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这就是菲泽你的卧室吗?风格看上去不像你这个年纪的卧室呢,比我家里那个老古董的房间还严肃...呃,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同于其他同龄女孩的卧室,菲泽的房间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简单的床只,书桌,衣柜,以及堆得满满当当的书架。莱奥妮努力克制住自己在别人房间放肆探索的欲望,一边好奇地环顾四周,一边兴奋地发问。
菲泽无奈地看着那只活泼的红色狐狸精在自己卧室里欢快地东张西望,她丝毫没有作为初来乍到的拜访者的拘谨,相形之下反而是自己这个卧室主人更像是外来者,尴尬得粉嫩的脚趾都快在地板上抠出三室一厅来了。
我真傻,真的。明明在吃饭的时候都了解到莱奥妮她有多豪放不羁了,我还这么给她话柄引狼入室...真的应付不来这种超级自来熟的人啊...
明明只是想让莱奥妮换个地方继续聊聊奎达因和她在王都的故事,别吵着妈妈睡觉,谁成想莱奥妮居然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混进了我的卧室...
对哦,莱奥妮她确实不是外人,她是奎达因的女朋友,看吃饭的时候他俩那亲昵的样子,按理说过不了多久,我就该喊她嫂子了。
嫂子啊...
这个来自遥远的东方世界,与这方天地颇有些格格不入的词汇方从心间想起,少女的内心就感到一阵难言的酸涩,而这股莫名的感情进一步让她通晓了自己的内心深处发生的巨大变化。
即使是学院中那些最为严苛古板,不满于莱奥妮随性张扬性格的老学究,也无法否认这位来自托斯卡纳侯爵府的大小姐飞扬跋扈的魅力。
明明只是没有继承资格的、情妇的私生女,莱奥妮·托斯卡纳的骄傲却依旧不输任何一个大家族正牌的继承人,甚至犹有过之。她的骄傲并非空口无凭,凭借在学院中优异的成绩,出类拔萃的表现,莱奥妮堵死了他人嫉妒的闲话,也赢得了为她生下近百个异母兄弟姐妹的生物学父亲的认可与宠爱。
在圣杜尔兰学院,每天拜倒在莱奥妮小姐蹁跹的绯红裙裾下,想要一亲芳泽的追求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虽然在素白雪原长大的少女并无机会得知热闹繁华的王都里发生的花边新闻,但是趁着莱奥妮略带侵略性地打量自己卧室的空隙,菲泽也是眼神闪烁,虽然面部表情依旧努力绷得彬彬有礼,但内心的遐思早已神游天外。
唉,仔细想来我的变化还真大啊,菲泽不由自主地思索着。明明莱奥妮她的外表光鲜亮丽前凸后翘的,就像一朵熊熊燃烧的红玫瑰一样,但是就如此诱人的女孩在自己房间里那么不加防备的探索...菲泽心中悠然渗出的,不仅仅只是旖旎的桃色想法,更多的是一种隐隐的嫉妒?
菲泽轻轻地叹了口气,惆怅地低头盯着自己白色棉袜下紧紧包裹住的小脚,眼睛逐渐失去焦点思绪繁杂。曾几何时,莱奥妮这等性格热情洋溢,富有且慷慨的大小姐本该是正中菲泽的好球区的,而现在虽然那种与另一位美少女独处私密空间的兴奋与悸动依旧存在,但比起这个,更强烈的情绪却是同时源于生理与心理上的二重嫉妒。
就好像是属于自己的领地被其他人侵占了一般的愤怒,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隐约感觉自己安稳的生活将要被打破所带来的不安。
这算是“雌竞”意识吗?身体和环境对我的影响还真是大呢,少女正在自嘲,一道热切的声音将她从混沌暧昧的情绪杂流拖回到了卧室温润的气温当中。
“说起来菲泽你的房间有股很好闻的气味呢,是你亲自调配的香料吗?在学院的时候常听奎达因说起,菲泽你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很好地继承了科特尔先生当年作为冒险者调配药剂的手艺呢。”
莱奥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认真地低头打量着面前的少女,见对方在自己近乎失礼的喋喋不休下依旧保持着得体的标准微笑,心中不由得玩心大起,带着几分恶作剧的心思,莱奥妮巧笑倩兮轻飘飘地补上了一句:
“嗯,即使是以王都的水准来评价,菲泽小姐你调配的药剂也绝对算得上是上乘水平。第一次使用菲泽你出品的解毒剂时,我就感觉它的品质比学校药房那些量产货品质高出不止一个档次,在我从奎达因口中听说制作这些药剂的那位“神秘小姐”居然刚刚年满十六时,更是惊讶极了。”
莱奥妮微微下蹲,凑近菲泽的耳边悄悄私语,声音也逐渐神秘了起来。馥郁到甜腻的香水气息伴随着诱惑的耳语一同袭来,一时之间,菲泽分不清究竟是她究竟是真的在为自己惋惜还是在嘲弄自己。
“我一直觉得,像菲泽你这样有天赋的孩子,没法来学院接受最好的教育和资源真是太可惜了...所幸你还很年轻,离最晚入学年龄还有好多年。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跟姐姐我和你哥哥走?出去闯荡几年为你自己攒点资金,以我们的实力和你的技术,区区学费还不是手到擒来,怎么样,心动了吗?”
