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如同往常一样在五点准时从床上坐起,窗台上则如同昨天一样蹲着那个粉色的大蝙蝠。
“嗨~”他招手,少年木讷的撇过头,把床上还在呢喃着一些听不懂的胡话的少女轻柔的抱起,放回她自己的床上盖好被子。
接下来就是如同往常一样洗漱换衣服,从窗台翻下去锻炼。
“你做运动的时候需要精神高度集中么?”挂在路灯上的蝙蝠开口问他。
“不需要,因为这些运动对我来讲只是用来保证自己不会过于松懈的发条,实际上已经对我自己的身体没多大帮助了”少年回答他,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气味,跟老头子一样是可以信赖的人。
“那我以后每天在你锻炼的时候同你讲一些关于魔法的东西怎样?”蝙蝠换了个姿势挂着。
“我没有魔力,你知道的。”
“只是做一些知识科普嘛,以后会用的上的。”
“那行吧,随便你。”
随后这只嘴碎的粉色蝙蝠就一边挂着一边讲起了关于他脚底这些石板的事。
“简单来讲,我们魔法使想要提升自己的能力,除了学习和融会贯通手头的魔法以外,外力的帮助也是不可少的,比如魔杖或者叫法杖,棍状物是很好的魔力导出体。”
“怪不得我家老头总喜欢捡个树枝拿在手上...”少年沉思。
“当然,除了魔杖以外,还有一种东西,就是铭文,或者叫符文,亦或者叫魔纹。它有好几种称呼,以后魔法课上应该也会学。”蝙蝠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地面上每次受到重击都会亮起蓝光的繁复纹路。
“这种东西就是符文的一种,是来自‘力量之神’的力量铭刻的符文,不同的符文形状代表着不同的效果。比如你脚下的这种,它的作用就是在受到重击的时候将力量通过符文导出去,减轻自身受到的力。不过即使铭刻了符文,这些石头依旧有碎裂的一天,在这个无法操纵时间的世界,没有什么能逃脱时间的磨损。”粉色的蝙蝠一个转身,从倒吊着变成蹲在路灯臂上,赤红色的火光舔舐着他的轮廓,将巨大的影子投射在背后的墙壁上。
“话说回来,你有想过未来的规划吗?”他问少年。
“没有,我不想想那么多东西,太费脑子。大概就是伺候好希洛德,安分的过完这四年就行。”少年回答。
“一点远大的理想都没有?你们这个年龄的孩子不是大多都喜欢嚷嚷着什么拯救世界打败魔王或者成为最强魔法使之类的?比如你们班那个叫格伦的不是就想成为世界之盾么。”
“没有,世界之盾好像也不是谁都能当吧,历史书上前任的世界之盾称号持有者不是大多是土元素或者金属元素魔法使么,电盾怎么保护人。”
“那是因为开发的还不够,电元素或者说电属性的开发程度很低,因为本身对使用者的身体负荷很大,传统的魔法使大多不会去花时间锻炼肉体,而像你们身体强健的零魔力者又没有魔力,毕竟我们的世界以魔法为主,又没有东方小说里那种所谓的‘体修’一说。”
没看出来他还是个话痨啊...少年心想。
然后少年就没接话,他怕这个话痨继续讲个不停,于是二人之间陷入了诡异且尴尬的沉默。
“嗨!君天临,早上好!你也早起锻炼?”熟悉的声音从宿舍楼那头传来,身穿便服的格伦正一边坐着拉伸热身一边走向这里。少年刚想起来格伦叫的是他,猛然回头,那只粉色的蝙蝠已经消失了,只有在风中摇曳的火光证明他刚刚在这。
“在看什么呢?一起锻炼吧。”格伦笑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自然的拎起了地面上的哑铃,然后——没拿起来。
“好沉!”他尴尬的捋了捋头发,电弧在他手指间劈啪作响。
“这东西重吗?”君天临把哑铃捡了起来在手上转起了圈,显然这东西的重量对他来讲并不是什么事。
格伦尴尬的笑了笑,打开了背着的包,拿出了自己带着的健身器材,开始和少年一起锻炼。
从此,大清早在这里锻炼的人又多了一个。少年并不排斥格伦,格伦也乐得多一个健身伙伴。
但从跑步开始,格伦就有些跟不上少年的节奏了,无论怎么跑,他都会被少年拉出数十个身位,即使使用了风速魔法,依旧跟不上他的步伐,少年的速度永远能精准的控制他们之间的身位。
“你—慢点——慢点啊,我追不上!”他一边大喘气一边喊,少年停下回头看了看他:“我速度很快吗?”
