背着光，澪在一瞬间好像看错了她的表情，因为下一刻学姐一如常态……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
既然学姐已经松口了，三人也就不再废话，开始讨论解决方案起来，直到赤音发来短信问是否方便一起回家……
「总而言之，目前就两种方案比较可行。」
「第一，是『和平路线』，轻井沢和佐藤这个顾虑我会帮你们解决掉，然后春川学妹就先试着让青嵐学妹融入到自己的圈子里，潜移默化的修正青嵐同学的形象，让其他同学接受她不是一个冰美人的事实。」
看着学姐竖起的修美食指，澪也认为目前这个方案是最有可行性的了，轻井沢在班里颇有人望，能排除她的干扰真是太好了。
「第二，就是『激进路线』，这个就等『和平路线』失败了再说吧。」
学姐又把竖起来的中指收了回去。
「那是什么？」
澪不记得刚才她们有讨论过这个方案，倒是对『妥协路线』争论了很久。
「『激进路线』需要我亲近下场，因为感觉会很麻烦，所以我想能不用就不用吧。」
到最后澪也未能问个所以然来，只是学姐催着她们尽快实行『和平路线』，看看效果。
「拜拜，秋山学姐。」
「再见，夜子学姐，今天真的很感谢你。」
跟学姐道别后，澪和青嵐并肩往校门走着，今天下午又经历许多，让澪觉得这段时间生活未免过于充实。
又是一个黄昏，和昨天的差不多，澪的生活却要开始慢慢改变了，她总是觉得不真实。
青嵐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把她原有的命运蓝图弄湿打皱，让澪偏离了原来的轨迹。
她讨厌吗？
讨厌的话，她就不会主动把伞收起。
但是她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现在就暂且算她心血来潮，良心发现了吧。
改变吗，无所谓了，至少在她彻底厌倦这条意料之外的航线之前。
澪偏头看着青嵐的侧脸。
「依？」
「咦！」
毕竟青嵐准备要以澪的新朋友的身份加入她的圈子，澪觉得姑且得先把两人的称呼改一改。
只是没想到这一声会让青嵐反应这么大，像被揪住了尾巴的猫。
「春川同学？」
「明天刚好我要和朋友一起出去玩，干脆就借这个机会吧，所以现在我们先把称呼改了怎么样？」
要是明天青嵐还是这种反应，澪会很头疼的。
「原来如此……」
得知缘由的青嵐也试着改掉对澪的称呼。
「澪……酱？」
「不要加酱啦！」
被青嵐叫名字的感觉和赤音她们不一样，大概是心境不同的原因吧。
到了校门口，两人道别后就分开了。
＊
「澪！你好慢唷。」
进到『梦乡』，迎面的就是一个熟悉的招呼，但是不对啊？
澪顺着声音看去，不仅赤音，渚和百花也在。
「你们怎么也来了。」
「今天部活结束的早，就来了。」
不愧是渚，理由还是这么简单。
百花正点着东西，只是对她笑了笑。
既然三个人都在……
澪决定把晚上想在社交软件上说的话推前。
「哎，我说……」
碰！
「不行！这个主意也太差了吧？」
听完澪的发言，渚第一个表达了看法，轻拍了下一桌子，看来她还是比较不满的。
「一直以来我们都是四个人一起玩，不是很好吗？结果明天你突然要带一个生人来，而且还是冰……，总之我不同意。」
渚表现得十分抗拒，想来也是。
自入学以来，她们这个小团体可以说是亲密无间，澪、赤音、百花三人虽然性格在细节上有着差异，但大体都算温和宽容，在这样的环境下渚可以尽情的释放她的孩子气，而其他三人也乐意渚用她的活力温暖这个圈子。
所以到头来，四个人都很珍惜现在的关系，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陌生人而改变这来之不易的平衡。
「澪，我不反对你和青嵐交好，但是让她明天跟我们一起……还是有点太突然了。」
