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腕族是宇宙的大语言学家,据说习得他们的语言,就会得到改变空间法则的能力。
他们太会说话,以至于成了宇宙的话事人。
他们研发出了一种叫做“语法圣枪”的稀罕玩意,据说可以全宇宙范围彻底改变物理法则,重塑任何现实。
心不心动?想不想得到?
认为他们要独裁宇宙的势力组成了自由派,和七腕族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星际战争……
想加入这场宏大的战争,功成名就,享誉寰宇吗?混乱就是阶梯我的朋友,机会主义者们挤破了头站队。
但是要我说的话,什么语法圣枪,宏大战争,都滚一边儿去吧。
富贵险中求,我求个球。这场破仗离我越远越好。
我只想远离战争,安安静静地漂泊偏远星区悠闲地当我的freelancer。
我就是我的雇主,我只为自己干活。
武仙座-046星区虽然不发达,但是养活我这一粒蚍蜉绰绰有余。
我看着镜子里的粉色双马美少女,哀叹了一声。
我本是30岁傻白甜人类男性,直到我上了一个当。
一周前,我接了个据说是七腕族大佬派的单,给我换了一套美少女义体,要我潜入一个人类总督的卧室安装病毒。
结果完成任务后他们就把我扔了,撇清关系,顺便测试了他们超仿生义体的性能。
一千万确实打到了我的账上,却没有给我变回去,原装身体寄给我时也馊了,大脑不能移植回去。
发现自己中招的那晚,我打开了飞船舱门,没穿太空服出了舱,漂浮在一片星辰璀璨的粉色星域里,我暴露着这身无视低压,无氧,低温,高辐射的完美人工肉体,想融化在这片粉色的星域。
偏转中我看着粉色的星河,像流淌的草莓闪粉冰沙。
没有机动太空服的推力,没有牵安全锁,我可能会一不小心就永远漂离我的飞船,变成一粒无限匀速运动的太空垃圾。
天呐,连宇宙真空都杀不死我这完美肉体。
鬼知道这身体在宇宙里漂几天才能失去意识……
小行星带的贫民商业区,我在熟人开的中餐面馆喝闷酒时, “没死就偷着乐吧,”我的熟人“老狗”剁着鱼头说道。
“以前你长得狗都不谈,现在至少可以钓凯子了。”老狗对我的新外观竖起一个大拇指。
“准备迎接玫瑰色的人生吧。”
我一脸苦逼地喝完螺丝起子,摇了摇头。
“你这一身的纳米仿生材料,有些细胞级的精密度,让你有和真人完全一样的五感。”老狗突然眉飞色舞地说了一堆科学术语,想显得自己很有文化不是大老粗。
“而且像钢铁之躯一样坚韧,刀枪不入,你这身纳米壳子值几个亿,某种意义上你赚大发了伙计。”
“想泡妞就加点小插件,绝对比你原厂配置好用。”
老狗其实并不刻薄,他其实在用他的方式安慰我。
这个宇宙世事无常,干这行变成残废再退休都算好事,事败身死更是家常便饭,大家都对这些麻木了。
我活着回来,老狗其实是高兴的。
不过老狗不知道,我这副义体原型机,骨骼材料每小时都会衰变,一年内就会完全消失,必须定期注射稳定剂才能修复。
稳定剂是纳米虫和骨骼材料做的,注射一次就要一百万,我很可能已经时日无多了。
不想让老狗难受,我并没有告诉他。
面馆的电视上插播了一条广告,穿着巫女服的狐耳少女转着圈儿,唱着一段日文的歌,被我脑部植入体同步译成我能看懂的歌词:
命定如此,君悔恨否?
心无旁骛,向死而生。
君不见,武士身死繁花间……
似乎这广告针对的是,认为宇宙会因战争毁灭的群体而做的,劝人死前过度消费最后疯一把。
再不疯狂你们就要死啦!大概这个意思。
我见识过这个群体的狂欢奇观,就在那天晚上我无防护漂浮在太空时,我看到最近一颗行星的大气层里,爆发出了核弹规模的烟花,我在宇宙中都肉眼可见,非常灿烂。
整个星球的人都在欢庆宇宙的终结,他们不再工作,不再生产,喝酒跳舞,油门踩到底,誓要把开遍全球的趴体开到死。
我漂在宇宙里看着烟花,思考着没有未来的未来,还有无路可走的前路。
在这200亿年历史的浩瀚宇宙里,不管是一个人类百年的寿命,还是一个文明百万年的时间跨度,对于宇宙来说,都不过是短短一瞬,有什么区别呢。
你以为我会就这样在宇宙中漂到老死,再也回不到飞船了吗?
