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

作者:雾蒙天际晓 更新时间:2025/4/10 15:24:38 字数:6388

在美国的日子,像是一条平缓流淌的溪流,带着柠檬味的清新和阳光的温度,日复一日,安静地向前。我逐渐习惯了柔软的地毯,习惯了妈妈温柔的照料,甚至开始习惯绫时不时跳脱又直接的“关心”。那颗重获新生的心脏,在胸腔里规律地跳动着,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计算每一次呼吸。我以为,这样的安稳会持续很久,久到足以让我彻底忘却过去的阴影,真正扎根于此。

然而,变化来得猝不及防,像是平静湖面上突然投下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最初的征兆,是出现在早餐桌上的报纸。以前,和彦先生看的《华尔街日报》旁边,通常会放一份当地的英文报纸,上面多是些社区新闻或者体育赛事。但最近几天,那里却多了一份从没有见过的报纸。我不懂是很懂英文,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母,但报纸头版上那些加粗放大的黑色标题,总有几个单词是认识的——“内阁”、“辞职”、“金融”、“混乱”……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沉重气息。

紧接着,是客厅里电视机播放的内容。以往这个时间,多是些轻松的晨间节目或者动画片(绫偶尔会看)。现在,却总是锁定在新闻频道。屏幕上,西装革履的主播表情严肃,背景板上不断切换着东京街头或者国会大厦的画面,下方滚动着一行行快速移动的日文字幕。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凝重氛围,却能轻易地透过屏幕传递过来。

最明显的变化,还是来自于和彦先生。他依旧每天穿着笔挺的西装出门,依旧保持着温和有礼的风度。但是,他接电话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而且常常会走到书房或者阳台去接听,刻意避开我们。偶尔在客厅接起,也会压低声音,语气急促,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挂掉电话后,他脸上的笑容会显得有些勉强,眼神也变得更加深邃难测,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极为复杂的事情。

妈妈的担忧几乎是写在脸上的。她看向和彦先生的目光里,充满了挥之不去的忧虑。好几次,我看到她在厨房里悄悄叹气,或者在和彦先生通电话时,紧张地站在书房门口徘徊。餐桌上的气氛也变得有些沉闷,以往绫总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现在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话少了许多,只是时不时地用眼神偷偷观察父亲的脸色。

我像一只敏感的蜗牛,悄悄缩回自己的触角,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却又不知道这不安的源头究竟是什么。我不敢问和彦先生,他身上那种无形的威严和距离感,让我本能地感到畏惧。我旁敲侧击地问过妈妈几次,但她总是摸摸我的头,用温柔却含糊的语气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日本国内有些事情比较麻烦。奏不用担心,有爸爸在呢。”

绫倒是比我直接得多。有天晚上,和彦先生又因为一个紧急电话而缺席了晚餐,绫戳着盘子里的西兰花,不满地嘟囔:“爸爸最近怎么总是这么忙?周末说好带我去博物馆的,肯定又要泡汤了。”

美咲轻轻瞪了她一眼:“绫,别胡说。爸爸工作忙,是为了我们这个家。”

“可是……”绫还想说什么,看到母亲严肃的眼神,最终还是撇撇嘴,没再继续。

这种微妙的紧张感持续了大约一周。直到那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庭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我们一家人正围坐在餐厅里,准备吃晚饭。和彦先生今天难得准时回家,甚至还带回来一束漂亮的香槟玫瑰,说是送给妈妈的。

餐桌上的气氛比前几天轻松了一些。妈妈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将玫瑰花插在精致的水晶花瓶里。绫兴奋地讨论着学校啦啦队下个月的表演。我小口地喝着玉米浓汤,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也许……只是我太敏感了?也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

然而,就在这时,和彦先生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他清了清嗓子,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有件事,要通知大家。”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眼神却异常严肃。“外务省来了紧急通知,我需要立刻回国述职。”

空气仿佛凝固了。

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握着汤匙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汤汁差点洒出来。“回……回国?这么突然?”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慌。

绫也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现在?为什么啊?不是说要在这边待满任期的吗?”

“国内出了一些……比较复杂的情况。”和彦先生的目光扫过我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局势变化很快,我必须回去处理。时间很紧迫,后天的飞机。”

后天?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砸了一下。回国?回到那个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国家?那个充满了痛苦回忆,也承载着我与悠之间微弱联系的地方?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国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需要他这样一位驻美外交官紧急回国?

“那……我们呢?”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圈微微泛红,“我们跟你一起回去吗?和彦?”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和彦先生的手臂,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她好不容易才逃离了过去的噩梦,在美国过上了安稳体面的生活,现在又要回去了吗?回到那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地方?