百花在任何时候都不会丢掉礼貌，也不可能像渚那样直白，但是她想维护四人关系的决心不会比渚少。
已经是二比一了，澪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赤音，而赤音看起来也很为难。
「澪，密室逃脱还是我们四个人去吧。」
完蛋……
既然连赤音都这样说了，澪觉得『和平路线』可能要夭折了。
「但是，密室逃脱后我们不是还要去卡拉OK吗？那时候就让青嵐同学跟我们一起吧？」
赤音这里是对着渚和百花说的。
「卡拉OK吗？唔……好吧，也行吧，反正以前也和其他人一起去过。」
渚可能也觉得就这样排斥澪的新朋友不太好，对于赤音提出的补偿方案很快就同意了，接着就是百花。
「我觉得很不错。」
呜呜～，赤音小姐……！
澪看到赤音眼里含着的歉意，心里很是感动，刚才那样的情况下也就只有赤音能够这样完美的解决了。
所以澪帮赤音多点了一份慕斯蛋糕，让渚直呼她偏心！
＊
周六下午，购物中心前的广场翻新未久，自夏末延续的热情尚未消缺，四面八方涌来形形色色的人，无一例外沉溺于短暂的幸福中，共同营造了名为繁华的假象。
大概，不会有人觉察，看似整洁的地板上已留下些许细小污渍，商铺的墙体也开始磨损，待残阳停笔，回忆成画，挡不住时间冲刷，曾经的鲜艳色彩会从所有人心中褪去。
大概，无需多少光阴，世界就无人可记起也无法去证明，有四个花季里的少女曾在这个广场一偶的木椅上歇息。
……
有点热，转入凉秋之后，澪还是第一次冒出这种想法。
今天天气不错，云厚却无雨，阳稀而风徐，配上澪及膝的奶白色卫衣，本应是享受秋凉的完美组合…如果不是夹于温香软玉之间的话。
刚刚结束密室逃脱的四人组，正一排坐在木椅上休息，哪怕她们都算身型苗条，但四个人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澪夹坐在赤音和渚中间，裸露的膝盖和小腿与赤音紧密相贴，一层半透的丝袜把柔软和温暖变得隐约可感，让她有点静不下心。
偷偷侧眼，赤音正闭目小憩，没有装点却显得樱红恰好的粉唇微张，沿着精致无暇的轮廓往上，那双总能让澪感到心安的眼眸被藏起，刘海的尾尖被汗滴打湿，方才游玩时积累的热量和喜悦在此刻与她共享。
三十七度的体温裹在百合花香里，到底是陌生还是熟悉？不能算作回忆，只是这种感觉很久很久之前她有幸体验过，在那个仍然无忧无虑的年纪，在那位尚且亲昵的女性的臂弯里。
澪竟一时无法自拔，万幸总会有人帮她。
「澪～呜～」
左肩一沉，软糯娇音带着热气扑倒在澪的耳里，下一秒不怎么舒适的酥麻在她体内肆意流窜。
啊…渚好烦，尽管发丝柔顺，摩挲着脸颊还是有点刺痒，感觉更热了。
比起和赤音的暧昧，澪对渚的种种倒是毫无感觉，不知道是因为早已免疫还是说在潜意识里把她当作了妹妹一类的存在呢？
局面如此，无论把心放到哪边都会让澪静不下来，索性直接出逃，把椅子留给其他三人。
时间也差不多了，和青嵐约定好在这附近碰面，看了一眼手机，消息停留在『我已经出地铁了』。
广场不算小，行人也很多，倘若有孩子在这里和父母走失也不算奇怪……或许就在这熙熙攘攘里，她已经错过了一些偶遇，可能是苍天赐予的友情，甚至是命中注定的爱情，澪挤在人流中时常这般想。
虽然不曾对这些错过感到可惜，但她还不打算在这里错过青嵐，事实上也很难错过……
「依！这边！」
冷灰，绝不算夺目，但色彩斑斓的人群却成了她的背景板，容不得澪移开视线，幸好…不止她一个人直盯着那边。
听到招呼，青嵐也注意到了澪，朝她迈开脚步，像是穿过了电影和现实之间的荧幕。
米白色高领羊绒衫稍稍掩盖了身体的曲线，让青嵐少了一点性感多了几分优雅，浅灰色裤裙衬出身形的修长，最后与长发同色的贝雷帽则是澪最喜欢的部分。
「抱歉，我来晚了吗？」
「没有，时间刚刚好，渚现在还没有喘过来呢。」
