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只有寥寥几人,高生手提着两大袋食材向铃木公寓的方向走去。
这是暴食现象第19天
桥一提了提手中的肉食,脑海里闪过之前秋在家里的哀求。
“桥一!我想吃肉!吃肉吃肉吃肉!”
自桥一回到家已经过了三天,之前的食材也都吃得差不多了,尤其是肉食早就耗尽,秋很喜欢吃肉食,却总是说着“健康”然后把蔬菜留给他,让他又无奈又好笑。
没了肉吃,秋就一直大喊大叫,桥一只得出门买肉。
忽然,桥一觉得一阵不舒服,脑袋的正后方有一处瘙痒难受的感觉,一般他人的目光注视会使他产生这种异样的感觉。
桥一转过头去,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冷清的街道上空荡荡的。
桥一继续走,直到拐入一条小巷的瞬间,一只黑色的布袋从头上套了下来,接着就是后脑一痛,失去了意识,手中的食物也散落了一地。
“A1002报告C27,目标发生意外,目标发生意外,目标被不明人物带走。”
某一处高楼上,正在监视高生桥一的特警发出警告。
“滴——这里是C27,A1002继续监视任务,不要让目标脱离视线。”
正在附近处理暴食者的墨心手中刀刃一顿,瞬间变了动作,径直将面前的一只暴食者拦腰截断,“真是麻烦,在这个时候出了意外。”
墨心看着脚下渐渐化作白骨的暴食者,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这一只暴食者原本是她送给高生桥一的见面礼,没想到那边却出了意外。暴食者的出现毫无规律,抓捕又极其困难,她好不容易才在这附近守到一只,现在却只能放弃了。
还有那个女人!萱阳美!
墨心极度不爽,狠狠将脚下的白骨踢开。
在高生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什么人扛在肩上,四周漆黑,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是从不断下坠的感觉中,他知道自己正被扛着往下方走。
漆黑的楼梯中,只有清脆的皮靴踏地声,还有水滴溅落的声音,空气也很沉闷,似乎是某处封闭的地下空间,隐约之间,还有某种轻微的咀嚼吞咽声传来,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婴儿的哭叫声。
高生在这种环境中感到极为不安,他带着颤音在麻袋中开口问道,“你……是谁……为什……么……抓我……”
高生感觉那人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却又继续走了起来,没有理会他。
高生挣扎不了,他的手脚全被绑住,绑的很紧,不知材质的绳子死死地嵌在他的皮肉之中,让他每一次试图挣扎都疼痛得厉害。
又过了会儿,高生被扔在地上,身上的麻袋也被取下,他本能地朝头顶那个抓了自己的人望去,却在中途被面前的光亮吸引了注意力。
漆黑地下空间中,一只光亮微弱的白炽灯将一小片区域照亮。
那是一处铁质的巨大笼子,也许曾经关过野兽之类的动物,但此刻那里是一只暴食者,瞪着好奇又天真的大眼睛,懵懂地望着高生桥一。
高生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看见那暴食者蹲立之处,是累累的白骨,上面除了粘稠的唾液,没有一丝血肉。
高生猛地抬头,看向那个抓了自己的人,他竟然在饲养一只暴食者,而自己恐怕就是下一个食物。
光线十分昏暗,高生看不清那个人的模样,只隐约感觉出他是一名青年男子,而且能从他身上闻到数日未洗漱的酸臭味道。
这只暴食者与高生之前遇到的那只不同,它十分的安静,即便见到了两个人类,它仍旧保持着不动的模样,只是偶尔从嘴巴里发出几声“咿咿呀呀”的声响,仿佛嗷嗷待哺的婴儿。
“亲爱的,你一定是饿极了吧!”
那男子扑到了铁笼子外面,痴情地将手伸进笼子里抚摸暴食者的毛发。
而高生桥一也借着昏黄的灯光终于瞧见了对方的模样。
那是一名青年男子,大约三十岁的年纪,身上的西装有些破旧,下巴上胡子又长又凌乱的,大概几日没有打理,而他的眼睛,也是浑浊着癫狂着的。
“亲爱的,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那男子将高生拉扯起上半身,展示给面前的暴食者看,“抱歉前几天让你吃了那些糟糕的又干又柴的肉,今天的肉一定会让你满意的,十几岁的少年新鲜的血肉,一定又嫩又好吃。”
高生颤抖的瞳孔再次放大,全身扭动挣扎起来,“它是一只暴食者!你看清楚!”
然而那男子依旧没有理会高生的话语,拖着高生将他拉扯上一旁的高台。
“它是怪物!你看清楚!它早就不是你的爱人了!”高生看着那男子打开笼子,激烈地挣扎。
然而那男子的力气大得惊人,抓扯着将高生从笼子上方投食的地方推了进去。
“吃呀!吃呀!亲爱的你快吃呀!”
在那男子不断地催促下,暴食者一步一步向高生靠近,没有寻常暴食者的那种迫不及待和疯狂。
“别过来!别过来!怪物!别过来!”
高生无力地像蛆虫扭动着后退,很快挤到了铁笼子的边缘再无法后退。
“快点!快点!亲爱的!你不是饿了吗?快吃掉他!多新鲜的肉啊!”