和彦先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安抚的意味:“当然。你们是我的家人,自然要跟我一起回去。”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和我乘同一班飞机。”

得到肯定的答复,妈妈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眉宇间的忧色却丝毫未减。她知道,丈夫口中的“复杂情况”绝非小事,这次回国,恐怕前途未卜。

绫撅起了嘴,脸上写满了不高兴:“可是我的啦啦队表演怎么办?还有下个月跟朋友约好的露营……”少女的烦恼总是更具体一些。

“这些以后再说。”和彦先生打断了她的话,语气虽然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现在最重要的是收拾行李,准备回国。绫,你是大孩子了,要懂事。”

绫似乎还想争辩几句,但看到父亲严肃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低着头不再作声。

整个餐厅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我低头看着自己碗里还剩下一半的浓汤,忽然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回国……这个词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头。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是会离悠更近一些,还是会重新卷入那些我想要逃离的过往?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地躺着。我想给悠发个消息,告诉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可是,手指却有些颤抖,不知道该如何措辞。而且……日本国内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场让和彦先生都不得不紧急回国的“复杂情况”,会不会也波及到了中村家?波及到了悠?

我忽然想起,前两天和悠通电话时,他的声音似乎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疲惫。当时我只以为他是学习太累,没有多想。现在回想起来,或许……他那边也正经历着什么?中村家虽然不像报纸上提到的那个“安田财阀”那么庞大显赫,但毕竟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这场席卷日本的政治和经济风暴,他们真的能置身事外吗?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我。我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想要知道悠现在怎么样了。

晚饭在沉闷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了。美咲妈妈强打精神收拾着餐具,眼眶依旧红红的。绫一脸不情愿地被和彦先生叫去书房,大概是要叮嘱回国后的注意事项。

我独自回到房间,反锁上门。窗外的夜色已经降临,远处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双双窥视的眼睛。我走到窗边,看着这个我只待了短短几个月的地方,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这里有我渴望的安稳,却也充满了无形的隔阂。而即将回去的那个地方,有我最重要的人,却也埋藏着我最深的恐惧。

我拿出手机,颤抖着指尖,找到了悠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我按下了通话键。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才终于被接通了。

“喂?奏?”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背景里似乎还有些嘈杂的声音。

“悠……”听到他的声音,我的鼻子忽然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是我。”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他立刻察觉到了我语气里的不对劲。

“我……我们要回日本了。”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后天的飞机。和彦先生……爸爸他被紧急召回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悠低沉的回应:“……我知道了。”他的语气很平静,却让我感到更加不安。

“日本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看新闻和报纸,好像很严重的样子……你,你还好吗?中村家……”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悠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沉重感。“是出了点事。政坛动荡,经济也受到了冲击……安田财阀破产了,影响很大。”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中村家……还好,暂时没有受到致命的波及。但是,最近确实不太平。”

他的话语很简略,但我能听出其中隐藏的压力和风险。安田财阀破产……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击着我的神经。连那样庞大的财阀都能在一夜之间倾覆,更何况是其他家族?

“你……”我想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是不是需要帮助,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我又能帮上什么忙呢?我现在自身都难保,只是月岛家的一个继女而已。

“别担心我,奏。”似乎是猜到了我的想法,悠的声音放柔了一些,“我会处理好的。你照顾好自己,在美国这边……哦不,回日本后,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嗯。”我低声应着,心里却充满了担忧。

“回来也好。”悠忽然说道,“至少……我们不用隔着那么远了。”他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是啊,至少我们不用隔着太平洋了。但这近在咫尺的距离,是会带来慰藉,还是会引燃新的风暴呢?我不知道。

挂掉电话,我无力地靠在窗框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的天空,隐约有乌云正在聚集,一场巨大的风暴,似乎正在悄然酝酿。而我们,正要乘坐飞机,一头扎进那风暴的中心。

夜深了,窗外的庭院笼罩在一片沉寂的墨色之中,只有几盏孤零零的庭院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在草坪上投下模糊的光晕。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各种念头纷至沓来,纠缠不休。回国,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内心深处尘封已久的某个盒子,释放出那些我一直试图压抑和回避的情绪——对过去的恐惧,对未来的迷茫,以及……对悠难以言说的担忧。

安田财阀……那个在日本经济界呼风唤雨的庞然大物,竟然就这么破产了。这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却又无比真实地发生着。连这样的巨头都无法幸免,那中村家呢?悠口中的“暂时没有受到太大波及”,究竟意味着什么?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平静,还是真的能够安然度过?我不敢深想,越想心越乱。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在纷乱的思绪中沉沉睡去。但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美国明媚的阳光和宽敞的房子,一会儿又是日本阴雨连绵的狭窄街道和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悠的脸庞在梦中若隐若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似乎想对我说些什么,但我却怎么也听不清。

第二天一早,我被楼下传来的响动吵醒。推开房门,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忙碌气息扑面而来。客厅里,几个大号的行李箱摊开在地板上,美咲妈妈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往里面塞着衣物和各种生活用品。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昨晚也没有睡好。

“奏,醒了?”听到我的脚步声,美咲妈妈抬起头,勉强对我笑了笑,“快去洗漱吃早餐吧,吃完了一起收拾东西,时间很赶。”