作为全杜尔兰王国最好的学院,无数贵族王室的镀金之地,拥有着数十名特级职业者教授与三名传奇院长的圣杜尔兰学院每年的学费高达五百金路易斯,单单是供应长子去圣杜尔兰学院进修,已经在持续消耗特里昂夫妇年轻时作为冒险者四处闯荡,在各种秘境地城探索中积攒下的财富了。
送奎达因去王都求学后,养父母并未提起过关于菲泽未来教育的事情,科特尔只是继续耐心地将自己过去三十余年里积攒下的知识、技巧细细地嚼碎了喂给他乖巧温顺的养女。菲泽也很默契地没有询问,沉默本就是一种态度。虽然对无法去更高的平台见识更多的知识与风景略微有些可惜,但是养父母对自己本就不亏欠什么,自然不该对他们有所强求。
比起虚无缥缈的求学,菲泽更在意的是莱奥妮之前话语中包含的其他讯息:
首先是奎达因这家伙把我亲手调配的药剂给别的女人用了,虽然心情多少有点微妙,不过横竖都只是消耗品罢了,给同伴用合情合理。
然后是邀请我去冒险?如果她和奎达因是同届的话,那么今年他们两个就都要毕业了,想要组个冒险小队也正常。奎达因他是个典型的重装战士,莱奥妮的话...看不出来是什么职业。
我现在不管是炼金术还是药剂配置也只能算是中级,在普通冒险小队里能算得上不错的后勤,但是对他们这样的小队而言却是有点寒酸了,她邀请我,是为了奎达因吗?
总而言之现在菲泽的脑袋上满头问号,不明白为什么话题为何唐突的从奎达因转移到了自己身上。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刚才的那句话是诚心在夸奖,还是在故意挑衅?在北境多年平淡恬静的日子,差不多把菲泽过去培养的,揣摩他人心思的社交技能洗点的差不多了。
对于莱奥妮这个从天而降,把自己未来的人生规划砸得乱七八糟意外来客,菲泽是真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态度对待她,尤其是在目前莱奥妮她展现出莫名其妙的攻击性或者试探性的当下。
感谢对方的神兵天降,帮自己避免了和奎达因成婚的未来?
毕竟尽管菲泽对奎达因知根知底,明白他确实是个值得信任的好人,但是菲泽前世毕竟是个男人,哪怕今生十来年的诸多经历早就冲淡了其影响,但是和一个自己如此熟悉的男性成婚还是多少有些尴尬。
可这样这些年来那无数的夜里,那些仅仅只是回想就让人忍不住面红耳赤的自我攻略和心理建设又算什么呢,就这样轻轻揭过就好么。
因为莱奥妮实在贴的太近,菲泽感觉自己的脸庞都能隐隐感受到对方传来的热气,无暇过多思考,只能努力地顺着对方的话茬,生硬的转移话题:
“啊,莱奥妮小姐你的设想有点过于理想化了。我理解你和哥哥作为圣杜尔兰的优秀毕业生肯定实力非凡,不过我的父母也给我讲过他们之前的故事,同样作为全员上级职业者的小队,他们可是在组队五年后才能稳定年入五百金路易斯的。再说了,虽然会有一点可惜,但我对去圣杜尔兰学院进修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渴望,你就当我是乡下人没啥野心吧,嘿嘿。”
“你是和科特尔先生学习的药物制作和炼金术没错吧?我可了解你们这行的了,难道你就不想要去更多的地方探索新的材料,研究新的配方?你就甘心困在这终年除了雪白还是雪白的极地?”
