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德尔,你生来就是为了那命运献身之人。”
似是遥远的叹息,巴德尔自梦中惊醒时已是临近黄昏时分。
而载他的牛车也到了离小镇前不远的一段山路前。
这条路因为过于崎岖所以只能够徒步走回去,所以他也该下车了。
“老伯,劳烦您了。”
“哪里的话,能载神父您回来可是我们这些泥腿子得之不易的福气啊。”
坐在牛车前的是一位年事稍高的老伯,他带着一顶陈旧的皮帽苍老却不失神采的脸上满是真诚的笑容。
巴德尔这才记起来自己好像在某日的祷告日见过他,他当时带着他发烧的孙女来求助是自己背着她一路去到了小镇外的医院。
“而且之前要不是您,我家孩子可就危险了。”
“那不过只是我的本职,您其实不必放在心上。”
巴德尔默默低下头,只有他知道那其实只是既定的命运罢了,他其实早就知道对方会在那时带着他的孙女来找他求助。
而巴德尔不过只是遵从了命运的指引,在教堂等候多时最后完成了任务的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那怎么行,您看您明明这么年轻却还是来了咱们这块鸟不拉屎的地方,这世上可没几个像您这么心善的好人。”
巴德尔愣了一下,好人这样的词语他过去只在命运的给他的启示中见到过。
他要作为一个好人,好神父来这里帮助他们。
巴德尔的确是这么做了,但他却并不认为自己是在做梦什么善事。
就像那位阳女士所说的,他不过只是一个盲目遵从命运的奴隶罢了。
“老伯,时候也不早了您该回去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巴德尔从来不是什么天降大善人。
在成为巴德尔之前他只是路边随处可见的一个小混混,一事无成,毫无目的。
若不是大人们找到他,他可能早就不知死在哪个角落里了吧。
所以在成为巴德尔之后,他才会如此尽心尽力地去实现命运当中的启示。
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向穷苦的孩子们传授知识,为这些半辈子走不出大山的人们向上帝祷告。
巴德尔做这这些直到那一天的到来,命运所显示的终结之日。
可为什么呢?越是与这些人相处,越是靠近他们巴德尔便会发自内心地感到罪恶。
国度为他锚定的命运的终点,是死在泥石流之中,可为什么属于他的命运之中还要有其他人的身影呢?
他们真的该就此死去吗?他们真的就该为了一纸命运而无知的死去吗?
巴德尔头一次对自己深信不疑的命运感到了迷茫。
“老伯,如果可以的话这几天带着家人去城里看看吧。”
正调转牛车的老人闻言露出了一丝疑惑:
“为什么?”
“我听说城里在办一场盛大的庆典,不去看看怪可惜的。”
“原来如此,那您呢您也要去吗?”
巴德尔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对着老伯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应该也会去吧,和教堂的孩子们一起。”
“孩子们?您还是那么关心他们。”
老人笑了笑,他忽然抬起头望向坐落在半山腰的那座小镇上,炊烟正从几家房屋的烟囱升起,一切都是这么宁静祥和。
“话说您来这里也有十个年头了,怎么就是忽地改变主意了呢,明明你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
“老伯?”
巴德尔皱起眉,对方的语气不知为何带上了几分怜悯还有几分让他感到熟悉的音色。
“你说你是遵从命运的指引来到了这里,你说命运给了新生与救赎,你将为此不顾一切地听从它的旨意。”
那位老人转头看向巴德尔,那双浑浊的眼睛竟是染上了一抹神异的金色。
那是独属于“命运”的光芒。
“你,您是执命者大人。”
巴德尔的声音在颤抖,他认出了此时降临在老伯身上的存在是何许存在。
相传命运国度有着七位至高掌权者,他们代行崇高的命运旨意,会对一切违悖命运之人施以惩戒,乃是共同执掌命运丝线的存在。
可是这样的存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所作所为不应该被发现才对。
“你在疑惑我的降临?”
未透露姓名的执命者眯起眼睛,他不苟言笑,强大的本质正透过什么东西不断传输到他所掌控的这具身体上。
“平,他的确隐瞒了你的命轨但命运不止他一人掌控,想要查出点蛛丝马迹并不困难。”
巴德尔往后退了一步,紧接着一道白金色的身影自老伯都身前浮现,那是一位有着青色长发神情肃穆的男人。
“更何况,你的线还去到了那个女人的身旁。”
男人提到那个女人时,不变的脸色更加重了一分阴沉。
“你不该行此愚径的,巴德尔你不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
巴德尔站定在原地,起初因为面前这个存在的出现而展现的怯懦因为他的确这一句话彻底烟消云散。
“我的确可以坦然的面对命运为我编织的结局,但小镇上的那些人他们还有着更多的可能性!你们不该如此。”
男人的眼底闪过一丝讶然,接着他冷冷道:
“你居然是这样想的吗?诚然他们会有更多的可能性,但在命运面前这些都不重要,还有别忘了是你将命运带到他们身边的。”
“那就让我一个人承受,这注定的命运。”
巴德尔上前一步一手扶住自己的胸口目光灼灼地看向执命者。
他并未说谎。
但是。
“你已经失去那个资格了。”
男人的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随后两人身后但那座上爆发出了剧烈的轰鸣声,没有任何征兆的一块巨大的石土自山体上滑落朝着半山腰的小镇倾覆而去。
“什么?”
巴德尔也后知后觉感受到了身后的颤动,他立马转过身看去却是见到那如同世界末日般的场景。
“不不不!您,你不能这样做!”
欲呲目裂的他一边冲男人大叫一边朝着山体滑坡位置发了疯似地跑去。
至于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青发男人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陷入绝望的巴德尔。
“这就是……”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只是话还未开出口一股奇异的力量便在下个瞬间冻结了周围的一切。
“这就是名为命运,实则迫害的事实。”
一道清冷的女声自远方传来,本该映照着夕阳的天边此刻也升起温暖的金光,恰如太阳自那不可能的地方升起。
眼神晦暗的执命者抬起头,在离自己不远的天空之中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亭亭玉立,她用手扬了扬身后的银色长发一双璀璨的金眸正嘲弄地俯瞰着他:
“哦?居然只来了一个,还是说你觉得就凭你一个就能摆平得了我?”
“魔法少女阳,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你想与命运为敌?”
阳眯了眯眼睛,那双象征着她本质的眸散发出不同以往的寒意:
“与命运为敌?小子,你觉得我需要与‘你们’为敌吗?”
伴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道轻快的声音开始颂唱遥远彼方的童话: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冰雪女皇为世界带来了永久的冬雪……”
天空顿时降下了鹅毛大雪,寒风与冰霜所组成的世界在之后笼罩了执命者和阳。
这便是属于魔法少女阳的第二领域:
“奇幻颂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