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现实生活中的失败者。
成长的大部分时间里我总是笨拙的、迟钝的、后知后觉的,各方面皆不出众的我只是学着众人样子笨拙走着,跌跌撞撞走着。
学生时代我一般总处于成绩最差的那几位里,在唯成绩论的学生时代里我属于是绝对的不可救药者。
这样背景里我虽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儿,却也是师中口中垃圾、渣子、烂泥扶不上墙的代表人物。
我是角落里的人物,大部分时候我都更习惯于呆在角落看着最亮眼的那些人。
这是我短暂人生里灰暗时期,却也是奇迹与魔法最频繁显世时期。
席卷半个大陆的天灾劫难、超异常的生物、各类难以理解的现象,几乎每时每刻发生着……
与此同时彼时也是魔法少女最昌盛时期,魔法与奇迹正毫不吝啬的降临于美丽而高洁的少女身上。
命运选中她们,美丽少女们也从无愧其命运,只一个个义无反顾走入风口浪尖,做出无数高尚而正义的选择……
广播里、新闻里里非凡灾难接连不断,又为魔法与奇迹不断抹平。
散播瘟疫的邪龙、无缘无故的狂病、连结异界的通道……
灾难不断被消减、魔法少女不停死去……
我成长在一个充满奇迹的时代,我见证无数大事件的发生与结束,也见证了席卷大半世界的无界之夜……
那是一百六十多小时的黑夜,天上星群点点,五彩的虹光不断由天边略过。
十四岁的我只缩在床上小心翼翼的窥视着,我知道世界充满不完美与不幸,但有着这些高洁美丽之人存在,一切必然会走向更好。
是呀,这可是充满魔法与奇迹的世界,是什么都可以发生的世界。
伴随无界之夜结束的,是魔法与奇迹的时代,与我的少年时代。
少年学生时代里的苦痛使我养成了内敛的性格,与之伴随的还有轻微的抑郁与厌世。
之后世界没有变得更好,但好消息是一切也没有更坏。
我糊里糊涂过完了少年时代,糊里糊涂的走入了社会。
网上所说的简历四处乱投,无人问津现象我倒没有经历,起码最开始时我没遇到过。
那是选择高附加值产业才有的困扰,我还攀不到那个层次,我甚至用不上简历。
开头两年里我干过很多工作,电子厂流水线、汽配厂冲压流水线、客运汽修维修工、4s店维修工、移动客服、家具店搬运工……
事情没有变坏但也没有变好,但那种压抑与苦痛随时间流逝只增不减。
亲人的陪伴曾是我缓解苦痛的良药,但随父母亲的相继患病离去,留给我的我只有……难言的压抑。
深夜里无数次我坐在床上,脑中只一片混沌,心中却完全找不到前进动力。
繁华城市之中,车流不息,灯火辉煌,我却始终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也不知道在活个什么东西。
生活便这样一日一日过着,我麻木过着,活的只如行尸走肉。
巨大的痛苦、压抑而无助碰撞之间催生出了新的情感,是嫉妒、愤怒……
但这仍然是无端,无头无脑的情感……
这样情况一直到那天,我在网上本地贴吧里看到一则玩笑般的帖子。
标题名便是(征求合作伙伴,共同毁灭世界)
标题意思就很直白,直白到好像小学生的胡言乱语。
时至今日我已经不记得初时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点进去的。
反正我就这样认识的千秋。
我与她不知怎么的就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起来了,聊起了我与她自己对世界的见解。
初时我真没有在意,只当真玩乐猎奇心理看着,但很快我也投身进去,和她有了说不清的话题。
也无怪,作为最底层的我们,处境上本就有无数相似点,苦痛上的共感是我们最常用的沟通话题。
千秋是非常疾世愤俗的人,她是流水线的底层女工,长时重复的劳动没有让她麻木,反使她充满了疾世愤俗的念头。
她的仇恨与苦痛是拥有明确指向的,欺压她的组长、辱骂她的主管、只说废话的领导,还有那些永远面色和蔼、眼皮低垂的大人物。
身为社会最底层的千秋宛如受伤的小兽,只对所有高于她的都保持着深深的敌意。
她厌恶自己,更厌恶世界,她讨厌穿着脏污工装的自己,讨厌同自己那同贫民窟的一样的出租屋。
但更让她厌恶愤怒的是那些衣着光鲜亮丽的人、那些衣食极端奢侈而且远远高于她的人,她们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却不似同一物种。
面上的和蔼掩饰不住内心的不屑一顾,那些衣装精致之人看向她只如同看着另一种物种。
言行上的蔑视反应出的是事实上的巨大不平等,这位底层女工全身家力量也抵不过他们的几句轻言……
权力极端不平衡、资源显著倾斜与集中是显而易见的,千秋讨厌这样的世界,所以这位流水线的女工与我提出了毁灭。
我断断续续和千秋聊了几个月,不知觉里听她抱怨、倾诉已经成了我的习惯,什么毁灭我只当成被迫害者的妄言,刨除掉这些不切实际的妄言,她的很多经历我都有共感。
时隔不久,安南的异常事件刚刚爆发。
虽只是小规模的异常事件,虽离我这里是十万八千里遥远,但因为某些原因,此事给我这低附加值的制造业工厂干掉了半条命。
如此把我折腾两个多月,工厂还是黄了,而我也顺利失业。
此事不多久,交往本来不长的女友也选择和平分手……
空落落出租屋内,难言的空虚落寞感充斥着我,但再一次我看见那些衣装华贵奢侈者时,妒恨又悄悄攀附上来。
只这一次里我的仇恨也拥有了更明确指向……
失业的几十天里是我与千秋聊的最多时候,我们又自身又谈到天南海北,然后又从天南海北再谈回自身,然后又谈到毁灭、万物的毁灭……
这是我首次如此认真的和她谈论起毁灭的相关事宜。
我们是弱小无力,但心内妄想却又是膨胀到毫无边际,并交流到乐此不惫。
千秋与我分享了许多她构思许久反人类的灭杀方案,许多构思极端残酷程度到远远超越集中营,许多灭绝方案只仿佛最极端精神病患才能想出,只寥寥几句便让人心生颤栗。
毕竟集中营只是为了高效的屠戮,而千秋设想则大部分都是为了泄愤。
在她许多构思里,死亡竟然还是一种解脱。
只最后的最后,我们还是觉得万物应当有一个舒服而体面的结局。
人类还有所有物种会睡过去,一切的一切都会在美梦中溺毙,然后结束。
地球会暂时沦为死星,只等下一次生命爆发之时。
千秋很认同这个结局,她说她意愿执行这样的结局,她也觉得我们到了见一面的时候。
……
蔓生黑垢的小桌上光洁的金属环银光闪闪,表面衍射出道道游离不断的咒文,圣洁之意四溢。
千秋伸手覆在我的持杯的手背,轻道“这不是杀戮,这是拯救,且这次我们不再低如尘微。”
我唇张了张,没有出声。
“一切都会再美梦里溺毙。”千秋面带期待的看向我“这就是万物的结局,也是美好的结局。”
我抬头只再一度打量起前面这位让我熟悉又陌生的人。
我与千秋说过很多很多,只真没想过千秋真有实现那些疯言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