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照亮了尤克加德的荒野,历走在由青石筑成的石板路上,漫无目的地前行着。
千年的沉睡让这片土地变得陌生而又熟悉——曾经蜿蜒的小径被宽阔的石板路取代,朴素的木屋如今也被各式各样的石瓦房所代替,唯有远处连绵的山脉轮廓依旧如记忆中那般沉默。
历路过一处不知名的青石台遗迹,偶然听见一阵阵孩童的嬉笑声传来。他循声望去,看见一位长须老者正坐在青石台之上,四名孩童围坐在他脚边,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历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在附近一片树荫处坐了下来。粗糙的树皮抵着他的后背,带着阳光残留的余温。他微微仰头,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向那棵贯穿天地的巨树——即使过了千年时光,它依然巍然矗立,仿佛时间的洪流在它面前也不得不放缓脚步。
“很久很久以前...”
老者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一般。
“一棵遮天蔽日的巨树毫无征兆地破土而出...”
孩童们都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它的根系贯穿地脉...”
老者突然用手中的木杖重重地敲击着石台,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人说,在最深的地底,那些根须化作了流淌的岩浆!“
一个胖乎乎的男孩吓得往后缩了缩,却立刻又被同伴推回原位。
历的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老者颤抖的手指,那指尖正指向地平线上世界树模糊的轮廓。
“而它的树冠...”
老者故意拖长声调,浑浊的眼珠扫过每个孩子的脸。
“刺穿了云层,延伸到了诸神的国度!”
历仰起头,阳光下的世界树高耸入云,最上层的枝干已经隐没在厚厚的云层当中。
“无人知道这棵巨树有多高。”
老者的声音忽然变得飘渺。
“凡人仰视至脖颈酸痛,却仍然见不到顶端...”
仿佛受到指引,四个小脑袋齐刷刷地往后仰。
历看见阳光在他们稚嫩的脸上跳跃,瞳孔中倒映着世界树巍峨的身影。
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甚至失去平衡,“扑通“一声跌坐在草地上,却仍然固执地仰着头。
“传说唯有在万里晴空上的某座神山之巅,那些掌管世间一切事物的天神,方能一睹它的全貌。”
听到天神二字时,历不禁皱了皱眉头。
一阵风吹过,世界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也在回应老者的讲述。
“人们敬畏地称这棵巨树为——”
老者突然提高音量,吓得一个正在打哈欠的男孩差点咬到舌头。
“世界树!”
老者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竹杯边缘,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滑落。
他仰头灌水的姿势带着几分豪迈,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几滴清水从嘴角溢出,顺着花白的胡须滴落在褪色的麻布衣襟上。
“千万年以来...”
老者用袖口擦了擦嘴,声音忽然压低,引得孩子们不自觉地向前倾身
“无数的学者、探险者以及军队都前赴后继地踏入世界树所覆盖的区域...”
历注视着老者布满老年斑的手背,那上面蜿蜒的青筋像是缩小版的世界树根系。
“就是我们现在脚下的这片土地——尤克加德。”
老者手中的木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指向远方,勾勒出世界树的轮廓。
“所有试图记录世界树奥秘的努力...”
他故意停顿,浑浊的眼珠扫过每个孩子的脸。
“都像清晨的露水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历的眉头几乎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他从未听说过这种奇异的现象,世界树竟还有这种特性?
“凡是踏出树荫范围的人们,都会瞬间遗忘掉关于世界树的一切记忆。”
他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就像大脑中有一股力量强行将记忆吞噬一般...就连最精细的素描画像,也会在离开树荫刹那!化作一张白纸。”
历觉得有些诧异,难道世界树在自己沉睡期间激活了某种防御机制?
“直到某一天...”
老者的声音突然变得洪亮,把历从思绪中拉回。
“数以万千的果实从世界树上降下...”
历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这段历史他则尤为熟悉,自己正是在那时进入了长眠。
老者的描述让他眼前浮现出当年的景象,璀璨的果实如同流星般划破天际,洒落向了世界各地。
“而每颗世界树果实中,则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老者的手在空中做出抓取的动作,仿佛要握住一颗看不见的果实。
“食用过世界树果实的人类,血肉则会重构,觉醒出不可思议的能力,人们称他们为——‘圣树祝福者’。”
老者再次灌了几口清水。
“而吃下果实的其他生物...”
老者的烟斗指向远处的山峦。
“则会变成拥有强大力量的圣兽。”
随后老者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沉重了起来。
“之后...人类为了争夺果实,爆发了一场又一场的战争...”
历猛地抬头,这段历史他可从未听说过,没想到自己沉睡的千年里,竟发生了此等大事!
