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得劳烦大人您再坚持一段路程。”
艾瑟尔抬手将一缕被山风吹散的银灰色发丝别到耳后,指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脊。
“我们需要朝高处去,这样才能更容易发现部族战士们的踪迹,毕竟我们已经离开了石室很远的距离。”
“我倒是无所谓。”
男人望向陡峭的山路,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
“倒是你......”
男人的目光落在艾瑟尔纤细的手腕上,那截手腕苍白得几乎能看到骨骼的轮廓,像是从未接受过阳光的抚慰。想到她十六年来未曾踏出过石室半步,体力自然是比常人略逊一些。
艾瑟尔似乎察觉到他的顾虑,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您无需担心我的体力问题。”
她抬起手掌,一团柔和的碧绿色光芒在掌心处流转了起来。
“当我体力不支时,便会使用魔法来恢复自身状态。”
那团光芒映照在她脸上,为她那苍白的肌肤添了几分生气。
艾瑟尔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又补充道:
“当然,我也会为您恢复状态。不过目前看来......”
她悄悄打量着男人那挺拔的身姿,随即又再次开口说道。
“您的精力似乎比我想象中还要充沛许多呢。”
“魔法?”
男人瞳孔微微扩大,像是被唤醒了某个沉睡的记忆,魔法这一称呼他倒是许久未曾听到了,记得这是艾尔加德地区对于异能的别称,赛拉菲姆也曾对他说过。
“你也是祝福者?”
“是的。”
艾瑟尔下意识抚上自己手中法杖上雕刻着特殊铭文的图案。
“幼时曾有幸被大祭司选中,赐予我一颗世界树的果实,因此便成为了一名疗愈祝福者。”
此时山风突然变得强烈,吹得艾瑟尔的祭司长袍猎猎作响。男人下意识伸手为她挡住扑面而来的落叶,这一举动不禁让面前的艾瑟尔有些怔了怔。
“疗愈系祝福者,可真是少见呢。”
艾瑟尔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手中的法杖,男人则透过月光看到了其脸上的复杂之色。
“其实......”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我体内还存在着名为'恶化'的魔法。”
艾瑟尔的话让男人略显惊讶,双属性祝福者?!这可是极为罕见的存在,莫非她不止食用了一颗世界树果实?但就算如此,两种异能在体内可是会互相排斥的,除非其体质优越,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大祭司说这是受诅咒的魔法......是会给身边的族人带来不幸的魔法......所以......”
她的喉头滚动了一下,随后有些艰难地继续说道。
“起初我原本并非是大祭司选中侍奉您的首选,只可惜上任在石室中侍奉您的祭司不幸云终......”
说到这里,她突然噤声,像是害怕触及某个禁忌一般,但随后还是继续开口说道。
“所以迫不得已才选中了我......但您不必担心!”
艾瑟尔突然抬起头,直视着男人的眼睛。
“这带来不幸的魔法在我前往石室之前,便已经被大祭司永远地封印在了我体内。”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所以......它也只会给我一个人带来不幸而已。“
艾瑟尔的最后一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
男人停下脚步,他伸出手抓住即将飘落到艾瑟尔头上的一片枯叶,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并不是这样的喔。”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直穿艾瑟尔那封锁许久的心扉。
“你的到来让我重新苏醒,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
艾瑟尔怔怔地望着男人,眼中流露着一丝复杂之色。
“对我如此,对你亦是如此。”
山风突然变得温柔,拂过二人之间的空隙。艾瑟尔的眼眶微微发红,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那尚未消散的治愈光芒,那团光芒似乎比之前更加明亮了许多。
之后二人又朝着山顶跋涉了一段距离,最终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岩台上停下了脚步。
“辛苦您了大人...”
艾瑟尔轻轻拭去额角的汗珠,银灰色的长发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
“这里视野开阔,能清楚地观察到下方的情况,我们便在此处稍作休息吧。”
“嗯。”
男人点点头,目光扫过远处连绵的山脉。他注意到艾瑟尔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按在腰间,显然已经疲惫不堪。
但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艾瑟尔很快地在附近收集起了干燥的木材,动作十分娴熟地在空地中央搭起了篝火。火石相击的瞬间,几点火星溅落在她苍白的指尖上,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有些好奇,”
男人蹲下身,注视着跳动的火苗在她眼中投下的光影。
“你十六年来未曾踏出过石室,是靠什么来充饥的呢?”
艾瑟尔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火光为她常年不见阳光的肌肤镀上一层暖色。
“每隔一段时间,部族就会派遣族人送来食物、水和木材。”
她的手指轻轻拨弄着火堆。
“如果我有其他需求,也可以在那时候提出。”
男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布满老茧的手心之上,十六年幽居石室的时光,在这位年轻祭司身上刻下了太多痕迹。
“大人?”
艾瑟尔疑惑地歪着头,火光在她琥珀色的瞳孔中跳动。
“啊?!不好意思,我刚在...”
男人的话戛然而止,瞳孔骤然收缩,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小心!!”
还未等艾瑟尔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扑倒在地。男人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在地上连续翻滚了数圈,碎石和枯枝刮破了的他二人的脸颊,泛起一道道殷红。
当她终于稳住身形,却发现男人已经挡在了她身前,摆出战斗姿态。
顺着男人那紧绷的背脊望去,艾瑟尔的呼吸瞬间凝固。
“是圣兽!!”