“你是真的对自己的速度没有一点概念啊——”大喘气,深呼吸,格伦终于调整过来呼吸的节奏,但依旧落在少年的后面。
巨大的粉色蝙蝠又出现在了观众席上层,四个黑影也从阴影中缓缓浮现,如往常一样闲聊,但是今天多了个人,希洛德撑着一把伞,从观众席背后的高墙上飘落,校长绅士的握住了少女的手接她坐下,石台自动隆起形成了一把椅子。
皇后似乎很中意希洛德,没等她坐下就开始嘘寒问暖,活像一个关心小辈的老妈子,不过一想到这位“皇后”也是一位精灵,而且也是一位著名麻烦人物,校长释然了。
与格伦告别后君天临一个大跳窜上了看台,自然的坐在少女的身旁端起了一杯红茶一饮而尽。
“呦吼~少年,你好啊~”君天临抬头,隔着桌子坐在少女边上的是一位贵妇打扮的女人,她打着天蓝色带花边的阳伞,正小口小口的品着红茶。
“‘皇后’,能不能请你别撩拨我们未来的明星了。”校长的声音从那一头传来,少年循声望去,校长貌似在和一个穿着补丁布袍的中年人和一位身穿纯白长袍的老头子交流着什么。
少年拿起盘子内的泡芙啃了一口,随后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虽然来学校那天他就吃过一次泡芙,但这次吃的口感和当时吃的完全不一样,面包不同于买来的那么僵硬,松软有弹性,清甜可口的淡奶油也比油腻的劣质奶油强上太多。
似乎是看见少年的表情,少女得意的笑了笑:“哼哼,见识到只有我们精灵族才有的‘森林泡芙’了?跟着我以后天天都有的吃。”她把鼻子翘得老高,虽然这泡芙其实是“皇后”制作的,但确实是精灵族的特产。
“话是这么说,但是‘影餐’是吃不饱的,我们还是去食堂吃正经早饭如何?”校长看起来是聊完了,笑眯眯的凑了过来。
“影餐是什么?”少年问。
“就是他们做的食物。”校长伸出小拇指指了指“皇后”:“你所见到的他们都是属于学校的‘灵’,就像鬼魂或者幽灵,但他们完整的保留了生前的记忆和意识,你可以理解为我用了一些——嗯...特殊手段吧。”他笑了笑,招呼他们过来。
“这几位分别是——”他向着老头伸出手。
“‘智者’,年龄五百八十九岁,你们所学的《魔法史》就是他所编著的。”老头子的白袍上用淡金色的丝线绣着一串串纹路,细看下那些纹路是一个个符文,这件袍子本身就是一件顶级的炼金术或者魔法制品。
“你好,小友。”老头子捋了捋胡子,伸出手同君天临握了握手:“我叫卢西恩.冯.索弗朗,我听校长提起过你,你是个很优秀的少年。”君天临同他握了握手,宽厚的手掌并没有意料中的冰冷,反而带着些许温暖。
似乎看出了少年心中所想,老人解答道:“我们作为‘活灵’,每天都可以通过晒太阳来获得一段时间的肉体,不过现在嘛...我该回去了,如果你想见我,可以来大图书馆。”他的身影如融化般遁入了背后墙根的影子里。
“第二位,剑圣,一千六百六十五岁,本名莱因哈特·莫德海姆,初代‘圆桌骑士’十二人之一。”
“不要提那个名号了,让我感到恶心。”中年人捏住了校长的肩膀,他兜帽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声音中透露着愤怒,看得出来他对初代圆桌骑士这个名号恶意很大。
“我听说过你们,据我所知你们圆桌骑士团是个伟大且高尚的组织,但作为初代之一的你怎么会如此——呃...寒酸?”少女似乎听说过他,投来了不解的目光。
“说来话长,但我们并没有后世所想的那么高尚,等有机会,我会和你们讲述那段故事,但现在,我该回去练剑了,再见。”他的身影连带着那把白金剑鞘的长剑一起消散在了阳光里。
“他好像直接回武者仙境了...”校长尴尬的笑了笑:“哈哈哈,忘记上次说的了,下次注意,那么接下来——”
“——叫我莉亚就好。”被称作“皇后”的女人笑眯眯的打招呼。
“瑟西莉亚.艾琉希娅.卡斯特,一千二百五十七岁,精灵族一等一的麻烦人物,希洛德小姐想必听说过她吧?”