一旁瘫在椅子上的渚还在安慰刚才在密室逃脱里受到生死考验的小心脏，没能反击澪的背刺。
「依，这位是宫村百花，这位是渡边赤音，瘫着的那个是木野渚，都是我在班里的朋友。」
「你们好，我是青嵐依，是…澪的新朋友，请多指教」
「青嵐同学，请多指教。」
「你好，依同学？我可以这么叫你吗？请多指教。」
「@？~#%&。」
等着渚终于缓过气来，五人就进到澪她们去过的卡拉OK店里。
店主是个大姐姐，年纪与平冢老师相仿（澪猜的），一头栗色短发在灯光下泛着暖光。她一见许久未至的澪等人，眼底绽开笑意，很高兴的帮她们安排了房间。
包间里灯光稍暗，干燥的空气里带有独特的气味，不算难闻，却挥之不去。
刚刚从两面包夹之势吃到苦头的澪特意坐在了沙发的一角边上，刚拿过饮料单，指尖划过纸面，还未细看，便觉两道影子停在脚边不动。
澪搞不懂为什么青嵐和赤音会在自己面前对视，百花和渚早就坐到另一边去了。
「…赤音？」
「啊！抱歉…」
赤音有点慌乱，连忙坐到拐角沙发的另一边。
看着坐在身边的青嵐，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澪最后还是没有深究。
但是经过这样一出，房间里的氛围顿时冷了下来。
赤音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渚碍于有青嵐在暂时也放不开，倒是百花一直打量着青嵐，表情玩味。
「……咳咳，那澪你先和我唱一首吧？」
最后还是渚受不了了，拉着澪上去点歌。
渚平常在四人里一直是大大咧咧的模样，但在生人面前又会像小鸟一样躲在百花后面，直到混熟了才会一点点暴露本性。
今天或许是因为青嵐作为澪的朋友也不算生人，所以渚也没怎么闹别扭。
渚用她特有的方式打破了低气压，澪却不怎么高兴得起来。
渚很喜欢点那种高难度的歌，自己唱不好也不在意，只是在一边陪唱的她可惨了，那些高音如针刺耳。
不知道百花是不是正在窃笑着录下这段黑历史……呜
澪的苦恼溢于言表，看着的三人也是止不住地笑，只是她们看着的人可能不同罢了。
澪的唱功其实不算差，但连唱了好几首，她也有点扛不住了，瞄到一旁的青嵐正捂着嘴，一双美眸弯成两轮月牙，诡计顿生。
「我不行了！依，你来替我！」
「！」
被突然指名的青嵐瞪大了美眸。
哼，笑不出来了吧？就算这么可怜巴巴的看着她也没用，澪心意已决。
把话筒塞到青嵐手里，澪开始板起脸耍气。
「你怎么还坐着，还不过去跟渚一起唱？」
「澪，我错了……」
音乐未停，在房间回荡，一首未完的曲。两人都不喜欢高声说话，鼻尖就在几句话里渐渐靠近，几乎相触。效果灯散出斑斓的光，红蓝交错，如梦似幻。澪第一次嗅到青嵐的体香——茉莉花的清淡，像晨露沾叶，淡却撩人，挠得她心底微痒，像一颗种子悄然萌芽，却注定无果。
冷静只需一个眨眼，她没有放过动容的青嵐。
「你再不起来，我就要坐在你腿上了？」
「！」
「！」
这下不仅是青嵐，连一旁的赤音也坐不住了。
「等等，澪，我……我去跟渚唱吧！」
没有理会赤音，澪伏着身子与青嵐对视，双手按在两边像是要把她裹进怀中一样，湿热的呼吸交杂，扑鼻尽是腻香，近在咫尺的红唇色泽刺激着她的神经，澪看见自己的倒影刹那间模糊，原是美人眼中浮起一帘水雾，在其她人反应过来之前，青嵐已经起身『赴死』去了，房间里各种颜色不断跳动着，没人能注意到那一抹转瞬即逝的绯红。
「哼哼～」
心满意足的澪摊坐在沙发上，不经意间感受到青嵐残余的体温。
刚才她到底干了什么？
澪端起饮料啜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那丝异动。
「呼呼！你准备好了吗？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呢！」