早餐桌上,气氛依旧沉闷。和彦先生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主位上,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一份日文报纸,眉头紧锁。绫则无精打采地戳着盘子里的煎蛋,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爸爸,我们回日本后,还住原来的房子吗?”绫小声问道,打破了沉默。

和彦先生放下报纸,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嗯,暂时先住那边。”他的语气很平静,“学校的事情,我已经托人安排了,不用担心。”

“哦……”绫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默默地吃着面包,心里却在琢磨着和彦先生的话。学校也安排好了?他的动作真快。是为了绫,还是……也包括我?回日本后,我该去哪里上学?是和绫一起,还是……?这些问题,我都不敢问出口。

吃过早饭,我也加入了收拾行李的大军。我的东西其实并不多,大部分衣物和生活用品都是来美国后新添置的。真正需要仔细整理的,是一些对我而言有着特殊意义的小物件。

我打开衣柜,最里面挂着一件旧校服——那是我在日本读初中时的校服。校服的样式很华丽,但是在胸口口袋的位置,有一个用不太熟练的针脚绣着的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兔子图案。那是凛的手笔,在她知道我喜欢兔子之后,偷偷绣上去的,说是给我带来好运的护身符。我小心翼翼地将校服取下来,轻轻抚摸着那个小兔子,指尖传来布料粗糙的质感,也带来了久违的温暖回忆。凛……她现在怎么样了?中村家出事,她会不会也受到了影响?她那么单纯,能应付得来吗?

在书桌的抽屉深处,我找到了一个小巧的音乐盒。这是悠来美国探望我时送给我的。音乐盒是木质的,造型是一只蹲坐的猫咪,转动发条,会响起一首舒缓的《卡农》。悠说,猫咪很独立,也很懂得保护自己,希望我能像猫咪一样坚强。我拿起音乐盒,轻轻转动发条,清脆悦耳的音乐声在房间里响起,驱散了些许沉闷。悠……你现在一定也很不容易吧。

我将校服叠好,把音乐盒小心地放进行李箱。还有几本悠送给我的书,一些和凛交换的信件和小饰品……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承载着我在日本那段短暂而珍贵的时光。看着它们,我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对过往的怀念,也有对重逢的期待,但更多的是对未知的忐忑。

“奏姐姐,需要帮忙吗?”绫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她抱着一个半人高的泰迪熊,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我被吓了一跳,连忙将手中的东西放进箱子。“啊……不用,我快收拾好了。”

绫走进来,随意地坐在我的床上,将泰迪熊放在腿上。“唉,真不想走啊。”她叹了口气,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泰迪熊毛茸茸的脑袋,“好不容易才跟新同学混熟,又要转学了,烦死了。”

“嗯……”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附和着点点头。

“不过,”绫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回日本也挺好的,至少可以吃到正宗的章鱼烧和鲷鱼烧了!美国这边做的味道总觉得不对劲。”她说着,咽了口口水,“对了,奏姐姐,你以前在日本,是不是有个关系很好的男朋友啊?”

她的问题直白得让我有些措手不及,脸颊瞬间就热了起来。“我……嗯……”

“上次你打电话,我好像不小心听到了那么一两句。”绫挤挤眼睛,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声音听起来挺好听的嘛。是不是很帅?这次回去了,就能经常见面了吧?”

“我们……”我有些窘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和悠的事情,家里人应该都知道一些,但绫这么直接地问出来,还是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就在我犹豫着该如何回应时,美咲妈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绫!快下来帮忙!别去打扰姐姐!”

“知道啦——”绫不情愿地应了一声,站起身,临走前还不忘冲我眨眨眼,“等回了日本,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呗?”说完,她抱着泰迪熊,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绫的性格,有时候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前一秒还在抱怨,下一秒就能找到新的关注点。不过,她刚才的话,却也触动了我心底最深切的那个愿望——是啊,回去了,就能和悠经常见面了。这或许是这次仓促回国唯一的“好消息”吧。

整个白天,家里都处于一种高速运转的状态。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和彦先生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里处理公务。美咲妈妈则像个陀螺一样,在各个房间穿梭,指挥着打包、清理、联系搬家公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即使绫偶尔想说笑几句,也会被这种沉重的氛围压下去。

傍晚时分,夕阳再次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色彩。我站在窗前,看着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下,心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又像是空落落的。明天,我就要离开这个短暂栖息过的港湾,重新回到那片充满了未知风浪的大海。

晚餐依旧沉默。饭后,和彦先生将我们叫到客厅,简单交代了明天出发的行程安排,语气简练,不带太多情绪。他的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我的身上。

“奏,回日本后,暂时先安心休养。”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学校的事情,我会安排好。在身体完全适应之前,不要想太多,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是,爸爸。”我低声应道。他这番话,像是在安抚我,又像是在给我划定界限。

夜晚再次降临。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心里却异常平静。该来的总会来,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明天,就是一个新的开始,无论前方等待着我的是什么,我都必须去面对。

我摸着我的胸口,那颗心脏在平稳有力地跳动着。它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也给了我重新面对一切的勇气。

悠,等我回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几道清冷的光带,夜色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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