“和南方比起来,北境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啦...天气又冷物资又匮乏,不过也没有莱奥妮小姐你说的如此不堪就是了。了解更多知识,见识更多广大博物,确实挺有吸引力的...不过我自己个人的想法还是更倾向于慢慢的攒钱,磨练自己的能力,以后慢慢去世界迅游也并不迟啊。莱奥妮小姐你认为我是被“困”在这片土地上了?我倒是觉得在这里的日子虽然无趣了点,可是非常让我安心呢。”
莱奥妮看不懂身前的这个比自己矮了小半个头的黑发女孩究竟在想些什么,甫一见面,菲泽遭遇自己这个“意外惊喜”时夹杂着慌乱错愕困惑等一系列感情的表情姑且算得上是甜美,可很快她就恢复成了那种最无趣的刻板社交脸,尤其是现在自己故意进行了一些颇为出格的试探,就是希望她能早些撕下那张虚伪的伪装,早点让自己享受那个真实的她。
虽然本身并不是特别在乎所谓的礼仪,但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莱奥妮当然知道,方才自己的不少言行举止其实已经踩在了“不知礼节的鲁莽客人”与“不怀好意的入侵者”的分界线上了,按照她自己的个人经验,这个年岁的女孩应该是最为激动的,芝麻大的小时都能闹一宿,可是面前女孩的那双湖蓝色的眼眸虽然不能说是完全古井无波,但也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这孩子真的是十六岁不是六十岁吗,怎么这么能沉得住气,还追求什么安心?我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是超想要去出风头去冒险的啊!老头子都六十多的人了都天天想着去哪个窑子找乐子呢。更何况作为一个炼金术师,她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呢?特里昂家的家教真是神奇,真难想象奎达因这种几乎没心眼的大傻个和她是在同一个屋檐下长大的。
莱奥妮在心中为自己的好兄弟,名义上的男友奎达因默默哀悼了一秒。这傻子,不会是从小到大被三个家长拉扯大的吧?难怪有一种纯真的美。
既然小姑娘你这么油盐不进,那就不要怪姐姐丢王炸咯。本来双方关系尚未如此熟络,莱奥妮并不想那么早丢出这张王牌的,不过心中一种说不清的焦躁与悸动促使她轻快地吐出了新的话语。
原本清脆明快的声线在此时此刻晕染了几丝甜腻的诱惑,莱奥妮浅浅弯下身子,几根绯红的发丝在菲泽的脸部起舞,她在少女因为紧张而泛起浅红的耳朵边悄悄私语,像是魅惑的海妖在引诱迷航的水手:
“真的不考虑加入我们的冒险小队吗?就这么看着你哥哥被我抢走也没关系吗?我看的出来的哦,菲泽你喜欢你哥哥没错吧?没关系的呢,反正你们也没有血·缘·关·系呢...”
她肯定会生气会慌乱吧,莱奥妮心想,一种禁忌的快意让她的心跳都加快了几分。不知道她会露出怎么样的美味表情呢,好期待她揭下伪装的样子啊...不过把人家小姑娘激怒了,万一掉小珍珠了怎么办,等会该怎么安抚她呢?
回应她的是一道很快就会融入北风消逝不见的叹息,菲泽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刻意抬高的清甜软糯,反倒有了种破罐子破摔的疲惫与释然。
“真是的,我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莱奥妮小姐你和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意呢?”
菲泽并没有莱奥妮预料之中的情绪激动,少女的面孔只是因为血流的上涌更加红粉了一些,莱奥妮困惑地看着少女盐湖般清澈透蓝的瞳孔,比起愤怒,羞恼这类她预料中的反应,反而是痛苦与疲惫的占比更大?
菲泽的反应一再突破莱奥妮的预料,过往在揣摩人心窥探隐秘之事上无往不利的大小姐,内心不由得隐隐生出一丝不安...以及更加猛烈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