经过热身，渚已经彻底唱嗨了，想必接下来要唱的歌难度一定是地狱级的。
「好的……？」
澪喝着饮料，想着能够一睹美人糗态。
但是啊，怨这个世界，这趟人生十之八九不如意。
假的吧？！
尽管渚依旧唱的一塌糊涂，却掩盖不了青嵐至臻的嗓音，连一旁的百花和赤音也被青嵐的歌声吸引住了。
节奏起伏，缓快急疏，青嵐唱歌时又变成了另一副面貌，很从容或者说……很规范。
字词清楚，吐音合拍，声调适宜，听着青嵐的歌，好像这里不是卡拉OK的包房，而是声乐测试的考场。
一曲终了，气氛恰好。
「青嵐同学，你以前是不是学过声乐啊？」
百花显然对青嵐提起了兴趣。
「是的，小学和国中的时候学过。」
「真厉害，感觉已经是专业水准了。」
赤音也没有吝啬对青嵐的赞美。
反倒是……澪。
澪生气吗？不，她今天的目标已经完成了，『和平路线』出师得利，她很高兴。
澪失望吗，也不是，她也没有一定要看青嵐出糗的心思，反倒是青嵐出色的表现让她有了意外之喜。
好吧，澪就是简单地在闹别扭了。
但是看着被三人包围的青嵐有些拘谨，澪最终还是释然一笑。
剩下的时间大概都是一些能够留存许久的普通的美好记忆吧。
「再见，青嵐同学。」
「今天在一起很开心，再见，依同学。」
「学校见！」
百花和渚待会似乎还要一起去游戏厅，该说是渚太有活力了呢还是因为百花太宠她了。
赤音的家就在隔壁，但是她有门禁时间。
所以澪和青嵐理所当然的就一同回去了。
＊
晚上，澪打算再问问三个友人对青嵐加入她们的看法。
『还是算了。』
『澪，我们和青嵐同学之间的关系再缓一缓吧。』
『澪，这个事情可能比较复杂。』
『为啥啊？！』
出乎意料的是，三位友人的态度似乎并没有转变，澪有点摸不着头脑，毕竟她们今天玩得不是很愉快吗？
『澪，先不论我们，你有没有问过依同学？她真的想加入我们吗？』
『强扭的瓜不甜，就算我们暂且接纳了青嵐同学，未来也不一定能得到理想的结果。当然，至少我们和她现在已经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了。』
『是啊，而且感觉她也只想和我们成为……额，就是那种可以普通聊天，碰到会打招呼的关系。』
看着三位友人的讯息，澪也回过神来。
…也是啊，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考虑过青嵐的想法，只是下意识认为她的好友也可以成为青嵐的好友。
当然，澪如果请求赤音她们陪青嵐演一出戏码，固然可行，只是这真的是青嵐想要的吗，还是说所谓的『和平路线』只是澪的一厢情愿。
当初提出这个方案时，难道连学姐也没有想到这一层吗？
还是说……
无月的暗空，是群星的盛宴，又怎能懂得地上有人彻夜难眠。
＊
因为『和平路线』出现了战略上的失误，未来几天也是无事发生，轻井沢像是彻底无视了青嵐，而赤音她们能做到也只是把青嵐当做相熟的同学。
唯一不同的是，青嵐开始和澪一起去参加『废梦社』的部活，当然还有各种平冢老师布置下来的工作。
多一个『临时部员』澪是无所谓啦，但澪还是问了青嵐关于社团时限的问题，她却只是说了不用担心。
今天也一样，帮澪一起完成教室值日后，青嵐也跟着澪一起去了天台。
有了青嵐的帮忙，储书室的部活已经在昨天正式结束了，但是她们还是可以从那里『借』书，这一点让澪觉得有赚到。
「夜子学姐今天好像去帮平冢老师的忙了？」
就是说，今天来喝茶看书的只有澪和青嵐。
澪不怎么会泡茶，还好青嵐对此略通一二。
唔……说真的，还是学姐泡的茶更胜一筹，她以前学过茶艺吗？
到这思绪戛然而止。
……好狡猾啊。
澪再一次为那个人而感慨，明明不算高大，影子却深不见底。
即使偷偷观察也窃不到她的真心，举止深处藏着冰冷的礼仪，言行尽头连着虚拟的感情。