少女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居然是你——”,但皇后走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是我,重外孙女,你果然也来到这里了。”
“嗯?”
“嗯!?”怎么成大型认亲现场了?
少年和校长的思维终于同步了一回。
“莉亚小姐是精灵中罕见的天赋者,她后天觉醒了本来是金精灵才有的‘精灵纹章’。”校长最快缓过神来,继续讲:“传说她曾大闹皇室试图把母系社会的精灵族改变成父系社会,虽然我不在场,但我知道这对那帮顽固的老东西来讲是不可理喻的——”讲到这里他偷笑了一下。
“——所以我理所当然的被处以族内的极刑了。”瑟西莉亚微笑着。
校长伸出手,他右手的小拇指上戴着一枚银质的,雕刻着不知名花朵纹样的戒指。
“当然,为了得到莉亚小姐的灵魂费了我一番功夫,这枚戒指就是我和那帮老东西缔结的契约,我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她的灵魂和她的后人,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反而正中我的下怀,现在正好你也来了,我要保护的人又多了一个。”
“即使我是罪人,但是我作为极其罕见的天赋者,在血脉上我的后代也有可能诞生出一样的天赋者,所以他们没有直接把我连带着灵魂一起抹杀。”她在少女不解的目光中抓起了她的右手。
“就比如你,我的重外孙女。”她将手放在希洛德的右手背上,随着魔力释放,一束金光从她手心释放,少女的右手手背上逐渐浮现出了一块不规则的淡金色印记。
少女感到不可思议,至少在她在族内生活的十五年里,族人提防也好信息封锁也罢,作为长公主,未来皇位继承者的她完全没有听人提起过她是所谓“天赋者”一说。
“看来那帮老东西还是对你有点耿耿于怀啊,莉亚。”看到少女惊讶的表情,校长笑着拍了拍“皇后”的肩膀,随后她的身影也逐渐融化在影子里。
“接下来这位是——大名鼎鼎的‘英雄’,一千七百一十一岁!”他高兴的揽过紫发少女的胳膊,将她拉了过来。
“来,少年,和你未来的师傅打声招呼!”他拉过少年的手,把它和紫发少女的手叠在一起。
“我还没有答应过——”她的声音很小,身体僵硬。
“——你会喜欢这孩子的,相信我,艾尔薇拉。”他轻声念出了她的名字,如同安抚野兽一般,紫发少女紧绷着的身体放松下来。
“我有师傅了?”少年罕见的流露出一丝激动,师傅一词老人曾经和他提起过,不同于老师,师傅更多代表的是一种传承,仅仅是来到这这所学校的第三天,他就拥有了很多他以前未曾想过的东西,师傅,朋友,老师。
少女对他投来了不解的目光,这家伙又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我叫艾尔薇拉.阿斯特莱恩,魔法史上对我的称号是‘元素战神’,但是实际上——”她撩开丁香色的长发,如天鹅般优美白暂的脖子上如蛇般盘踞着黑色的荆棘:“我也是零魔力者。”她叹了口气。
“如果要让我做你的师傅并无不可,但是我其实并没有太多可以教你的,我见过你早上锻炼的情况,虽然我不清楚为什么这种简单的运动能给你带来这么强力量的原理,但你的力量确实已经远超出了我的预期,只能说你的天赋真的可能远超出我。”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这样吧,中午如果你不睡午觉,或者晚上吃过晚饭后,你来这里找我。”少年点头答应,随后艾尔薇拉便消失在了阴影里。
“该认识的都认识了,我们去吃饭吧?”校长伸出手,示意二人把手搭上来,随后在一眨眼间,周围的地方就变了,仅一瞬他们就从训练场上层来到了食堂的门口。
今天的早饭也很丰盛,校长就着豆腐脑啃着粢饭团,少年吃着新鲜出炉的泡芙,就着三明治和热牛奶,少女则在一旁吃着信国的细面条,据厨师说这种叫“清汤牛肉挂面”的面条只是信国众多面条的一种,这倒是让少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