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躲了，没人乐意盯着你。”
“——梅梅尔女士。”
在大街上跟着梅梅尔的艾丽丝此刻正像个小窃衣的果实一样粘在梅梅尔的外套上，她一双小手收紧在前，死死拽着梅梅尔的衣服，倒钩似的卡着不放。
“我害怕有人看到我的脸……”
一边说着，艾丽丝还一边用梅梅尔的衣物刻意遮挡着自己的脸庞。
“你这样只会更显眼。”
“可我是个通缉犯！梅梅尔女士！”
“通缉的是那个一米九七的高大壮汉艾丽丝，又不是可爱娇小的帝国王女艾丽丝。”
艾丽丝脸红了起来。
“……谢谢您的夸奖。”
“谢个屁。”
梅梅尔板着脸对艾丽丝泼冷水：
“但你知道为什么通缉令上的你和现实差距那么大，我还能找到你么？”
“啊？为、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有用来定位的信息素追踪魔法，笨蛋。”
“啊——”
艾丽丝瞬间小脸煞白。
“那岂不是——”
“没错，你可能下一秒就被别人盯上了。”
“梅梅尔女士……您、您不是安慰我的吗？”
“保持警惕哦。”
艾丽丝刚刚还放松的身子一下又紧绷上来，她更加用力地抓住梅梅尔的衣服，恨不得把人埋进梅梅尔的后背里面去，哆哆嗦嗦地说：
“梅梅、梅梅尔女士……可是您刚刚叫我别那么紧张的！”
「你这家伙，好贱啊。」
梅梅尔露出笑容：“我就是坏人。”
使坏的结果是到达车站二十分钟的路程被硬生生拖慢了两倍。
“四十分钟。”
梅梅尔收起怀表，看向左顾右盼的艾丽丝。
“拖油瓶。”
艾丽丝听了梅梅尔的话后吸了口气，鼓起嘴巴，看起来有点想反驳的样子，但不知怎的忽然又蔫了下去。
她对着梅梅尔说：
“梅梅尔女士，我们不骑马么？”
“骑马？”
梅梅尔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们的王女小姐，你不知道市区有禁马令吗？”
“你们联邦的规矩，我哪儿知道！”
“联邦的所有中心市区都是这样。”梅梅尔指了指不远处的站台售票处：“我们在市区出行坐有轨电车，乡下的泥路才骑马。”
艾丽丝表现得不屑一顾。
“健壮的马儿可比一坨大废铁快多了。”
梅梅尔翻了个白眼：“帝国的乡巴佬。”
“哈？联邦的臭麻瓜！”
艾丽丝跺了跺脚，梅梅尔则是懒得同艾丽丝争吵。她先把手中的票塞到艾丽丝手中，然后叮嘱道：
“我们坐三号线去西里城南区，上车后交票，跟紧点儿，拽我衣服也行，别走丢了。”
艾丽丝点了点头，她拿着票挥了挥，说：
“怎么跟教小孩儿一样……”
“因为人贩子挺多。”
“我不会走丢！”
梅梅尔耸了耸肩：“谁知道。”
刺耳的刹车声传来，轨道与电车摩擦的声音由远及近，速度减慢的有轨电车以行人散步的速度缓慢靠近站台，等候多时的乘客们陆续开始上车。
梅梅尔在报童那儿买了份用于消遣的报纸，也牵起艾丽丝的手排队上车。
艾丽丝忽然被牵住，这种陌生的感觉她已经有十一年没体会过了，于是她看向上方拉着自己的手。
梅梅尔的手。
梅梅尔的手骨节分明，握着冰冰凉凉的。
同艾丽丝的温润柔软不同，梅梅尔的手没有太多肉。立体的骨骼轮廓，指尖纤细，指节微微凸起却不突兀，主动牵起别人就是偏硬的感觉——却不硌，刚柔并济，白皙如玉，看在眼里完全是令人赏心悦目的修长。
像白玉雕刻的琴键。
艾丽丝继续看着，在上车时抽动了一下自己的手，引来了梅梅尔的询问：
“干嘛？”
“能不牵着吗……”
“难为情？”
“嗯……”
梅梅尔轻笑：“那你可以扯住我的衣服。”
“我真的不是小孩儿！”
“哦？”
梅梅尔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还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阵子，最后蹦出来一句：
“你就是，二选一。”
于是艾丽丝乖乖选择了原始方案。
上车后，梅梅尔抽出艾丽丝手上的票，连同自己的一同交给检票员，她低头瞟一眼艾丽丝的头顶，随后居然松了一下手掌，把牵手拉着的方式改为握住艾丽丝的手腕，轻轻拽着。
卡妃的声音在梅梅尔脑子里响起。
「这和牵手有区别吗？」
梅梅尔又偷偷瞟一眼艾丽丝，确认了后者没有任何动静，正乖乖被自己拉着往后座走，然后她才在心里对着卡妃说：
“拉手腕就不是牵手，这样小家伙才不会难为情了。”
「你和这小家伙一样傻了吧唧的，要我说你就是完全不懂女人啊。」
“明明是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你很懂？”
「给我从现在起直到明早六点整的精力。我立马教你。」
“死远点儿。”
梅梅尔在心里暗骂卡妃，找到心仪的座位就把艾丽丝引到靠窗的座位坐下，自己坐在离走廊更近的外侧。
「你以为艾丽丝会和你一样最喜欢靠窗的位置？」
有轨电车缓缓加速了起来，检票员用手扒着门框，一边敲铃。窗外的行人在铜铃声中一节一节加速着向后退去。
艾丽丝有一点说的很对，这坨长方形的大铁块确实没有全力奔跑的马儿快。
「你做了事就得说出来，别以为自己很细心。」
“别吵。”
梅梅尔小幅度上下摇摆着手掌，在心里用赶蚊子的态度回复卡妃。
阳光透过车窗斜照进来，洒在腿上。
在梅梅尔愣神了近两分钟后，有轨电车才加速到它此刻能达到的最快，大约是26公里每小时的速度。
习惯性地先望向窗外，再低头把提前备好的报纸折开，毫无头绪的读着其上排版良好的混乱文字，这是梅梅尔打发时间的方式。反正不是去细细品味，而是用精力在杂乱的环境中把耳边的噪声转化成白噪音。
全车行驶四十分钟。
电车降速，发出和它加速时几近一致，同轨道摩擦的断续刺耳声音。
梅梅尔推了推魂都要被抽走的艾丽丝，再耸耸肩，把她已经轻轻点触在自己肩上的脑袋弄得上下抖动起来，出声提醒道：
“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