明明已经相处了有段时间，但是秋山学姐在她心中却始终没有一个固定的轮廓。
她创立『废梦社』的初衷，另一个部员，她能挡住佐藤的原因，好多好多秘密，学姐只是把她当做一个亲密的学妹，终有一天会在某个岔路道别。
「是啊…」
……
「哎，依。」
「嗯？」
听到招呼，青嵐把目光从书中移开。
「赤音她们在你看来是『特别』的吗？」
澪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白，也只有面对青嵐她能够这样了。
青嵐沉默了片刻，最后慢慢左右摇了头。
…看来，她又一厢情愿了。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愁容爬上美人的脸，是因为愧疚吧，他人的善意和努力最后却被自己否定了。
即使眉头紧蹙也是一番风情，能看到这个澪到觉得计划作废也算不上多可惜，当然她并不认为只有自己在付出，毕竟从最开始她就得到了青嵐的帮助。
既然已经放弃了『和平路线』，那她们接下来又该何去何从呢？
路至中途，轻井沢的麻烦已经解决，加上有澪和赤音她们，霸凌也不可能在青嵐身上发生了，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从某个角度来说冷暴力是更恐怖的存在。
最坏的结果，青嵐只能背着这些最轻的恶意走完这段旅途。
不过如果仅仅是被孤立的话，青嵐本人反而可能不会太在意，毕竟早就准备好了厚重的盔甲。
嗯，那就这样吧。
说到底能够完美解决的问题微乎其微，妥协本来就是人类社会的规则之一，既然不可能得出更好的结果，不如就趁早收手。
茶香淡许，大概是饮者无心。
澪感觉到自己的心跟着残茶慢慢变冷，一时兴起的热情也因与现实碰壁而退却。
等到这杯茶喝完，就开口向青嵐坦白吧，澪决定再给自己一点时间，在余阳燃尽之前，她会处理好一切，比如她现在莫名烦躁的心情和名为妥协的冲动，还有最重要的，她与青嵐之间的关系和未来的距离。
「哎呀，你们这是打算妥协了吗？」
不像疑问，是如深夜般平静的陈述，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呢。
学姐踩着优雅随意的步伐，走到桌旁，目光比语气来得温暖，抬手在青嵐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秋山学姐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了吧？」
虽然没有什么依据，但凭着直觉澪认为学姐一开始就看破不说破。
「倒也没那么肯定，不要把我想成坏女人好吗？只是我也想看看会不会有『奇迹』出现。」
「居然说是奇迹？那不就是完全没可能了吗？！」
想到这几天的努力变成了闹剧一场，就算是澪也做不到一笑了之。
然而，气还没发出，学姐就像安抚小猫一样，用另一只手抚顺她的头发，一时间澪也不知道是该感到羞耻还是继续宣泄不满。
「好啦～虽然希望渺茫，但还是值得一试的不是吗？况且……」
澪感觉到头上的轻抚停顿，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细语。
「只需一跳就有可能够到的理想，若不一试又怎会干休呢？」
失败了也能成为很好的经验哦。
说完，学姐没给她反应的机会，直接翻过了这一页。
在罗马伞的阴影下，淡金色的发丝显得比平时更为柔和，学姐坐到她的椅子上，却好像没有喝茶的打算。
「作为战略顾问，春川学妹应该不介意把我错过的事情告诉我吧？」
「诶，不要啦，都已经放弃了说。」
「好啦，不要害羞啦，不说的话我就要退出联盟了哦？」
「……」
见青嵐也没有反对的样子，澪无奈一叹后也只得把回忆倒出。
等到茶壶见底，故事也刚好讲完。
