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有些积水的缘故,透过窗户看路面上的车辆并不多,即便这样我也很难有把握在十分钟之内从家里赶到两条街外的学校。
在尽可能节省了穿衣服的时间后,我打开房门,快步到客厅。
无数次忘记叫我起床的老妈正津津有味看着早间新闻:
“今天是七月八日,星期二,观众朋友们,早上好。”
“起床了呀,现在到点了吗?”老妈装作关心地和刚出房间的我搭话。
“如果老妈过一会再叫醒我,我今天又可以旷一天课了呢。”
“哈哈哈是这样啊。”
看来老妈无意中接受了“可以旷课”这个设定呢。
“我出门啦。”我踏出家门与老妈告别。
天空就像刚被丢进洗衣机清洗般净亮。
在这天空下,一名苦命的男高中生在相邻的街中横穿着。
“真是的,开学刚买的新鞋就被弄脏了。”我抱怨着水坑里溅出的狂妄的泥点。
课前的最后一秒,我踩着铃声从后门窜进了教室。
彩彩老师根本不给我开溜的机会,还是叫住了我:
“阿素,不用着急,今天好些了吗?”
“好…好多了,哈哈。”我极力掩饰尴尬。
“你的座位在…”
还没等老师讲完,我便不受控制般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其实我并没有有百分百的把握这个位置是留给我的。
如果我坐错了位置,那我便再离开就行了。
我的余光不小心瞄到了我的新同桌。
那是一个刘海很长的短发女生。我坐下时她并没有和我打所谓的招呼。想着为了促进友好的同桌关系,我主动破解了尴尬:
“浮叶。”
我甚至不受控制般脱口而出。
被我的无理吓了一跳,那家伙受惊般浑身一抖。
仅零点一秒后,我口中所谓的浮叶猛地扭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我:
“我认识你吗?”
我有点不知所措,不过还是勉强应付了过来:
“既然是同学,互相了解一下很正常。”
其实我从没有把班级里人名和模样一一对上的习惯。
只不过,浮叶的模样让我有股莫名的熟悉感:我应该在哪里见过。
不过目前的形势实在不太方便把对话继续进行下去。
一节课的沉默。
课间,我并没有立刻起身,因为我早就注意到前桌的男生在上课时便无数次抑制住想要扭头和我聊天的冲动。
果然,前桌的男生扭过头来,激动地说:
“老兄你很勇嘛!换座位第一天上来就叫人家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别人叫她名字呢!”
我刚想解释,但这个人的模样同样使我愣了一下。
他的名字应该叫庄严。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我紧捉住他自然搭在我书桌上的手肘,目光锁住他问道。
“说什么呢,阿素,咱们都开学一周了,肯定见过呀!”
虽然我想说的不是这种感觉,但还是放弃了继续追问下去,因为我怕被贴上一个斤斤计较的名号。
“不过,我也有这种感觉呢,比如今天的早饭明明很久没吃了,但还是有些吃腻了;数学课的内容我很熟悉,是不是我突然变聪明了呢;还有,虽然是第一次搭话,但咱俩的默契莫名地不错诶!”庄严厚脸皮地说了下去。
正当我想惊讶于庄严和我相似的感受时,我的脑袋突然开始剧痛。为了缓解痛苦,我开始轻揉太阳穴。
我的余光此时无意中瞥到了浮叶,她的手肘并没有完全遮住手里的东西,所以我很容易就认出了那是几条饰品,在温和的阳光下亮闪闪的。
可能这就是女孩子的乐趣吧,我想。
〉〉第二节课
娜姐加速冲进教室,号令前后桌传递试卷。
她总是充满干劲呢。
“新到的一批卷子,大家这节课做一下,我发现这试卷上的题我们基本上都做过,所以不会很难!”
接到试卷的同学们有序地哀嚎着:
“哪有啊!”
马上就要播放听力时,甚至说考试还没开始,便有股莫名的力量顺着后颈压住了我的身体,挣扎不得,我开始无法呼吸,眼前视线逐渐模糊…
我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便是下课铃声响起时。
顾不了太多,我没有经过浮叶允许便把试卷铺到了浮叶的书桌上,开始抄她的答案。尽管中途令人心烦地断了好多次笔芯,我还是丝毫没有减速地涂着答案。
快了!就剩几个填空了!
“浮叶,还没好吗?”
娜姐有些心急地催促道。
浮叶从我的试卷下抢回自己的那份,小跑着交了上去,没有了依靠的我只好随手涂了几个答案便交上去。
“又是你!”娜姐不耐烦地用手指戳我的额头。
迫于难为情,我压低身子溜回了座位。
看见我返回座位时,庄严默默走向外侧过道。
猝不及防,我的头又开始剧痛,我的身体不听使唤地开始东撞西靠。
奇怪的既视感…
我好像知道庄严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看向庄严,庄严举起手来示意我;
“哟,去吃饭吗?”
