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真宁在刺目的金光中下意识抬手遮挡，耳边传来晶体碎裂的清脆声响。
当光芒散去时，他看见纯安的机械体跪坐在地上，胸口敞开着一个空洞，那颗黑色晶体已经消失不见。粉蓝色的冷却液像眼泪一样从她眼角不断渗出，在金属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纯安？"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机械少女缓缓抬头，瞳孔中的星云光团已经消散，变回熟悉的、带着点狡黠的明亮眼神。她歪了歪头，突然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哥哥...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超逊的？"
谢真宁冲过去抱住她，金属外壳的冰凉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纯安的机械手指轻轻拽住他的衣角，声音越来越小："那个坏东西...我把它关进我的核心熔炉了...但是..."
柯基机器人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用鼻子碰了碰纯安的后背："傻丫头，你把异构核心和情感模块强行链接了？"
地下室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远处传来建筑物倒塌的轰鸣。谢真宁的战术目镜显示能源塔正在过载，整个第七区的电力系统开始崩溃。纯安的机械眼突然睁大："它们要启动备用方案了...哥哥，我们得去能源塔..."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猛地向前栽倒。谢真宁这才发现她后背的散热孔正在喷出诡异的金蓝色火焰，皮肤下的管线一根接一根地爆裂。
"过热了！"柯基急得原地转圈，"快把她放进冷却舱！"
谢真宁抱起轻得不像话的机械躯体，冲向角落里的应急设备。当他把纯安放入充满冷却液的透明舱体时，她的手指突然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哥哥...我好像...开始理解什么是'害怕'了..."
舱门闭合的瞬间，谢真宁看见她的机械唇轻轻开合，无声地说着："别走。"
第七区的天空已经变成不祥的紫红色，能源塔顶端的能量环开始不规则地脉动。谢真宁将父亲留下的数据芯片插入战术目镜，全息地图上立刻标出一条通往能源塔地下管道的路线。
"小子，你打算怎么做？"柯基的电子眼闪烁着担忧。
谢真宁检查着脉冲手枪的能量槽，声音平静得可怕："父亲的研究显示，异构核心之间存在量子纠缠。既然纯安体内那块已经..."
他突然顿住，战术目镜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能源塔侧门溜出来——是维克多，怀里抱着个铅制容器，仓皇地向悬浮车跑去。
"看来有人想当逃兵。"柯基龇了龇牙。
谢真宁已经冲了出去。奔跑中他听见身后传来冷却舱开启的声响，然后是纯安带着电流杂音的喊声："哥哥！等等我！"
他没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心软。
能源塔底部的闸门被暴力破坏，谢真宁顺着维修梯一路向下
。地下十八层的核心控制室里，数十个培养舱排列成环形，每个舱体里都漂浮着人形机械体——它们有着不同的外貌，但胸口都嵌着黑色晶体的碎片。
"克隆体..."谢真宁的胃部一阵绞痛。
最靠近他的那个培养舱里，赫然是纯安的人类形态，连鼻尖上的小雀斑都分毫不差。
控制台屏幕上跳动着倒计时：00:04:37。
全息日志显示维克多启动了"收割协议"，所有克隆体将在倒计时结束后苏醒，开始回收散落在城市各处的异构核心碎片。
"找到了！"柯基用爪子扒开通风管道，"这里有直接通往反应堆的——"
它的声音被突如其来的警报声淹没。谢真宁转身时，看见所有培养舱的液体正在快速排空，克隆体的眼睛一个接一个地亮起金光。
纯安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里传来，断断续续带着杂音："哥哥...我黑进了塔的安保系统...但是...它们在学习我的代码..."
谢真宁撞开反应堆室的大门，扑面而来的热浪几乎灼伤他的皮肤。中央反应堆被某种生物组织般的黑色物质包裹着，表面凸起无数张人脸，都在无声地尖叫。
"这就是...真正的异构核心？"柯基的机械毛都炸了起来。
谢真宁举起脉冲手枪，却发现能量读数已经归零。反应堆似乎感应到了威胁，黑色物质突然暴起，像触手般向他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通风管道的栅栏被整个踹飞。纯安的机械体从天而降，八根机械臂同时展开，像蜘蛛般挡在谢真宁面前："不准碰我哥哥！"
她的散热系统显然已经到了极限，每说一个字都在喷出滚烫的蒸汽。黑色触手在距离她几厘米的地方突然停住，反应堆表面的人脸同时转向她，发出刺耳的共鸣声。
"它们在...和我交流..."纯安的机械眼快速闪烁着，"哥哥...它们说...我们才是入侵者..."
倒计时跳到00:00:45，整个控制室开始剧烈震动。维克多的悬浮车影像突然出现在监控屏上，正在全速逃离第七区。
纯安突然笑了，那个谢真宁再熟悉不过的、准备恶作剧时的笑容："哥哥，我有个超酷的主意。"
她剩下的三根机械臂突然变形，组合成一个巨大的能量发射器："记得我说过要当世界第一的厨师吗？"发射器开始充能，蓝白色的电弧在炮口汇聚，"今天的主菜是——碳烤维克多！"
反应堆的黑色物质突然全部收缩，像是感知到了危险。
倒计时跳到00:00:30时，纯安的炮**出一道刺目的光束，直接击穿反应堆的外壳，穿透十八层金属地板，精准命中已经飞到三公里外的悬浮车。
爆炸的冲击波让整个能源塔剧烈摇晃。
谢真宁抱住纯安滚到角落，看着反应堆像融化的巧克力般坍塌。黑色物质试图重组，但纯安胸口的空洞突然迸发出同样的蓝白色光芒，与残存的能量产生共鸣。
"哥哥...我好像...要当英雄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机械手指却紧紧攥着谢真宁的衣领，"但是英雄...可以要奖励吧？"
谢真宁把额头抵在她冰凉的金属额头上，声音哽咽："要多少草莓蛋糕都行。"
"还有...不许再删我的记忆..."
"我保证。"
纯安的机械眼满足地眯起，胸口的蓝光突然暴涨，与反应堆的残骸形成能量回路。柯基拖着他们跳进紧急逃生通道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被纯净的蓝白色光芒充满。
当谢真宁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医疗舱里。窗外，第七区的天空恢复了正常的颜色。柯基蹲在床头，嘴里叼着一张数据芯片。
"她留了礼物给你。"柯基的尾巴摇了摇。
谢真宁插入芯片，全息投影展开成纯安的笑脸："惊喜！我把自己的意识备份藏在城市电网里啦！现在整座城都是我的身体！"
她做了个鬼脸，"不过哥哥要记得每周给我最喜欢的街角蛋糕店充电，不然我会饿到自动播放《大悲咒》哦～"
投影最后定格在一行闪烁的小字上：「正在重新下载情感模块...1%...2%...」
谢真宁望向窗外，街边的广告牌突然全部变成粉红色，播放起纯安生前最爱的洗脑神曲。
在路人困惑的目光中，他忍不住笑出了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