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江泽的生活忽然陷入一种近乎禅意的平静。
晨光熹微时伏案刷题，午后帮母亲擦拭窗棂上积年的水痕，傍晚拨通父亲的视频电话，屏幕那头传来工地的嘈杂，他总要盯着对方喝下半杯温水才肯挂断。
夜里耳机淌着英语听力，指尖在草稿纸上演算公式，间隙不忘给兄弟发条语音："前两天月考数学卷最后大题，你步骤分全扣光了知不知道？"
回应他的是刘涛那近乎哀嚎的惨叫。
原来剥离了汪舒怡那些忽远忽近的试探，时光竟能这般丰沛。
书页间游走的笔尖饱蘸星辉，洗衣机滚筒转动的频率与心跳同频，连阳台上新栽的薄荷都抽出了第三对嫩芽。
有时合上错题本时，好像连窗外的晚风都会突然静止。
他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恍惚看见几十年后的白发老人正站在岁月尽头回首过往。
神采奕奕，身旁还有一整个美满的幸福家庭。
他笑了，在最后的五十几天里，他想活出更精彩的自己。
但另一边的汪舒怡就没有这么开心了。
在录取之后，她如果不来学校，就只能一个人独守空房。
但来了学校之后又感到非常的不自在。
即使她不想承认，但江泽不在她身边，她真的很难受。
以至于现在的她经常望着江泽的方向偷偷发呆。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但一到课间，他看到隔壁班的彭楚，还有自己班的崔皓等人成堆的围在江泽旁边时，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林倩…我…我该怎么办，我感觉江泽好陌生，陌生的让我感到害怕。”
午休时间，汪舒怡反坐在椅子上，对着面前趴在桌子上正准备睡觉的林倩说道。
“唔…”
林倩其实很想告诉汪舒怡江泽那天所说的话，但看到面前女孩那委屈的表情，她知道，她绝对做不到。
“呃…要不…要不你给他真心实意的道个歉吧。”
“咱们也一起玩了六年了，从初中到高中，江泽为你做了什么我也都清楚。”
“但你这次确实有点过分了，如果你们还是没人主动服软的话…”
林倩没再往下说，她知道，面前聪明伶俐的女孩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声音戛然而止，汪舒怡咬了咬嘴唇，最后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转过身，俯在了书桌上。
“哎…”
“舒舒，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剩下的就只能看天意了。”
听着前面传来的“沙沙”声，林倩只能在心里为汪舒怡祈祷着，期望她能成功挽回这段破碎的感情
次日下午，汪舒怡攥着精心写的道歉信，在教学楼拐角堵住了江泽。
“我们谈谈好吗？”她咬住下唇，露出惯用的楚楚可怜的表情，“先前是我做的不对，我给你道歉，我…我真的很想和你好好谈一谈。”
江泽停下脚步。他今天没穿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夹克，校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却衬得肩背更加挺拔。
“让开。”他的声音像一块冰。
汪舒怡眼眶瞬间红了：“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我们可以重新…”
“打住！”
江泽的目光扫过汪舒怡颤抖的睫毛，忽然笑了一声。
“在你说这些之前，我觉得你应该看看这个，不然我觉得对他不公平。
他掏出手机，点开汪舒怡半个月前发的朋友圈——照片里她和陌生男生头靠头比心，配文“迟到的心动嘉宾”。
汪舒怡猛地抬头：“这是表哥！我解释过的！”
“解释？”江泽划到下一张截图。
上周班级值日时，汪舒怡对闺蜜抱怨的语音被完整转成文字：“江泽怎么还缠着我？要不是看他减肥后有点帅，早拉黑了。”
空气凝固了。
江泽摁灭屏幕，转身离开前扔下一句话：“汪舒怡，你的喜欢太贵了，我付不起。”
当晚暴雨正值倾盆，雨点穿透了女孩的衣衫，狠狠的将里面的白色衬衫浸成半透明的模样。她蜷坐在实验楼台阶上，低声抽泣着。
“回家吧。”江泽的声音混在雨声里。
汪舒怡抬起头，记忆里熟悉的面孔又重新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
雨点打在雨伞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伞下的男孩望着面前憔悴的女孩，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伞骨在江泽掌心硌出深红的印子。
他盯着汪舒怡发梢滴落的水珠，那水珠沿着她苍白的脖颈滑进衣领，像极了过去十一年里他咽下的无数句“再等等”。
“披上。”
他抖开校服时，袖口蹭过她冰凉的手背——那里曾被他用暖宝宝焐出粉色，如今却泛着缺氧般的青紫。
多可笑，哪怕到最后一刻，他也依旧在为一个伤害自己无数次的人考虑着。
“汪舒怡，这是最后一次了。”
雷声碾过天际，他突然想起初一时那个暴雨天。她弄丢舞蹈课用的红绸伞，他谎称自己多带了一把，结果淋雨高烧三天。
此刻掌心这把黑伞沉甸甸的，伞柄上还刻着「ZY&WSY」——去年校庆他偷偷找后勤大爷借的刻刀，划破虎口时血珠渗进木纹，成了字母缝隙里洗不掉的锈色。
“最爱你的男孩早就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明天食堂的菜谱。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想起那天的情景，江泽的心就止不住的抽痛。
那些被揉碎的晚霞、冻僵的冰糖葫芦、凌晨三点的生日祝福短信，仿佛都变成玻璃渣，随着每一次呼吸在回忆里翻搅。
汪舒怡的眼泪砸在伞面上，声音比雨滴更闷。
他忽然很想伸手抹去她颊边的水痕，就像高三一模她考砸时做的那样。但指尖刚动了半寸便僵住了——他…越界了。
“保重。”
男孩将手抽回，转身时校服裤袋里的手机却震了一下。
他知道，那是去年今日设置的提醒：“她艺考放榜，记得订花”。
锁屏照片上，十六岁的汪舒怡在游乐园烟花下回头，而他被裁出画面，只剩半片衣角融在夜色里。
他轻笑一声，随后抹除了最后关于女孩的记忆，将手机重新塞回衣服口袋里。
践踏雨水的声音惊飞了檐下避雨的麻雀。
孤零零的背影在雷光的映照下显得十分挺拔。这次，少年亲手埋葬了他的第十二次心动。
“我不欠你了，以后，希望你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