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梅尔打开水龙头,用双手接住冷水往脸上泼,本来她爱用湿毛巾擦,但报纸上有专家说这样泼就能美容,所以她每天早上起来就泼上三遍,最后才用软干的毛巾擦净。
“哈……”
模糊世界清明许多,梅梅尔摸了摸鼻翼,感受洁净无油的面庞摩擦起带来的阻尼,大喊艾丽丝的名字:
“艾丽丝——”
艾丽丝睡在那个梅梅尔嘴上说要搞干净的闲置的房间里,但那房间最后还是没能打扫,所以梅梅尔就叫艾丽丝自己用魔法整理。
……绝不是太懒。
“艾丽丝!”
没动静。
梅梅尔轻轻摇了摇头,把收音机打开,进了厨房。
滋滋两声后,客厅传来舒缓的音乐。
她往锅里放块黄油,开小火,无聊就左右铲动着玩……
……
“咚咚咚。”
艾丽丝听到了敲门声。
梅梅尔这家伙真吵,不知道不让人睡懒觉是坏习惯吗?
打着哈欠开门,同步响起门轴转动的吱呀声。
梅梅尔在门口接过了用冰袋装着送来的瓶装鲜奶,她向门外的人道谢后扭过来看着依旧困倦的艾丽丝:
“看起来太阳的紫外线杀不了懒虫。”
“你敲我门干嘛……!”
“谁乐意骚扰你?”梅梅尔找了两个杯子,把牛奶分均匀倒进去,“我正忙着准备丰盛的早餐。”
顺着梅梅尔的话,艾丽丝才后知后觉的注意到牛奶旁边,梅梅尔在餐桌上准备好的三明治。
“起床了就快吃。”梅梅尔用钢制的刀叉划了下装三明治的陶瓷盘子,又戳了戳面包,“真会挑时间醒,三明治刚好是温热的。”
艾丽丝搓了搓眼睛,指着牛奶说:“这个呢?”
“我爱喝冷的,你喜欢热哄哄的就自己用魔法加热。”
“冷的会拉肚子。”
“是么?”梅梅尔首先喝一口冻着的鲜奶,“其实我除外。”
“算你胃够铁。”
艾丽丝道一句,就没再去看梅梅尔。她转而盯着桌上的三明治,梅梅尔为每人准备了两块,一看就是刚切开的。三明治的配置是两块表面金黄的面包中间夹了块煎蛋,普普通通,还散发着一点点煎熟的麦香。
“苹果酱和蓝莓酱在柜子里,没有沙拉酱。”梅梅尔提醒道,“我怕你吃不惯,所以就没放果酱。”
艾丽丝喜欢沙拉酱,梅梅尔这儿恰好没有。所以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也没再有找东西的动作,就直直坐下,咬了一口三明治。
吃完一个,艾丽丝有些复杂地看了眼冷牛奶,然后又看了眼悠闲自在的梅梅尔,咬着牙喝下去。
“怎么样,不错吧?”
“如果我拉肚子,就怪你……”
“怪我做什么?”梅梅尔一口气把牛奶喝完,“怪你胃不好,娇滴滴的。”
“哪有早餐喝冷牛奶!”
“送牛奶的也要考虑鲜度,冰的才正常,你是大小姐日子过惯了——普通人家还喝不着呢!我又不是农夫。”
“……高温可以去腥!”
艾丽丝最后反驳一句,然后用双手手掌完全环握住透出冰凉的杯子,小口啜饮起来。
梅梅尔由着艾丽丝的性子,也没再争吵。
“待会进工厂的时候,我是燃煤供应商的人,你是我的学徒,实习的锅炉检修工,明白吗?”
“我们大摇大摆的进?”
“克罗娜已经给我们安排好身份了,你演像一点就行。”
“什么时候?”
“用魔法传音石和我聊的。”梅梅尔说,“就你昨天打鼾的时候。”
艾丽丝的脸瞬间熟了,说话也含糊起来:
“你胡嗦!我、我从不打呼噜!”
“呼吸声重。”
“——不蒜!”
“好啦。”
梅梅尔忽然一只手按在艾丽丝头上。
“我们直接找车夫去火车站,这样快一点。”
“不省钱啦?”
“该省省,该花花。”
一行人吃完了早餐就离开了市中心,城区外围笼罩着一层面纱般朦胧的雾,下了人力车,踩在脚底的不再是平整的砖石,而是旱地泥路。这种路但凡沾了十秒钟的雨水,就会积蓄起大小不一的水坑,变得湿滑肮脏。
梅梅尔在售票处买了两张纸质车票,招呼艾丽丝过来等下一班的火车。
大约半小时后,远处先是传来车轮滚过铁轨各节的缝隙接缝处所产生的周期性撞击声。
然后是一串悠长的鸣笛声响起——
染了不少脏污,整体外皮更贴近黑的灰绿色火车停下。这辆人类的钢铁巨著在滑行了约十秒后乖乖待命,耐心等待着乘客们光临它的车厢。
梅梅尔带着艾丽丝检票,去除车头,这辆火车的前三节是豪华舱,是买了特等座的老爷绅士们坐的地方,和后面十二节车厢分得清楚,有专门的守卫和职员负责隔开。
梅梅尔上了第六节,她把艾丽丝的票也一块递给乘务员,然后就找了个窗边的位置入座。
艾丽丝坐在梅梅尔身边,好奇地四处张望。
“需要我把位置让给你吗?”
见艾丽丝望得出神,梅梅尔就以为她喜欢看风景,随口问上一句。
“真的?”
“假的。”梅梅尔反悔,“我就问问,你不要当真。”
艾丽丝咂嘴:“切,小气。”
“靠窗的位置是上天的赏赐。”
“最好赏赐给你一堆跟着风拍你脸上的虫子。”
梅梅尔只回了一个字:
“值。”
艾丽丝向后靠了靠,把座椅当个临时的蹦床似的压了压,测试它的柔软与舒适程度,然后又继续她好奇的张望。
“你好像个小孩儿。”
“就是没见过,有点儿好奇。”
“哈,火车罢了。”梅梅尔从握着的拳头中弹出一个食指怼着天花板,“我们尊贵的王女小姐还能对这个好奇?”
“别说我,我以前出门都是坐马车。”艾丽丝停顿一下,然后补充道:“还有靠魔法驱动的浮空木轿。”
“啧。”梅梅尔撇头,“邪恶的有钱人。”
尽管是普通车厢,但火车的内饰却一点儿也不敷衍,毕竟是大城市的火车,同乡下的完全不一样——不仅仅要兼顾运输的便利,美观也是市民买不买账的重要指标。
车厢内部都以橡木包覆,地上全垫一层蓝色的皮革,过道则额外铺了一层红色的薄羊毛毯,羊毛毯用白色的线条锁边。窗边至天花板都被涂成丹红色,偶有掉漆和破损,露出原本的木色。车厢两边各排了十二个双人座,一共能坐48人。
艾丽丝环顾四周,乘客陆续就坐,没再上来人。
火车在一切安静下来的两分钟后才缓慢启动,她们这个车厢没能坐满,剩了四分之一的空座位。
“可得待一会儿。”梅梅尔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应该要两个小时,我们去铁石谷。”
“好远。”
“是啊。”梅梅尔说,“你要是困,就睡会儿……不准靠我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