那男子急忙忙地蹿下高台,在笼子外使劲地抓住高生桥一,固定着他不让他动弹,催促着暴食者进食。
“咿呀——”
终于,在高生的惊恐中,暴食者张开了巨大的嘴巴,慢慢地靠近高生的头颅,高生只觉得眼前黑暗,他的整个头颅完全进入了暴食者的口腔。
下一瞬间,血肉四溅。
在“砰”一声巨响下,暴食者如同烟花一样炸开,狭小的笼子中如同下雨一般下起了血肉,大雨淋漓足足数秒。
浓郁的血腥味充斥整个地下空间,两人都呆愣愣地屏住呼吸,茫然地望着血色汪洋。
“亲……爱……的?”
在压抑了数息后,那男子突然勒紧了高生的脖子,将他死死抵在铁笼上。
“你杀死了她!你杀死了她!我要你偿命!偿命!去死!去死!”
男人的力气无比巨大,高生无法呼吸,连意识都即将被夺取。
在迷蒙中,高生好像听到了脑海里的声音在说,“感到无力吗?感到悲伤吗?这就是世界!这就是你……”
“砰”一声轻响,高生重新获得了呼吸,他倒在血泊中,迫切地大口呼吸,顾忌不了浓郁的腥臭、满地的尸骨和血污。
墨心踩在倒地男子的头上,眼神中的震惊之色仍旧未散去。
即便之前她提出那个设想,可心底里到底无法觉得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会真的发生,只是因为再没有其他的线索,所以一直抱着试探的心思。
可现在,在暴食者接触高生桥一的瞬间发生的爆炸,让那种渺茫的可能性被确认了。
这个看似普普通通的少年,在暴食现象中,的确拥有了不可思议的能力。
“真是血腥啊……”
另一名特警从暗中走出来,看着眼前的画面也忍不住想要呕吐,即便他受过专门的训练,即便这样的画面他之前看见过一次。
“夔龙,把他带出来。”
在面对面的情况下,墨心习惯用名字而非用代号“A1002”来称呼夔龙,夔龙也同样如此,他们有些私交,平日里关系也不错。
“为什么你不自己干?老是使唤我?”虽然抱怨着,但夔龙还是将浑身沾满血肉的高生从铁笼子中带了出来。在级别上,自己是特警,墨心是三等对策官,他的确是要听从墨心的吩咐的。
一番洗漱之后,重新换了一身衣服的高生同换上了便服的墨心和夔龙坐在了一家咖啡店。
因为暴食现象,咖啡店里除了一个店员并没有其他人,极为冷清。
三人都沉默着,店员小心翼翼地将三杯咖啡放到他们面前,又匆匆地回到了柜台之中。
“咳!自我介绍一下!”还是夔龙率先打破了沉默,情报中描述这个叫做高生桥一的少年是个孤僻沉默的人,想等他开口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我叫夔龙,是11区暴食针对小组的一名特警,这位是CCG的三等对策官,墨心。”
“哦,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CCG,这是政府刚成立的暴食对策局,目前还没有向大众公开,总之就是一个专门针对暴食现象的部门。”
“谢谢你们救了我……”之前高生已经谢过一次,这会儿又正式地说了一遍。他以为是对方在最后一刻杀了暴食者救了自己。
“没关系没关系!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夔龙有些心虚,他们原本可是打算试探高生桥一,虽然目前他们拥有了对暴食者杀伤力很大的武器,但若是高生桥一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们也很难在最后一刻保护他。
就像之前在地下室那样,当时夔龙都忍不住开枪了,但墨心却按下了他的狙击枪。当时只要暴食者一口咬下去,那高生桥一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结果还真是意外。这名普普通通的少年确实拥有不可思议之处,那高铁中布满整个车厢的血腥场面必定也是他干的,只是目前他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的特殊之处。
“那个……我可以回去了吗?”高生犹豫道,秋还在家中等他。
“不行!”墨心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抱着双手直截了当道。
“……”高生被噎了一下,转头看向夔龙,他感觉对面这个叫墨心的女性十分不好惹,“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我们……”说到这里夔龙也噎住了,他只是个特警,对高生桥一的任务也只是监视,并不了解CCG对他的安排。
夔龙用手肘推了一下墨心,示意她解释。
“你对暴食现象了解多少?”墨心的眼神极具侵略性,让高生一直胆战心惊,他在日常生活中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高生摇摇头,他知道的也就从电视新闻上看到的那些,不会知道更多了。
墨心没有在意高生的沉默,嘴角扯出一抹挑衅的弧度,“正巧,我们对于暴食现象也是一无所知,所以才需要你的帮助。”
高生茫然地看向墨心,“我的帮助?”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人,能帮到他们什么?
“总之,你得跟我们走一趟。”墨心看着高生桥一傻愣愣的模样,懒得解释了,她讨厌和蠢货交流。而且,因为某人,此刻她的心情也在极度不爽中。
“家里还有人在等我,我现在不能跟你们走,要不下次吧。”
墨心以为这是高生桥一不愿意配合的推辞,直接翻身跨着桌面将镣铐给高生戴上了,另一只镣铐则挂在了夔龙的右手上。
这突然的一幕吓坏了一直悄悄关注着这边的店员,她立刻抱着脑袋躲到柜台下,拿着手机犹豫着是拨打110还是000。
“喂!好好说不行吗?你怎么老是这样没有耐心!你这样是怎么被CCG看上的!还有,为什么要把我也拷起来?!”
夔龙挣扎着,合金材质的镣铐锁链带动着高生的左手一上一下。
“走了!”
墨心撂下一句,率先向门口走去,也不管高生是否愿意。
高生望了望左手上的镣铐,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镣铐,还被铐在了自己的手上。
没办法,他只能跟着夔龙亦步亦趋,一同离开。
座位上,只有三杯原封不动的咖啡仍旧冒着腾腾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