“战争持续了数百年之久...”
老者的手微微颤抖,就连杯中的清水都泛起了涟漪。
“我们尤克加德虽说崇尚和平,但也难逃战火的波及。”
历倒是挺认可老者所说的话,尤克加德地区的人民确实极度爱好和平,从不主动挑起战争。
“起初我们尤克加德的圣兽战士们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老者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仿佛穿透了时间的迷雾。
“直到敌人召唤出了钢铁巨兽...”
“钢铁巨兽?“孩子们异口同声地惊呼。
历的背脊陡然绷直,见多识广的他却对老者口中的“钢铁巨兽”这一生物从未听闻,但他随即便想到了自己曾经见到过的钢系祝福者中,也有使用过类似的能力,但并非是召唤出来,而是由钢铁拼接而成,在远程操控进行战斗。
“那些怪物表皮坚硬无比...刀剑砍在上面只会迸发出火花!”
老者的手指敲击着石台,发出金属般的脆响
“那些巨兽投入战场后局势瞬间逆转,将我方联军打得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历对钢铁巨兽颇感兴趣,他迫切地想知道更多细节,但老者已经转向了另一个话题。
“而正当巨兽进入尤克加德时...”
老者的眼中突然焕发出异样的光彩。
“那神圣的世界树出手了!”
历的呼吸为之一窒,他从未听说过世界树会主动干预人类的战争。
“那些钢铁怪物一进入树荫范围之内...”
老者的手突然僵在半空,做出静止的姿态。
“就像被施了定身魔法般,一动不动!”
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问:“那...然后呢?”
老者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骄傲的神色。
“然后我们的伊尔玛·根语大祭司便集结起了尤克加德全部的部族,用她那强大的魔法将侵略者赶出了尤克加德!”
历的指尖微微发颤,伊尔玛参与战争的消息让他震惊不已。在他记忆里,那个总是对他冷嘲热讽的女人,最厌恶的无非就是自己和战争了。
“战争结束后...”
老者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
“人们在世界上的七个地区建立起了七大王国。”
他的目光扫过孩子们好奇的脸庞。
“唯独我们尤克加德,依然保持着古老的部族传统。”
历的眉头紧锁,七大王国?世界格局竟在此期间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他后悔当初离开时为何不多向伊尔玛了解如今世界的变化。
“好了孩子们...”
老者晃了晃空荡荡的竹杯,杯底残留的几滴水珠在阳光下闪烁。
“老夫的水喝光了,剩下的故事改日再讲罢。”
“那您明天还会来吗?”
最小的女孩拽着老者的衣角,眼中充满了期待。
老者哈哈大笑,笑声中却带着几分苍凉。
“哈哈哈哈...这得看情况而定,有可能老夫明日便云终了也说不定呢?”
历注意到老者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远方,那里是尤克加德的边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渴望,像是被困在笼中的老鹰向往着天空。
当孩子们依依不舍地离去后,历缓步走到老者面前。
“先生...”历斟酌着用词,“小子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下您,不知你可否有时间呢?”
老者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历,浑浊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不是尤克加德人吧。”
历的心跳漏了半拍。
“您是如何看出的?”
“直觉罢了。”
老者摩挲着竹杯。
“总觉得你和这片土地...格格不入。”
他抬起头,直视历的眼睛。
“你是哪国人?”
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不知该如何回答老者的问题,毕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目前的七国叫什么名称,地属何处。
“罢了罢了...”
老者突然摆摆手:“我看你也不像奸恶之徒,说吧,你想问什么?”
“如今的七国分别是哪些?又地属何处?”
历有很多问题想要询问,但所有问题都绕不开如今的七国。
老者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既非本地人,也不像外来者,有意思的小子...”
老者的目光变得深邃。
“不过除了邻国的塞勒姆,其余六国老夫也不曾知晓。”
历难掩失望之情,随后继续开口问道。
“这样啊...那关于塞勒姆王国您知道多少呢?”
“据说那里位于极北边的巨神山脉之下,同尤克加德一样爱好和平,但那里的人们极度仇视祝福者...”
说道这里,老者的表情变得有些失落。
“不过那具体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也未曾得知,毕竟我这一生都未曾离开过尤克加德这片地区...”
“这样啊...不过还是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历向老者恭敬地行礼致谢后,便转身准备离开。
这时,老者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小子!”
那声音中带着一丝热切。
“如果你有幸走出尤克加德...”
老者干枯的手指紧紧攥住竹杯。
“便代老夫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历回过头看向阳光下老者佝偻的身影,他没有开口答应什么,而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便不再回头,朝着远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