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夕阳逐渐落下,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二人自从离开尤克加德到现在已经走了大约数十里地,除了几只动物外,连个人影都未曾见到过。
历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地平线,眉头微蹙。
“你当真打算与我一同前往塞勒姆?”
历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草原上格外清晰。
一旁的叶利克正蹲在地上检查一株野草,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大人不愿我跟随您吗?”
叶利克的表情显得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
“还是觉得我太累赘了...”
历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行囊中取出水囊喝了一口。
“倒也不是。”
他擦了擦嘴角。
“只是听闻塞勒姆人痛恨祝福者,你去那里难免会遭人不待见...”
“可大人您不也是祝福者...?”
叶利克脱口而出,但随即便意识到有些失礼了,慌忙把嘴闭上。
“我...”
听见此话,历不禁顿了一下,按理来说自己可以使用能力,应该也算是一名祝福者吧...
篝火噼啪作响,照亮了两人若有所思的脸庞。叶利克往火堆里添了根树枝后,开口说道:
“放心吧大人,我们可以隐藏印记,不用能力的话谁又能知道我们是祝福者呢?”
“这倒是个办法。”
历回过神来,用树枝拨弄着火堆。
“但塞勒姆人可能会有特殊的辨别方法...”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火光在眼中跳动。
“所以到达塞勒姆后,先观察观察再做决定吧。”
叶利克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坐直了身子。
“对了大人,一直这么称呼您...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你叫我历便好。”
简单的音节从唇间吐出,随后历将斗篷裹紧,躺了下来。
“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叶利克小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要牢牢记住。他望着满天繁星,这看似简单的名字,背后或许藏着说不尽的故事。
篝火渐渐微弱,草原上的虫鸣声此起彼伏,为这个不平凡的夜晚奏响安眠曲。
次日,晨光微熹时,二人已收拾好行装继续赶路。
历银白色的头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远方的地平线上。这片草原的广袤远超出他的预期,走了整整一日,依旧看不到边际。
突然,历的耳尖微微一动。他立即抬手示意叶利克停下,双眼紧闭,长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风声、草叶摩擦声、远处动物的脚步声——所有声响在他耳中交织成清晰的图谱。
“大人?”
叶利克压低声音,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历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警觉。
“有一队人马正在附近。”
“真的?!”
叶利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抬脚就要往前冲。在草原上孤独行走多日,任何人类的身影都让他倍感亲切。
“站住!”
历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力道大得让叶利克一个踉跄。
历的眼神锐利如刀:“你连对方是敌是友都分不清就往前冲?”
叶利克这才如梦初醒,缩了缩脖子,乖乖地退回到历身边。
二人屏息凝神,直到马蹄声渐渐远去。
历走到马蹄驰过之处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抚过草地上的痕迹:“八匹马,看来至少八人...没有马车,看来不是商队...”
叶利克望着历专注的侧脸,不禁暗自惊叹,这个男人的洞察力实在强得吓人,还有那谨慎过头的心思,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我们沿着马蹄的脚印前去看看吧...”
叶利克崇拜地点了点头。
二人沿着马蹄印前行数十里后,一座巍峨的城池突然闯入视野。
它背靠险峻山脉,数十米高的白色城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就连阅历丰富的历都暗暗赞叹起了此地的天然地形优势,恐怕这世上再无军队能突破此防线。
叶利克则倒吸一口凉气,这与他熟悉的尤克加德木石建筑截然不同,宏伟得与尤克加德不像一个时代。
“这...这是!!”
历的脸色骤然阴沉。
他的瞳孔紧缩,随即便拉起一旁的叶利克说道:
“快走!”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促。
然而为时已晚,一阵阵整齐的马蹄声从身后逼近,转眼间便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这圣墙之外?!”
为首的男人身披雪白铠甲,看上去简约却让人倍感精致。坐骑的鬃毛在风中如银浪翻涌,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二人,剑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历的呼吸微微一滞,没有立即回答,眼前那柄长剑与他们身上铠甲的材质他再熟悉不过了。与他沉睡千年的石棺同为本源,是能吸收能量的特殊材料。
历缓缓举起双手,表情显得异常冷静。
“我们是邻国商人,前几日遭遇强盗袭击...我二人侥幸逃了出来,随后便一路逃到了这里...”
历的声音平稳得出奇,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邻国?”白甲骑士冷笑一声。
“我可没听说这附近还有其他国家,莫非...是尤克加德?”
“对对对!就是尤克加德!”
就在历思考下一句要如何应对时,叶利克便迫不及待地接了话,脸上还带着天真的笑容。
历在心中暗骂一声愚蠢!这个傻小子竟连对方诱导的话语都听不出来...
“哼,拿下!”