“哟,去吃饭吗?”
庄严和我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你谁…”浮叶的抱怨刚说出一半便紧忙停止,因为这次对话中明显没有她的位置。
庄严像出bug般卡了一下,赶忙道歉说:
“抱歉哈,打扰了。”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拉着庄严离开了教室。
…
“既视感?”正在吃拉面的庄严突然大叫,周围的同学也顺着声音看过来。
“你小声点!”我按着他的头,小声怒斥他。
“好的老兄!话说我们今天的感受莫名地相似呢,不会是中了什么邪吧!”
为了防止庄严长篇大论,我主动提出了问题:
“那个浮叶你了解多少。”
“什么?这时候了你还想撩人家,你这家伙真是…”
我紧忙用手捂住了他的嘴,打断了庄严对我的无礼推测。
“我想这一切和她有关。”
我的手放下后,庄严若有所思,随后慢慢道来:
“曾经初中的时候,我和她一个学校,当时人们都叫她'扫把星',传说中和她有过交集的人都会无故倒霉,尽管如此…”
“可以了”听到这里,我并没有考虑他的感受,主动打断了打算长篇大论的庄严。
我认为这不只是个传说。
回想我今天经历的数次倒霉事,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我莫名确定肯定是浮叶在捣鬼。
“这个'扫把星'传说有些欠妥呢,在我看来她更适合'幸运星'这个称号。”
的确是这样。
她的名字,她的颜值,她的经历,无不显露着:这个人简直幸运值爆表!
我接着讲下去:
“我猜,她可以通过某种方法把周围人的幸运值吸走,全部加权成自己的幸运值,这些被幸运值被吸走的人也会因此在不久后倒霉…”
不过到底是通过什么方法,我没有头绪。
听完我的分析,拉面不经意间从庄严的口中掉出,溅起几滴油点。
“喂!你注意点!”我紧忙提醒他。
“阿素,这简直神奇的没边了!”庄严又一次没控制好自己的音量,周围再次投来不解的目光。
以免他再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我只好催促他快马加鞭吃完后,一起溜回了教室。
语文课上,庄严给我扔来一张纸条:
“作战计划:盯紧浮叶,找出她捣鬼的手段!”
这人还真是热血呢!
读完纸条,我下意识往浮叶所在的方向看。
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
“你看什么呢?”
我敢断定浮叶并没有扭头,但浮叶的声音还是按照路线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我紧忙摆正身体,没有回应。
〉〉放学
尽管我两节课都在留意着浮叶,可这家伙却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
肯定还有什么地方没有观察到,今天不能就这样结束。
想到这里,我用力拉住庄严,为了防止被我的同桌听到,我尽力沉住气贴近他的脸小声说,“你有什么头绪吗?告诉我!”
“阿素!先别急,我莫名有种预感,今天还没有结束。”庄严捉住我的肩膀推开我。
“还剩下什么事?”
“我怎么知道!”
“你这话不相当于没说吗!”
正当我和庄严一触即发时,后门处传来铁门撞响门框的声音,随之进来一个留着胡须的高个子同级生,紧随着两个矮萝卜。
见此情形,我和庄严默默松开了对方的手肘。
“美女,可以认识一下吗?”
胡须男走向浮叶,贱贱地说。
“不可以。”
这女人真不留情啊…
“什么!?”眼看矮冬瓜们就要撒泼,胡须男抬手示意二人后退。
“这周我每天都会来找你,所以…”
听到这里,我的视线莫名开始模糊,紧随而来的头部的剧痛,使我痛苦地抱着头蹲下。
“阿素,你怎么了?!”庄严从座位上跑出来想要扶我。
来了,这种感觉。
〉〉
我再次睁开眼时,今天发生的一幕幕梦境般从我的两侧流过:
英语课上,我猝不及防地陷入昏迷。我切实感受到,我曾在相同的时间,相同的地点也同样失去过意识。
少有的迟到。
涂卡时不停断裂的笔芯。
今天一切的倒霉事都似乎是命中注定的。
我不敢确定这是不是在我和浮叶产生联系之后发生的。
我暂且不能把今天早上把鞋踩脏这件事怪在浮叶身上,因为我回想起来就会有些来气。
还有…
做过的试卷。
和庄严莫名的默契。
脑海中跳出的浮叶的名字…
这一切的既视感都在告诉我:
我不止一次经历了这个周二,而这一切都和浮叶有关。
她吸走了所有和她产生联系的人的幸运值,包括我,还有庄严、娜姐,把我们拉入她的“幸运值陷阱”…
如果某天出现,充满幸运值的浮叶一反常态倒了霉,这天就会被重置,重置,再重置,直到倒霉事消失…
浮叶看似不在意地拒绝了胡须男,其实她内心的真实感受是害怕,也就是说心底会里觉得这件事倒霉。
这便是转机。
如果所谓的这些都成立,胡须男也可能会被浮叶通过某些方式建立所谓的联系,进而吸走自身所有的幸运值。
简单来说,他接下来会倒霉。
〉〉
这些概念瞬间一股脑冲向我的头顶。
当我发觉我的意识回来时,我的眼睛正狠狠地盯着胡须男。
我的心里有些矛盾:
要是我是小说的男主就好了,此时仿佛只有小说中拥有超能力的强大男主才可以冲破这个闭环。
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顾不上撕裂般的头痛,被一股温热的血液冲昏头脑的我扶着庄严起身,身子探向前对着他们怒吼道:
“给我等一下!!”
