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渡影盯着脑海中红烛被巨骨鬼怪拍中的画面,指尖的青铜镜“当啷”一声砸在水晶棺里。
镜面在棺底转了半圈,寒光一闪,恰好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那是张眉梢带柔的清丽女子面容,眼尾还泛着淡淡的胭脂色,可一双金色的瞳孔里,却盛满了属于少年的惶恐与无措,像受惊的幼兽撞进了不属于自己的皮囊。
“后来呢?”
她喉结僵硬地滚动,声音细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线,完全不属于记忆里自己的少年音。
“你明明该魂飞魄散,怎么还会剩魂魄困在这里?”
红烛飘到棺口,赤红的眼瞳死死锁着云渡影的那张脸,指节泛白的手悬在棺壁上方,指尖因用力而绷出青白的纹路,咬牙切齿地说道:
“魂飞魄散?那群老东西还没这个本事。”
她的声音沉下去,像淬了冰的碎玻璃,每一个字都裹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那黑骨门门主那掌没直接拍死我,却震散了我九成的魂魄。”
“我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裹着仅存的一成魂魄逃到这地宫,本以为复仇无望,却在这儿找到了这具肉身。”
云渡影闻言,弯腰捡起青铜镜,她的指尖摩挲着镜面那冰凉的纹路。
镜中女子的眉眼与红烛的虚影截然不同,他望着那陌生的面容,心底泛起一阵恍惚,忍不住在心里念叨:原来我占的,是这样一副身子。
“那我该怎么帮你复仇?”
她抬眼看向红烛,金色的瞳孔里多了几分茫然,他连修仙是什么都不懂,更别提对抗那些能随手召唤巨骨鬼怪的宗门宗主了。
红烛飘到他眼前,虚影因魂魄不稳而微微晃动,语气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戾气,多了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我这一成魂魄撑了千年,早已不稳,接下来我会教你修行,传你保命的神通。”
她顿了顿,连自称都悄悄变了,从之前的“本座”换成了“我”,像卸下了几分高高在上的防备。
“修行?”
云渡影想起脑海中那些修士的模样:黑骨门门主的白骨杖、噬魂教教主的噬魂幡,还有那泛着腐臭的巨骨鬼怪,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攥紧青铜镜,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说道:
“你要教我修行鬼道?”
她回想着刚才那画面里那些修士动辄牵扯什么魂啊、血啊,和一个大骨头架子的术法,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修行的路子,若真要修炼这样的东西们,她恐怕是要彻底离原来的生活越来越远。
“我主修鬼道,也精于鬼道。”
红烛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说道:
“你放开心神,让我入你识海,这样才能传你功法。”
话音未落,她的虚影便化作一缕赤红的轻烟,朝着云渡影的眉心飘去。
云渡影根本不知道“放开心神”该怎么做,只能呆愣愣地站着,看着那缕轻烟钻进自己的眉心。下一秒,红烛的声音便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温和的指引说道:
“闭上眼,盘腿坐下,我开始教你修行功法。”
他依言闭眼,盘腿坐下,刚在心里暗念一声“好”,无数晦涩的字符便猛地涌进脑海。
那些字符没有具体的形态,却像有生命般钻进他的意识,每一个字符的含义都清晰明了,无需刻意记忆便能理解。
“这是《淬幽化骸经》,”
红烛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
“是我收录的功法里,最适合‘塑躯铸身境’的。”
“我会把这套功法、和你现在能用的术法,还有这世间的常识一并传给你,你慢慢吸收。”
话音落下,红烛的声音便彻底消失了。
云渡影沉浸在汹涌的知识里,从功法的吐纳法门到这个世界的地理分布,从不同修士的辨别方法到低阶妖兽的弱点,无数信息像溪流般汇入她的意识,她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全神贯注地接纳。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段常识融入意识,云渡影才缓缓睁开眼。
墓室里依旧只有水晶棺和散落的阴火磷光,她尝试着在心底呼喊着:
“红烛?红烛?”
红烛没有任何回应。
“是沉睡了吗?”
她挠了挠头,指尖触到陌生的发丝,才想起自己还顶着别人的身子。
她从水晶棺里站起身,棺壁摩擦着她原本的衣服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环顾整个墓室,昏暗的光线下,石壁上刻着狰狞的鬼面,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腐味,一股压抑的恐惧和抑郁的情绪涌上了她的心头。
莫名其妙穿越到陌生的世界,占了别人的肉身,还被迫背负起复仇的重任。
云渡影望着墓室唯一的石门,长长地叹了口气,浊气从胸腔里溢出,带着少年独有的无奈。
“总之,先离开这里再说。”
她定了定神,朝着墓室外面的方向走去,脚步虽有些踉跄,却并没有一丝慌乱,反而眼底露出几分被迫的镇定。
推开沉重的石门,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她走出地宫,抬眼望去,入目是连绵起伏的青山,漫山的树木遮天蔽日,枝叶间漏下的阳光碎在地上,像撒了把金屑。
可这陌生的景象没让她安心,反而更觉茫然。
“我该去往哪里?”
云渡影有些迷茫,她现在虽然穿着原本的衣服,可身上并没有任何的东西,连件能防身的都没有。
山间的风掠过,带着几分凉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脑子里突然的蹦出几个念头:
“这里会不会有老虎?或者,那些修仙者说的妖兽?”
她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多想,咬了咬牙,抬脚朝着远离地宫的方向走,尽量贴着树荫,生怕被什么东西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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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山涧水呀清又清,采完蘑菇好回程~。”
一个穿着粗布青衣的少女,背上扛着个竹筐,筐沿露出几朵白色的蘑菇,正脚步轻快地在山道上走,嘴里还哼着小曲。
“沙、沙。”
这时,她听见了附近传来灌木被碰到的声音。
“谁!?”
少女的歌声猛地停住,猛地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在少女说完以后,那声音就停住了。
少女眯了眯眼,眼神瞬间警惕了起来。
她放下肩上的竹筐,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刀刃泛着冷光,一看就是常用的家伙,她握着短刃,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朝着灌木丛靠近,连呼吸都放缓了。
少女走到灌木丛前,眼神一厉,握着短刃猛地扑了过去。
“出来!”
“啊呀!”
“咦?是个人?”
少女将声音传来的东西扑倒,结果是个人,还是个‘怪人’。
这个‘怪人’穿着从没见过的奇怪服饰,头发乱糟糟的,和个鸡窝一样。
“别、别杀我。”
少女正愣着,那个‘怪人’此时却开口求饶了。
少女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自己的短刃的刀尖正抵在那个‘怪人’的脖子上,再往前半寸就要划破她的皮肤。
她猛地从“怪人”身上爬起来,脸上瞬间涨红,有些手足无措地将短刃藏在自己背后。
“呀!对不起对不起!我还以为是偷蘑菇的山鼠,或者、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呢!”
少女说完,便对着‘怪人’伸出手,露出个歉意的笑,说道:
“对不起啊,你没事吧?我拉你起来吧。”
‘怪人’看着她递过来的手,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借着少女的力气从地上站了起来。
少女手掌有些粗糙,却很温暖,显然是常做活的人。
‘怪人’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说道:
“没关系。”
“我叫阿慈,住在山脚下的村子里,是来采蘑菇的。”
少女笑着自我介绍,目光落在‘怪人’的金色眼睛上,好奇却没多问,只是说道: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叫云渡影。”
‘怪人’,也就是云渡影捏了捏衣角,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来历,只能含糊地说道:
“我、我迷路了,不小心走到这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