骑士长剑一挥,寒光乍现。
叶利克惊慌失措地看向历,却见对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历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别反抗...千万别暴露了能力...”
冰冷的银白镣铐扣上手腕时,叶利克才真正意识到——他们可能闯入了比森林更加危险的囚笼。
而历却始终保持着令人心悸的平静,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暗流涌动。
穿过城门的那一刻,历的瞳孔微微收缩。灰白色的建筑群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每一处棱角都透着精密的几何美感,简约而不简单。
历二人被押进幽暗的甬道中,历的目光扫过两侧的牢房。灰白色的石壁在火把照耀下泛着冷光,每一块砖石都掺杂着那可吸收能量的特殊材料——天穹石。
这种特殊材料在这里竟如同普通建材般随处可见。
“进去!”
随着狱卒粗暴的推搡,二人被关进一间狭小的牢房。
叶利克踉跄着跌坐在地,手掌按在冰冷的地面上时,立刻触电般缩了回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竟连地板都是天穹石...有意思...”
历越发对这个国家感兴趣。
“没想到塞勒姆的待客之道竟如此特别...”
历却轻笑出声,修长的手指抚过墙壁上细密的纹路,眼中闪烁着讥讽的光芒。
叶利克则像困兽般在牢房里来回踱步,时不时踢一脚墙壁,又因反震的疼痛而龇牙咧嘴。
“大人...”他的声音因恐惧而尖细,“这下该怎么办?我们会不会被...”
“冷静。”
历随意地盘腿坐下,银发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显得醒目。
“反正一时半会也逃不出去,不如就在此养精蓄锐吧。”
他缓缓闭上双眼,仿佛真的准备要小憩一般。
“大人!都什么时候了...”
叶利克瞪大眼睛,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时,历却突然抬起的手指打断。
历的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周围的一切信息。
“你说的可是真的?这二人真是从尤克加德来的?不可能...”
“千真万确!据说在圣墙外这二人被抓住时亲口承认的...”
历忽然听到地牢外看守的二人正讨论着有关他二人的事情,随即便仔细聆听起了二人的交谈。
“这数百年来可从没有人...大人!”
“大人!”
交谈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的声响。
“哼哼,看来来了个大人物。”
历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叶利克还未来得及询问,一阵香风便扑面而来。
一位身着雪白贵族长袍的女子,在一黑一白两名骑士的护卫下出现在了他二人牢门前。
贵族女子的面容精致如画,眉宇间却透着凌厉的英气。
当她在狱卒搬来的椅子上落座时,长袍上的银线刺绣在火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芒。
“听说二位阁下来自尤克加德,不知是否属实?”
她的声音清冷如泉,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叶利克瑟缩着躲到历身后,手指紧紧攥住历的衣角。
历却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起一下。
“大人若是不信,那我二人就算说再多...也只是徒劳。”
女子挑了挑眉,红唇微启:
“有意思...传闻那尤克加德地区是蛮夷之地,可阁下的谈吐却不似粗鄙之人呢。”
“大人可曾去过尤克加德?”
历终于抬眼,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对方俊丽的面容。
“自然是没有的。”
女子微微前倾身子,发间的银饰叮当作响。
“那您为何仅凭一面之词便敢断定那里是蛮夷之地?”
历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空气。
“放肆!”
白甲骑士暴喝一声,手已按在了剑柄之上,铠甲之下的肌肉绷紧如弓。
“注意你的言辞!卑贱之人!您可知...”
贵族女子抬手打断了白甲骑士的话语,随后哪位白甲骑士便恭敬地退至到女子身后。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历:
“那依阁下之见,尤克加德是何模样?”
“至少...”
历的目光故意扫过牢房铁栅。
“不会像贵国这般如此'热情'地招待远客。”
白甲骑士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吓得叶利克颤抖着缩在了角落,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
“哈哈哈...”
女子突然大笑,笑声如银铃却透着寒意。
“来人!放这位先生出来,我要请他到府上做客。”
她站起身,贵族长袍如水般垂落。
狱卒慌忙打开牢门,历却不急着起身。
“大人如此...此人是我的侍从,还请大人...”
“阁下!我既已给足了阁下面子...还请阁下不要得寸进尺...”
没等历说完,那贵族女子便突然提高音量,大声打断了历的话。二人对视之间,历能清楚地感知到对方眼神中透露出的一丝寒意。
“哼哼~”
见此情景,历轻笑了一声,随后便缓缓站起身。
而叶利克却死死拽住他的衣袖,眼中满是惊恐。历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放心,我很快回来。”
声音轻得只有叶利克能听见。
历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走出牢门时,历的目光扫过女子身后的两名骑士。黑衣骑士始终沉默如影子,而白衣骑士所展现出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历的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暗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去会会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