眼前随即出现的灰白扭曲的空间让我意识到:
这次,会成功的。
我将冲破这个闭环。
“怎么,小鬼?你有什么意见?”高个子胡须男走上前,不屑地看着我。
“浮叶想和谁交往是她的权利,你如果真的喜欢她,你倒是考虑一下她的感受啊!”我憋尽全身力气挤出几句话。
浮叶听到后身体不由得颤抖了一下,随即背对着我们缓缓站起来。
“滚开啊,小子。”两个矮冬瓜从后面探出头来。
庄严捉住我的右肩,随即靠过来,以一种及其怪异的眼神盯住在他身边最近的矮冬瓜:
“这里是高一C班,注意一下。”
被突然出现的庄严吓到的矮冬瓜紧忙缩回了身子,仿佛看到胜利的庄严接着说:
“小欣,你是高一B班的吧,没记错的话,你的姐姐也在这所学校,如果你要在这闹事的话,我不介意让你的姐姐知道一下。”
呜哇,这点上庄严有时候还怪可怕的…
“好好~,今天我认输。”不知是故意装的还是真的怕了,所谓小欣的男生面露难堪,他转身拽起小弟转身就走。
“拜拜~明天见!”
“等…!”我刚想喊住他们,庄严示意我住嘴。
“邦!”的一声,后门传来所谓小欣的高个子男生的头撞到门框的声音。
看起来真的很疼。
“倒霉!”小欣怒骂道。
…
听到这两个字,我的既视感出现了差距。
…
但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刚才那一瞬间,在我的既视感中,三人会同时磕到额头。但由于庄严对另外二人的阻拦,他们并未和浮叶产生所谓的联系。
果然。
我的想法成立。
并且我现在甚至有80%的把握可以确定:
和浮叶产生“幸运值联系”的方法是:
“产生对话!”我激动到差点喊出来内心的想法。
如果我今天没有主动和浮叶产生对话,就不会遇到如此多的倒霉事。
胡须男也是因为浮叶主动做出了回应,才会顺着我的想法开始倒霉。
也就是说,但凡和浮叶进行过对话,就会被她拉入“幸运值陷阱”,所拥有的幸运值都会被浮叶收集起来,自然也就开始倒霉了。
这一切的一切真的就说通了。
恍然大悟后的我自信满满地看向庄严,没想到庄严也同时松了一口气,默契地看向我。
可恶,这小子竟然也这么灵光。
…
胡须男走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我们三个并未相视而站,有些许尴尬,庄严用手从背后用力推我,催促我上前搭话。
你小子怎么不去!唉,还得是我来出丑吗。
“那个,浮叶同学…”我开始试探性地把手向浮叶的肩膀,绝对不是我内心想要趁机占她便宜。
她猝不及防地转过身来,我差点被吓到心脏骤停,我的一世英名可不能毁在这里。
“那个…”浮叶难以预料地开口道,“谢谢。”
“啊…哈哈,这…这不算什么。”突如其来的对话让我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结巴地回答道。
我在紧张什么!
“你们…,可以…做我的朋友吗?”微弱的声音和刚才对我冷眼时的浮叶简直判若两人,“这…这周就好。”
我有些心软,至少这周先允许我帮她度过难关吧。
知道在所难逃的我和庄严相视苦笑,而后同时点了点头,异口同声道:
“好啊。”
“谢谢!还有,请收下这个!”
她的瞳孔突然散发出现充们才有的光芒,说实话把我吓得不轻。
浮叶说罢,便把两只紧攥着的拳头缓缓伸到我和庄严面前,随即张开双手。
映入眼帘的是两条手链,由一根麻线穿起,手链中穿着几颗珍珠和一块透亮的尖形物,看起来像是玉制品。
“我可以收下吗?”
“嗯!”我和浮叶的视线不经意间交汇,她的瞳孔像是受惊的小鹿般不停颤动,内心的慌张明显写在了脸上。
浮叶的手很小,我和庄严小心翼翼地用食指和拇指夹起属于各自的手链并带上。
亮闪闪的。
粉红的夕阳下,手链散发着温润的光和氤氲香气。
我想趁此机会再偷看一下浮叶的神情,却不小心和她再次对视。
我紧忙移开视线,说实话我有些慌张。
因为不可否认的是,
此时此刻,
我的心弦被浮叶拨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