我通过局域网呼唤我的飞船,飞船自己飞来把我捞了回去。
对啊,向死而生,武士身死繁花间,我已无牵无挂,我应该放开手去体验宇宙!
广告播完,我推开面馆门口的隔热膜走了出去。
“你好像看开了。”老狗安详的低着头继续做他的菜。
我回到我的飞船,重新自定义我的各种私人物品个性化,搭配我这仿生美少女的新容貌,标识新人生的开始。
“我人生前三十年都在证明人性本善……”
我喃喃自语着,我对着镜子搭配一套更适合当前面孔的服装。
我母亲曾经出于温良天真,把全部存款捐给奇怪的灵修组织,认为他们的祈祷能治好外婆的绝症。
我抵押器官想救助挪用公款的恋人,只换来对方卷款消失前一句“你真是个方便的圣人。”
我常常同情经济条件和我一样差的委托人,有时我会把自己的那份佣金退给委托人。
就因为这个,队友就看不惯我。
在日后的一次任务里,我正和敌人激烈交火,队友却莫名一个人安全撤离。事后知道原来他是把我卖了,卖给回收器官的帮派,特意安排了这场恶战。
"现在我要用剩下一年证明…"
我拿着新喷成粉色的手炮,指着镜子里的自己,手炮的电子信息,武器名改成了“樱岚”。
"善良需要在炮弹里填装,武装成恶魔的模样,欲望不再用利他伪装,自己的血肉不再割让。 "
我飞到附近行星大光环上,那里有这一带最高级的酒吧,准备大手大脚的潇洒。
在港口泊了我的船,我收到一条送货委托,是送200箱啤酒,接货点就在这个港口。
我望向港口的卸货区,有一个贴着“啤酒”标记的集装箱发着幽蓝的光,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啤酒。
懒得管,我是来找乐子的,公事全部一边站。
我给港口的船坞下了订单,重新喷漆,并且把注册船名“黑狼号”也重新命名。
我走进酒吧,一千万,应该是很难花完的。
舞池里,五颜六色的不同星族们的跟着律动狂热的摇晃着身体,像一幅毕加索的抽象画。
我点了一杯最贵的鸡尾酒,在人群里搜寻着符合我人类审美的美女。
不知为什么,好像每个酒吧都有佣兵谈生意,我在一个商务卡座看到了一位蛇鳞星美人儿,基本上是人类外观,结实苗条的人形身材上,有着宠物店里守宫一样可爱的肉感大尾巴。
她身上覆盖着虹彩渐变鳞片,正用分叉的舌头舔着马丁尼的杯沿。
经常会有求职的佣兵坐在商务卡座寻找老板,我试探一下,兴许能把她雇到我的船上。
我走过去和她搭讪,“你愿意和我这个人类聊聊吗?你大尾巴的鳞片闪闪发光,真漂亮。”
她吐了吐信子,看我是个美少女的样貌,没什么戒备,手势示意我坐下。
“你知道吗,我原先是个男的,干佣兵的,被困在这副肉体里了,有意思吧,我有很多故事你有兴趣听吗?”我给她点了一杯马丁尼,说道。
她听到后扫描了一下我的义体,先是一愣,懒散的笑了一下,大概是想着这些男人真是各有奇怪搭讪的方式,“老哥,你的搭讪技巧真的有待提高。”
我嘿嘿的陪笑了一下。
“你不会是专门为了搭讪女孩子换的这身义体吧,”她晃了晃手中的马丁尼,“那你应该把自己改装成一个大帅哥。”
我摇了摇头,“说来话长。”
“说起来,你说你是佣兵?我在为七腕族做事,我也不是来这玩的,我是来收集情报的。有人在走私量子核心,你的渠道,要是有什么线索给我,会得到赏金。”
直觉告诉我,港口那些“啤酒”大概就是量子核心。
“但我就是来玩的呀,把那些繁冗的工作丢一边吧,我喜欢你分叉舌头舔杯沿的样子,”我端着这里最贵的鸡尾酒“坍缩星云”,一只武仙座果蝇被糖浆诱惑坠入其中,它舒适地在粉蓝相间的酒液里打着滚,像昨天漂浮在宇宙里的我一样。
“要不,别为那些官僚作风严重的七腕族工作了,来我的飞船做事吧,底薪一个月10万星币,有提成。”
“不了,我现在一个月15万。”
“50万。”
“噗,哪有你这样谈价钱的,而且我也没有真的要和你谈价钱的意思。”
我对她的个人网络信标进行了转账。