干涩在口中漫延，澪今天已经不想再说话了，但刚听完故事的学姐显然不会让她离席。
「所以，接下来你们打算如何收尾呢？」
学姐没有对澪的行动做出任何评价，立刻抛出另一个问题。
只不过，这次学姐看向了青嵐，好像笃定她不会给出回答一样。
澪按捺住心中的骚动，低垂着眼，躲开女孩的视线。如果对上了恐怕会让她失望吧，这段宛如插曲的感情澪不算惋惜，只是也不想给将尽的缘分留下阴影。
「我想到此为止就好了……因为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如果再投入精力，反而会影响到正常的生活。」
青嵐的话为这个故事补上了句点，澪也重新抬眼，预想里的释怀却没有到来。
「唔～既然当事人都这样说了，那我们也理应尊重你的决定，对吧，春川学妹？」
「…嗯」
青嵐的出现就像春雨一场，来得悄无声息，去时也将不留痕迹。
这样也不错，待涟漪平复，澪平静的生活也该继续了。
只是下一刻，澪又看到了，学姐那不合时宜的神情，是好久之前，初识那天学姐恶作剧成功的毫无遮掩的笑脸。
「可惜了，我不允许就这样结束了呢。」
……果然，学姐真狡猾。
「之前我有说过吧，『激进路线』。
「所以，具体来说要怎么办？」
既然是学姐的底牌，说不准是一条奇迹之路，澪隐隐期待着。
「你们知道艺秋之典吗？」
唔？跟预想中的差距颇大，澪有点反应不过来。
艺秋之典？
不是不知，只是不知为何。澪有被万事通百花小姐科普过，艺秋之典是整个秋天里学校举办的唯一一个活动，亦是建校以来一直流传的三个惯例之一。
庆丰年，祭鬼神吗？澪对这些庆典活动一向兴致缺缺，更别谈什么细节和礼俗，而青嵐作为初来乍到的转校生，更不能指望她能说出所以然来。
「难道说秋山学姐想让依上去表演，然后震撼全场，转身成为校园偶像吗？」
澪对猜透学姐的真心已经不抱希望了，顺口开了个不着边际的玩笑。
「……」（微笑）
「不不不，秋山学姐你别吓我们，你再恶作剧，我就要生气咯？」
看到学姐脸上笑容不减反而更盛，澪感觉到事情有点不妙。
「不只是青嵐学妹，春川学妹你也要上去。」
「what？！」
「而且，我还有其他一些人也会上去。」
「…蛤？」
突然爆炸的信息量让澪的大脑险些宕机，自有意识起，她一直以平凡的姿态淹没在人海里，而学姐口中的事对澪来说简直就像小说才会出现的情节，本应是两条永远平行的直线，却在这场闹剧里交接。
「…不要」
如果需要，她可以扯出一百个拒绝的理由，所以澪的回答简洁而坚定。
「理由？」
「我会害羞…」
「所以我会跟你们一起上去的啊。」
「学校会请专业人士来表演，学生不能上台啦。」
「这个问题平冢老师会解决的。」
「我没有过表演经验，一定会搞砸的。」
「青嵐学妹，你愿意把你的未来交给春川学妹吗？」
被突然这样问及，青嵐也愣了一下，但依旧直白的给出了回答。
「如果是澪的话，我愿意。」
「不要说得这么暧昧好吗？！」
鉴于两人的性格，澪不敢让这个话题再深入下去，果断地转移了话题。
「至少先说明一下要表演什么吧，秋山学姐？」
看到学姐依旧坏笑盈盈，澪就知道今天不答应她是不可能的了。
「其实很简单啦，对青嵐学妹来说。」
＊
旁观者效应，也被称为责任分散效应，社会心理学家拉塔尼和达利通过实验发现，面对突发事件，旁观者数量越多，任何一个人提供帮助的可能性越小，从众心理让个人遵从群体，不作为变成默契；责任扩散使罪恶平摊，一个人的痛苦不足以让一个群体为其难堪。
这个理论用在校园孤立和霸凌上简直再合适不过了，更何况还有『年少无知』在后面撑腰。
一些不太好的记忆渐渐滴露，夜子不打算在这里深究。
「我打算让你们上去高歌一曲，把青嵐学妹身上的负面印象全部打碎。」
「唱歌…」
「那跟成为校园偶像有什么区别？」
「我没说有区别啊。」
「……」