一头庞然大物矗立在篝火旁,足有两人高的身躯覆盖着金黄色的长毛,上面布满着古老世界树图腾的条纹。它形似猎豹,却比最健壮的雄狮还要魁梧三分,琥珀色的竖瞳在火光中收缩成一条细线,露出森白的獠牙。
“没事吧?!”
男人侧过脸,声音低沉且急促。艾瑟尔看见他额角渗出的冷汗,却只能僵硬地摇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大...”
艾瑟尔刚想开口,圣兽却已经朝她二人发动了攻击,那庞大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她二人扑来,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男人闪电般抓住艾瑟尔的手腕,带着她向左侧翻滚,圣兽的利爪擦着男人的后背划过,撕开一道血痕。温热的液体溅在艾瑟尔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跑!”
二人踉跄着朝山下逃去,艾瑟尔的长袍被灌木撕扯,肺部因剧烈运动而灼痛。
眨眼之间,圣兽便已经追了上来。
一股劲风从背后袭来。男人猛地推开艾瑟尔,自己则俯身躲过了圣兽的扑击,在千钧一发之际,他抄起地上的一截断木,用尽全身力气朝圣兽的头颅挥打而去。
“咔嚓!“
木棍应声断裂,圣兽却只是晃了晃脑袋,连一丝伤痕都未曾留下。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眼中只剩下燃烧着暴怒的火焰。
“跑!艾瑟尔快跑!!”
男人朝着艾瑟尔的嘶吼着,声音几乎被圣兽的咆哮声所淹没。
艾瑟尔跌跌撞撞地爬起身来,本能地发动了治愈魔法,绿色的光晕笼罩着她颤抖的双手,随后身上的伤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却无法平息她现在狂跳的心脏。
她看了一眼正在与圣兽周旋的男人,他的衣袖早已经被鲜血所浸透,却依然死死地吸引着圣兽的注意力,为她争取逃命的时间。
咬破的下唇渗出鲜血,艾瑟尔此刻不再犹豫,转身逃离,因为她知道,自己留下来也只会让眼前的男人分心。
男人看着渐渐逃远了的艾瑟尔,终于松了口气,将全部的注意力用在正朝自己狂扑而来圣兽身上。
“来吧畜牲!让我看看你有多大能耐!”
跑出数百米远后,艾瑟尔突然刹住了脚步,心中的愧疚感逐渐将其淹没,她还是放心不下男人独自一人对抗那只恐怖的圣兽,但转念一想,没有战斗能力的她即使回去了又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就在艾瑟尔焦灼不定之际,远处的平原之上发出一阵阵呼喊声,她定睛一看,竟是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正朝石室方向疾驰而去。
“是部族的战士们!”
艾瑟尔的心脏都几乎要跳出胸腔,她颤抖着举起法杖,将全部法力注入其中,随后法杖的顶端急射出一发耀眼的碧绿色光芒,如同一颗新星直冲天际,照亮了整片森林。
做完这一切,艾瑟尔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来时的路奔去。
理智告诉她应该等待援军的到来,但脑海中却不断地闪现着男人浴血奋战的身影,本能地驱使着自己的双脚违背求生本能。
当她冲回战场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的血液几乎凝固。
圣兽的利爪狠狠拍在男人胸口之上,将他击飞数米远,他的身体在地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却仍然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
“大人!!“
这一呼喊声立刻引来了圣兽的注意,它调转方向,琥珀色的瞳孔立即锁定了艾瑟尔。时间仿佛被拉长,她看着那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锋利的爪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几乎在同一时间,男人也立刻起身朝艾瑟尔的方向飞奔而去,用身体挡在了艾瑟尔面前,圣兽的利爪深深刺入他的肩膀,鲜血如泉涌般喷溅在艾瑟尔脸上,随即二人便被圣兽一爪拍飞了出去。
“你这...笨蛋...”
男人咳出一口鲜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为什么要...回...”
温热的血液浸透了艾瑟尔的衣袍,带着生命流逝的温度,随即男人便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压在艾瑟尔的身上,昏死了过去。
“大人!大人!!”
艾瑟尔尖叫着,双手慌乱地按在男人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治愈魔法全力运转,绿色的光芒却如杯水车薪,被不断涌出的鲜血冲散。
此时圣兽正踱步逼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享受猎物的垂死挣扎。
就在绝望即将吞噬艾瑟尔之际,一道银白色的闪电从侧面袭来!另一头体型更大的圣兽将豹型圣兽狠狠扑翻在地,随即两头巨兽便互相撕咬在了一起。
艾瑟尔泪眼朦胧中,看见新来的圣兽背上骑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是部族的战士!
“艾瑟尔!你没事吧?!”
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也随后赶来,见此情景,那头豹形圣兽被吓得慌忙逃窜,其中那名领队的战士从圣兽的背上跳了下来,却被眼前的惨状所震惊住。
艾瑟尔没有回答,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奄奄一息的男人身上。治愈魔法已经透支了她的体力,嘴唇因法力枯竭而开始泛白,却仍不肯停下。
“他的伤势太重!”
她声音嘶哑,泪水混着血水滴落在男人苍白的脸上。
“必须马上回部族让大祭司治疗!”
战士迅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男人抬上圣兽背部之上。
“快上来!”
艾瑟尔颤抖着爬上圣兽,将男人的头轻轻枕在自己膝上。治愈的魔法不停地注入男人的体内,即使法力早已耗尽,他也不愿放弃任何一丝希望。圣兽开始狂奔,风声中夹杂着她破碎的祈祷。
“坚持住...求求您...一定要坚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