“150万,预付你三个月的工资,包吃住,五险一金。”
鳞心不为所动的摇了摇头,拒收了我的转账。微微后仰靠在了卡座上,又给她的酒插上吸管吸了两口,“知道吗,如果不是你这美少女的外观,暴发户的做派其实挺让人讨厌的。”
不好,没什么招人经验,一不小心做了个扣大分的举动。
其实我可以让我的超级义体针对她的基因设计魅惑她的信息素,百分百能拿下,但是用这种手段未免也太low了。
不是很有必要,而且对方一旦发现我用这种手段操控她的情绪,那她对我印象就会有无可挽回的致命扣分。
那么,不如真诚一点。真诚胜过一切手段。
“好嘛,”我从卡座上站了起来,“那可以稍微和我跳个舞吗?忙里偷闲陪我玩两分钟嘛,不会耽误你工作的。”
我真诚地发出邀请,伏低身体,我那美少女义体的姿态和表情在她的眼里倒映出一个极其可爱的模样。
我扑闪扑闪的眼睛像宝石一样透亮。
我察觉到她眼里的光轻微晃动了。
“行吧,那就陪你这个‘小妹妹’玩一会。”她站起了身,我们走出卡座,在舞池中摇晃。
好的,“魅惑”成功了,就这样继续,凭着我义体优越的物质条件,获得喜爱,就这样正面硬刚对方谈判时的心理防线。
她把手贴在我的脸上,“这是什么高级义体,质感这么细腻。”
她手背上的鳞片触感非常柔和,干爽,让人非常舒服。
我扶着她的腰,她的战斗巨尾也卷上了我的身体,不是要把我勒死,是蛇鳞族常见的舞蹈动作。
感觉她尾巴结实的表皮下,有着强劲有力的肌肉,在战场上一定能把无数敌人绞杀成连皮的碎块。
我抚摸着缠在我腰上的巨尾,“你的鳞片摸起来不比我的义体差,绝对能让所有人都爱不释手。”
她笑着又用尾巴把我卷紧了一点,让我觉得有一点点不透气,但又不至于觉得疼。
说不定是她对可爱的事物产生了捏一把的欲望,我魅惑进行的似乎很顺利。
“七腕族是怎么待你的?我可被它们坑惨了,它们是真的不把外族当人。”
“确实不怎么把外族当人。但这个工作是父母介绍的,基本上都是办公室里的繁文缛节,今天找了个借口出外勤透口气。”
“那你要不要来我这活动活动筋骨,我给不了你七腕族的高薪和稳定,但我绝对能让你体验到刺激和有趣。”
我眼神柔和地直视着她的眼睛说。
“我们一起对抗你的父母,也踹了七腕族,一起为了自己的自由而战好不好?我可以带着你满宇宙跑,看各种宇宙奇观,这份工作绝对能让你感到自由,不然freelancer这词里怎么有个free呢。”
我们的动作越来越合拍。
“上我的船,做个逃家的大小姐吧。”我把电子劳务合同发给了她的脑机芯片。“我叫kuro,你呢?”
我最值钱的不是这身价值堪比巡洋舰的义体。
我贩卖的是对主流生活的背叛。
她的鳞片折射出虹彩光泽,报出名字的声波频率让酒杯共振:“Sssseraphina——按地球发音规则,你可以叫我‘鳞心’。”
“你的船,这么粉的嘛。你不会其实真的就是女生吧?”
这是我们两个来到港口时,鳞心看到我的船说的第一句话。
船坞已经按要求把我的船漆上了粉色涂装。
我的船主体是一个45°倾斜式设计,搭配尾部两个落地的推进器,侧面看上去像一只高跟鞋。
“欢迎莅临粉色独角兽号,希望你喜欢。”我大大地摊开双手说,像个宫廷迎宾员,飞船的舱门打开,我轻盈的义体翩翩起舞般的一个大转身走进飞船。
我们登上飞船,鳞心坐在我旁边的副驾驶位上,她远程办理好了辞呈。
“爸,妈,原来那份工作辞了,额,我是说包括‘乖女儿’这个活,我去寻找属于我的战场了,会追击我的都是敌人。就这样,拜。”鳞心发送了一个语音留言给父母,然后抽出耳垂上的通讯芯片,扔进反物质垃圾桶里,湮灭销毁。
飞船喷口喷射出幽蓝的离子焰,我们微笑着对视了,“我就当做这是度假,你要是伺候不好我,我就立刻走人。”
我笑了笑, “粉色独角兽号,准备超光速跃迁。”飞船瞬间飞出港口,航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