因为学妹的表情像不小心吃到了什么脏东西，夜子决定保留一小部分真相。
最开始的『激进路线』其实更为保守一点，但是就在刚刚春川学妹的分享为夜子提供了一条信息和一个绝不能错过的机会。
只需一跳就有可能够到的梦想出现在她眼前，夜子不会再松手。
弱者，永远摆脱不了悲惨的命运，偷得了一时享安宁，躲不掉一世被欺凌。而慕强同样刻在人心里，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试图去孤立比自己更强的存在。
「所以，我们要为青嵐学妹塑造一个强者的形象，相对于『学生』这个群体。」
「……确实，凭依的歌声、气质和外貌，这完全可行。」
眼前这个冷灰色的女孩，『冰美人』即是她的盔甲也是她的束缚，只是被夜子和春川注视着，她的脸就染上绯红，只是追求『特别』，就会被视为异类，夜子眼中泛起些许心疼。
「但是，为什么连我也要上去？我可没有依那样的嗓音啊。」
春川学妹抱起双臂，似乎还想垂死挣扎一番，但夜子的决定又怎么可能轻易改变。
「可是要唱的歌需要两个人耶？」
「那…就学姐去唱呗。」
「抱歉，我是吉他手。」
「吉他？」
「对啊，我会找人给你们现场奏乐的。」
春川学妹张了张嘴，但也没能扯出其他理由，便闷闷不乐地嘟着嘴。
「而且，若果有你陪着的话，青嵐学妹一定会更安心吧？」
对吧？
既然春川学妹没有什么动力，夜子不介意帮她踩踩油门。
果然，话音刚落，两小只便不由得对视，真好懂啊。
说起来倒也有趣，一个不懂得『唯一』即是『特别』，另一个没学会把『特别』变成『唯一』，她以后的路想必会走得相当辛苦吧…
在夜子随心猜测着这个故事的结局时，两个学妹也终于达成了共识。
「哈啊～事后记得请客哦，我要水星布丁。」
「谢谢你，澪。」
哦～这个眼神，虽然不知道春川学妹有没有注意到，但夜子已经看到一出好戏即将上演，至于剧末是悲是喜，就静待谢幕曲的落音吧。
……
「啊，还有这个，青嵐学妹，麻烦你把这些茶具拿去洗一下。」
「好的。」
该说是人不可貌相吗，第一次看到青嵐学妹毫不吃力地抱走所有茶具，她觉得又被古人的智慧教导了一番。
感慨完，夜子转过头看着日渐熟悉的学妹日渐熟悉地收拾着座椅——久别的秋雨，从明天开始重新造访这片土地，冷风将乘着远方的云卷落故里的枯叶，甘霖会洗去人们对残暑最后的回忆。
往事沉者如泥，轻者如沙，都挡不住时间之河的流续，只不过有的被落下，有的被带去。
真的，想好好跟过去告别都来不及啊。
「春川学妹，你再不问，我就去办公室还钥匙咯？」
想来是动了真心吧，即使被看穿了，春川学妹也没有在意。
「秋山学姐，这个计划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哎呀，果然还是察觉到了。
夜子倒也没想过能直接糊弄过去，毕竟这个学妹可不是什么傻孩子。
「嗯？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太过了…投入远远超过解决问题的需求，学姐不是这样的人吧？」
「唔，都说了不要把我想成坏女人嘛。」
「……」
「好吧好吧，塑造强者形象什么的确实是一个借口。」
「为了什么？」
听到她终于松口，学妹的眼睛好像突然亮了起来，跟猫一样。
虽然也曾充当过『姐姐』这一身份，但夜子可没遇到过这么难缠的『妹妹』，是下意识把春川学妹当成某个人了吗，所以她才会禁不住溺爱这个女孩。
「嗯～当然是为了，让你和青嵐学妹有理由继续待在一起啊。」
不懂青春是为何物的卷云贪婪地享受着晚霞余温，只漏出几点，散在天台，在女孩的脸上，盖住了或有的怀羞。
「……我先回去了，学姐再见。」
「嗯，记得跟青嵐学妹一起好好练习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