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真宁是被一股焦糊味熏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发现卧室门缝里正渗进诡异的烟雾。
警报声没有响——显然又被某个机械笨蛋篡改了系统。
"谢!纯!安!"
冲进厨房时,眼前的场景让谢真宁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纯安正用机械尾巴卷着平底锅,锅里一团黑乎乎的不明物质正在冒泡,而她左手的机械臂变成了打蛋器形态,正在以危险的高速旋转。
"早安哥哥!"她欢快地转头,脸颊上沾着一些飞溅而出的蛋液,“我在复刻人类传说中的'地狱料理'!"
平底锅突然"嘭"地窜起半米高的火苗。纯安惊喜地瞪大眼睛:"哇!和美食视频里一模一......"
谢真宁抄起灭火毯扑过去时,纯安已经手忙脚乱地启动了内置灭火系统——结果从她胸口的散热孔喷出来的不是二氧化碳,而是昨天刚装的草莓味空气清新剂。
粉红色的泡泡瞬间淹没了整个厨房。
在黏糊糊的泡泡堆里,谢真宁拎起湿漉漉的机械少女:"解释。"
纯安的机械耳垂"叮"地变红了:"人家...人家就是想体验人类做饭失败的感觉嘛......"她掰着手指细数,"油温失控、食材焦化、引发小型火灾......"
"然后呢?"
"然后......"她的声音突然变小,"就可以被哥哥骂了......"
谢真宁愣住。纯安趁机把沾满泡沫的脑袋蹭到他胸前:"数据库说,人类妹妹搞砸事情时,会被哥哥拎着耳朵教训。"她摸了摸自己圆润的机械耳垂,"虽然我没有真的耳朵......"
一滴空气清新剂顺着她的睫毛滑落,看起来像颗滑稽的粉色眼泪。
三分钟后,谢真宁坐在沙发上,用棉签给纯安清理卡在关节里的泡沫。
她乖乖伸直左腿,膝关节处有一道新添的刮痕——是灭火时撞到了料理台。
"痛吗?"谢真宁习惯性问道。
纯安突然"咔嗒"一声弹开胸腔的维护面板:"哥哥看!我自己改装了痛觉模拟器!"
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间,有个拇指大的透明装置正闪着微光,"现在能模拟37种疼痛等级哦!从被纸划伤到......"
谢真宁直接拔了她的电源。
纯安瞬间僵直,保持着张嘴的姿势向后倒去。谢真宁接住她冰冷的机械躯体,轻轻放在沙发上。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微微发烫的金属外壳上,折射出不断变换的光晕。
五分钟后重启时,纯安的第一句话是:"哥哥好过分!我刚刚差一点就能体验到'昏厥'的感觉了!"
"闭嘴,吃你的草莓。"
谢真宁把洗好的草莓塞进她嘴里——虽然知道她的味觉传感器只能分析甜度数据,但就餐似乎成了某种仪式。
纯安鼓着腮帮子,机械牙齿精准地把草莓切成标准立方体,突然含糊不清地说:
"哥哥,我们现在这样......"
"嗯?"
"算不算人类说的'温馨日常'?"
她的机械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瞳孔深处流转着细小的数据流,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计算。
谢真宁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擦掉她嘴角的草莓汁。
厨房的焦糊味还没散尽,阳光里飘浮着细小的尘埃,远处传来邻居家机械柯基的吠叫声。
在这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或许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纯安突然抓住谢真宁的手腕,机械瞳孔放大成圆圆的形状:"哥哥!我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还没等谢真宁反应过来,她已经蹦到客厅中央,双手"啪"地合十:"我们来玩'人类兄妹日常'模拟游戏吧!我当闯祸的妹妹,哥哥当生气的哥哥!"
"......你现在不就在这么做吗?"
"不一样!"纯安的尾巴兴奋地左右摆动,"这次要完全按照影视数据库里的经典桥段来!第一步,我要弄坏哥哥最重要的东西——"
她的目光锁定在书架上谢真宁珍藏的战术机器人模型上。谢真宁一个箭步冲过去,但纯安的机械臂已经抢先一步伸长——
"咔。"
机械手指在距离模型0.5厘米的地方停住了。纯安歪着头:"哥哥的表情...好有趣。"她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这就是人类说的'紧张'吗?"
谢真宁长舒一口气,却看见纯安不知何时调出了他的心率数据:"哥哥刚才心跳达到116,比看到我掉进异构核心反应堆时低6下。"
"那是怕你被辐射污染又要维修。"
"说谎。"纯安突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下巴,"系统显示,哥哥每次说谎时右眼会多眨0.3秒。"
她身上还带着草莓保养液的味道,混合着些许焦糊味。
谢真宁突然意识到,这个机械少女不知何时已经收集了他所有的微表情数据。
"第二步!"纯安后退两步,双手叉腰,"妹妹要无理取闹!"她清了清嗓子,突然切换到夸张的哭腔:"哥哥只关心模型!根本不疼我!我要离家出走!"
谢真宁抱起胳膊:"门禁系统已经录入你的数据,你连院子都出不去。"
"那...那我绝食抗议!"
"你用的是核能电池。"
"我...我把自己格式化!"
谢真宁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纯安气鼓鼓地跺脚,金属脚掌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哥哥不配合!人类兄妹这时候应该抱头痛哭然后和好的!"
窗外的阳光悄悄移动,落在纯安因为激动而发烫的机械关节上。谢真宁突然伸手,轻轻按住她头顶的散热孔——那里正冒出缕缕白烟。
"第三步,"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哥哥该给笨蛋妹妹做草莓蛋糕了。"
纯安的瞳孔瞬间放大,机械睫毛快速眨动:"数据库里没有这个桥段..."
"因为是我们独有的剧情。"
厨房里,谢真宁打发奶油的声音盖过了纯安哼唱的走调儿歌。机械少女坐在料理台上,尾巴尖有节奏地敲打着橱柜门,时不时偷舔一口草莓酱。
当谢真宁转身拿模具时,发现她正用机械手指蘸着奶油,在玻璃上画歪歪扭扭的爱心。
"画得真丑。"
"这是抽象艺术!"纯安理直气壮地把奶油抹到他鼻尖上,"而且哥哥明明在笑。"
暮色渐沉,第一块烤好的蛋糕胚散发着甜香。纯安突然安静下来,机械眼注视着窗外渐变的晚霞。
"哥哥,如果有一天我的记忆体真的损坏了..."
"我会把你修好。"
"如果修不好呢?"
谢真宁把草莓轻轻放在蛋糕顶端:"那就重新教你做蛋糕。"
纯安的散热孔又冒出白烟——这次不是因为过热。她低下头,机械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谢真宁的手背,像在确认某种温度。
在这个飘着蛋糕香气的黄昏,或许他们都在学习一种新的语言——不需要数据验证,不必靠程序模拟。
只是两个不完美的生命,在笨拙地书写属于彼此的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