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被寒风卷着贴在林柱的靴底，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靴面传来的冰凉触感，可这点冷意远不及眼前那抹猩红带来的窒息感。
红衣人足尖只在地面轻轻一点，仿佛一片没有重量的血色落叶，转瞬便飘到林柱眼前，猩红衣摆扫过地面，带起的风里还裹着淡淡的铁锈味。
林柱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连一声呼救都发不出来。
他眼睁睁看着红衣人右手成爪，指甲泛着青黑，带着破风的锐响向自己心口抓来，眼底最后一点光亮被绝望彻底吞噬，连本能的躲闪都忘了动作。
“嗤——”
锐响刺破空气的瞬间，却不是林柱的皮肉被撕裂。
一道青灰中裹着浓黑的剑气骤然从斜后方射来，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精准地斩在红衣人的脖颈处。
鲜血像被压破的血袋般喷涌而出，溅了林柱满脸，温热黏腻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那颗还带着狰狞笑意的头颅在空中翻了两圈，“咚”地砸在地上，滚出去数尺才停下，双眼依旧圆睁着盯着林柱。
失去头颅的红衣人躯体僵在原地，脖颈断面的血柱喷了片刻才逐渐减弱，最后“噗通”一声栽倒在林柱脚边，猩红的衣袍迅速被鲜血浸透，在地上晕开一大片暗沉的血渍。
林柱僵在原地，脸上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他甚至忘了抬手去擦，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脚边的尸体，大脑一片空白。
剩下的五个红衣人也全都愣在当场，握着兵器的手微微颤抖，原本凶悍的眼神里满是错愕——他们连同伴何时被锁定都没察觉到。
过了好一会儿，林柱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脖子，僵硬地向剑气传来的方向扭去。
只见自己身后的马车上，云渡影正缓步走下来，手中那柄普通的铁剑此刻像是活了过来，剑身上缠绕着青灰色的剑气，其间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漆黑鬼气，两种气息交织盘旋，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而站在云渡影身后的沈清沅和寒香，早已瞪大了双眼，前者下意识捂住了嘴，后者则攥紧了衣袖，指节泛白，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轻。
云渡影的目光扫过林柱，又落在那五个红衣人身上，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她本可以更早出手，刚才那些护卫还活着时，她就已经锁定了这些红衣人们的气息，却故意等到护卫们全倒在血泊里，才选择现身。
谁让那些护卫先前总在私下议论她，如今正好，借红衣人的手除掉那些碎嘴的，再亲手解决红衣人，也算是报了私仇。
她体内的灵气微微运转，作为开窍纳气境的修士，她能轻易感应到对方修为的深浅。
这些红衣人并非普通的凡人武夫，而是塑躯铸身境的修士。
刚才被她一剑斩掉头颅的那个，是其中最强的，也不过才塑躯铸身境四重，剩下的五个，修为更弱，只有二重到三重而已。
“不、不知是哪位前辈驾临？”
一个身材略高的红衣人率先反应过来，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对着云渡影拱手作揖，语气里满是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说道：
“我们是枯水坡的弟子，今日只是在此处路过，无意冒犯前辈，还望前辈高抬贵手。”
他一边说，一边暗自观察云渡影的神色，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松动。
云渡影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般说道：
“枯水坡？没听过。”
那红衣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本以为报出宗门名号，对方多少会有所顾忌，毕竟枯水坡在这一带也算是有些名气，可眼前这厮竟然完全不放在眼里。
不过他倒是冤枉云渡影了，她是真的没听过。
那红衣人的恭敬瞬间消失，语气也冷了下来，带着几分威胁的说道：
“前辈这是要与我枯水坡为敌了？”
云渡影懒得跟他废话。
她手腕微转，铁剑上的青灰剑气骤然暴涨，随后释放了《破云点》。
数十道细如银针的剑气从剑身迸发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扑向那五个红衣人。
“快逃！”
先前说话的红衣人脸色剧变，嘶吼着转身想跑，可他的速度哪里赶得上剑气。
刚迈出一步，两道针状剑气便精准地斩在他的脚踝处，“咔嚓”两声脆响，他的双脚瞬间与小腿分离，鲜血喷涌而出。
他重心不稳，“噗通”一声摔倒在地，还没等他发出惨叫，又有两道剑气袭来，将他的双手齐肩斩断。
“啊——！”
凄厉的哀嚎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那红衣人躺在血泊里，断肢处的血不断涌出，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他疼得浑身抽搐，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恐惧，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而剩下的几道针状剑气，也精准地追上了试图四散逃跑的红衣人。
惨叫声接连响起，不过片刻功夫，剩下的四个红衣人也全都倒在地上，四肢被剑气斩断，鲜血在地上汇成了一条小小的血溪，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
云渡影提着剑，缓步走到那个首个被断了四肢的红衣人面前。
铁剑上的鬼气似乎被血腥味吸引，变得更加活跃，在剑身表面不断游走。
“你、你等着，枯水坡绝不会放过你的！”
那红衣人看着云渡影，眼神里满是怨毒，尽管疼得几乎晕厥，却还是咬牙挤出了威胁的话语。
“呵呵。”
云渡影发出一声冷笑，眼底没有丝毫畏惧。
她手腕再次转动，更多的青灰剑气从剑身涌出，这些剑气不再是细针状，而是变得如同刀刃般锋利，在空中盘旋交织，形成了一道密集的剑气网。
这是她从《环锋护》中想到的招数，把原本的防御性技能改为攻击性。
下一秒，剑气网猛地向下压去，如同绞肉机般，开始疯狂地切割地上的红衣人。
血肉被剑气从骨骼上剥离，碎肉和鲜血飞溅得到处都是，原本还算完整的尸体，很快就变得血肉模糊。
再加上先前那些护卫的尸体，整个现场尸横遍野，血污遍地，残肢碎肉散落在枯叶间，俨然一副人间地狱的模样。
“呕——”
不远处传来了呕吐声。
沈清沅扶着马车的车架，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呕吐，脸色惨白如纸，连眼泪都呕了出来。
寒香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背过身去，双手捂着嘴，肩膀不停颤抖，胃里翻江倒海。
林柱则直接瘫倒在地，原本就有些苍老的脸庞此刻更是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惊恐，显然也被这血腥的场景刺激到了。
可云渡影却像是没看到这一切，她依旧操控着剑气，不断切割着地上的骨骼，直到将那些血肉绞成了肉糜，连坚硬的骨骼都被剑气碾成了细细的骨粉，才终于停下动作。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畅，先前被护卫议论的烦躁感，此刻全都烟消云散。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她曾听说过，人第一次杀人时，会手抖，会害怕，会后悔，甚至会恶心到吃不下饭。
可她刚才握着剑的时候，手没有丝毫颤抖，心里也没有半点恐惧和后悔，反而觉得体内的灵气都变得更加顺畅了，只觉得痛快。
“杀人的感觉，也就这样吗？”
她在心里默默念叨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心干净，没有沾到一点血迹，只有剑柄传来的微凉触感。
“呕——”
又一声呕吐声传来，云渡影这才回过神，转头看向沈清沅三人。
只见寒香还在呕吐着，沈清沅则掏出了手帕擦着嘴，林柱瘫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脸色白得像纸。
云渡影皱了皱眉，有些不解的问道：
“怎么了？”
她明明已经把那些要杀他们的红衣人都宰掉了，解决了麻烦，他们怎么反而这副模样？
三人没有一个回答她。
沈清沅和寒香还在平复翻涌的胃，林柱则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
云渡影也不再追问，反正她接下来还有事要做。
她转身走到那片血肉模糊的骨粉前，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印诀，口中默念《驭鬼术》的咒语。
随着咒语声响起，那片肉糜骨粉之中，突然涌出了六道漆黑的鬼气。
这些鬼气在空中不断翻滚、凝聚，渐渐显露出人形，正是刚才被她杀死的六个红衣人的模样。
只不过此刻的鬼影面目扭曲狰狞，眼眶深陷，嘴里发出刺耳的嘶吼声，在看到云渡影时，更是露出了凶戾的神色，张牙舞爪地向她冲来。
“驭。”
云渡影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那六道鬼影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挡住，瞬间停在原地，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再向她靠近分毫，只能在原地疯狂地咆哮。
“收。”
又是一个字落下，六道鬼影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拉扯，身不由己地向云渡影手中的铁剑飞去，最终化作一缕缕黑气，钻进了剑身之中，消失不见。
《驭鬼术》需要一个容纳鬼魂的媒介，最推荐的是修士的灵窍，能让鬼魂与自身灵气更好地融合，可云渡影选择了用剑。
做完这一切，云渡影才再次转头看向沈清沅三人。
此时他们已经勉强平复了情绪，只是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有感激，有畏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云渡影没在意他们的眼神，径直走到三人面前，开口问道：
“现在怎么办？需要返回沈家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