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印配型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前的事情了,除了那一下子高开低走,忽得那么光彩了一下,这段时间陆西安的生活依旧是波澜不惊。陆西安的心态没什么变化,每天摸摸鱼拿工资,听听维罗妮卡讲炼金学入门,下班之后玩玩老A的PS5,平静的日子让人幸福。
但这持续的幸福时光在今天被打破了。
“诶呦!”
一声杀猪般的哀嚎在这偌大的训练馆内孤独的回响。陆西安在此声哀嚎下整个人在地上蜷缩了起来,捂住自己的肚子疼到发抖。
“卧槽……你来真的啊!”
陆西安痛到眼泪都快滋了出来,说出这句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他抬起头看着将他击倒在地的身影,疼得龇牙咧嘴面目全非。
一下子生理性溢出的眼泪让他的视觉有些模糊了。正午的休息时间,超过一万平的偌大训练馆内空旷而又安静,满铺的木质地板,许久没用过的拳套和护垫在角落的铁笼框里已经落了尘。太阳来到云层的最上方,阳光贴着训练馆的墙壁从悬窗落入,挥洒在面前的女生身上。
叶列娜身穿一套白色运动装,却丝毫掩盖不了那呼之欲出的气质,一头长发扎成清爽的马尾,被镀上麦浪般的金。即便在模糊当中,陆西安也能直观得感受到她的美。
陆西安随着抽痛深呼吸下一口气,嗅到一股夹竹桃的清香,那是与她相伴的味道。
“记住了吗?”叶列娜双臂环胸,站在离他一步的距离,“对抗中得护住自己的要害。”
毫无疑问。今天,是陆西安的受难日。
“我不来了我不来了,饶小的一条命吧。我今天午休好不容易不用去听那什么炼金学入门的天书,正大光明摸会鱼,”陆西安简直快要哭了,“您可是特别行动部的首席执行官,我这小身子骨不禁您这样操练!”
今天的起因在于,维罗妮卡博士和金主管一起去忙一个机密项目去了,以陆西安的级别没有任何参与的机会甚至项目的名字都无从得知。陆西安本来深谙职场上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的道理,部门内群龙无首,他打算就这样混过今天剩下的工作时间,结果叶列娜的消息仿佛更加精通似的,知道他今天没事干,直接一则消息发来,要他来一趟训练馆。
他陆西安是何等内心单纯的角色,寻思着自己还欠下人家的救命人情,屁颠屁颠就跑来了。
谁知道是叫他来陪练的!早知道打死也不来!
陆西安此时唉声叹气,挨了一记下冲拳直击腹部的感觉实在不好受。说句没有良心的话,陆西安觉得自己和她也没有很熟,何德何能受到这样的“特殊关照”。
这等福份还是留给别人享受吧。
“好姐姐,您一拳能打死十个我,”陆西安哭丧着脸,“您看,这不纯纯浪费时间吗?您要不换个陪练对象?对了!老A昨天出差回来了,要不去揍他?”
陆西安一向奉行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道理,把老A推了出来。他和老A室友的这段时间相处融洽,已经有了一部分“室友情谊”,想必老A是会原谅他的。
叶列娜目光一瞥:“不行。”
“为什么?”陆西安单纯发问。
“你们的定位不一样。老A那家伙虽然没什么架子,但是毫无疑问他在整个特别行动部门乃至整个公司的实力都能排的上号。而你这样的小羊羔,唯一的结果是会大灰狼吃掉。”叶列娜走到陆西安面前优雅地蹲下,竖起一根玉润般的食指。
这个距离下呼吸轻柔地拍打在陆西安的脸上,几乎能闻到她呼吸中甜蜜的气味。
“提问,你知道为什么训练馆常年都那么空吗?”
陆西安回过神来:“啊……不知道!”
“除去炼金改造这一成分,人类的肉体是有很大局限性的。而能加入总部的大部分人很显然都已经拥有在危险中自保的能力,肉体上的训练效果微乎其微,练到极致也挡不住一发7.62子弹。”叶列娜说,“你说的老A,他就是已经完全不需要体能锻炼的例子,他的身体接受过炼金术的加持比常人强大的多,日常的维持身体素质就已经足够了。也就是说,训练馆是为了像你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羊羔儿准备的。明白了吗?”
“是这样吗?这么说……我不是来陪练的吗?”
“陪练,开什么玩笑?”叶列娜嘴角轻笑,“你这身子板可禁不住。”
陆西安无法反驳,他仅仅是挨了一拳,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要被打吐出来了。
现在的疼痛已经缓解了不少,面对如此近的距离陆西安有点脸红:“哦,原来是这样吗?”
他回想起了那晚与叶列娜的偶遇,千钧一发之际叶列娜拎着他腾空一跃而起的那一幕,那真是帅爆了!之后那潇洒的身影飞身跃入,一刀斩落飞龙的头颅,血如同喷泉那样洒在她单薄的身体上,像是一朵染血的玫瑰。回头看他的那一眼,心脏多跳了一拍的感觉。
说不上来的怪。
他感到对方好像真的很关心自己,在担忧自己能不能在上次那样的危机中活下来。
那种午后昏昏沉沉的感觉令他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脸。清醒一点啊陆西安!这是人生三大幻觉之一,“她在乎我”的陷阱!
“我没法每次都救你,你的刻印配型失败了,那至少要学会在危险中自保,今天算是自保课程第一课,”叶列娜说,“你还要活着还我人情,小羊羔。”
陆西安一下子哑口无言,一时间没找到反驳的点,只能乖乖认命。
“那你能不能轻点啊……”他小声嘀咕。
“那么多闲话?快起来。”叶列娜已经站在了他面前,“趴在地上有这么舒服吗?”
这句话燃起了陆西安的斗志,他利索地拍拍屁股爬起来,摆足了从网络视频上见过的散打架势,然后咬紧牙关。他今天一定要让叶列娜刮目相看!让她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自己一米八三的大汉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羊羔!
这份斗志持续到了叶列娜下一次凌冽的拳头袭来。
太快了,对普通人而言完全不可能躲开。叶列娜的可怕之处光是目睹她和飞龙的过招是无法理解的,只有这种面对面的对峙,他才感到实打实的胆寒。
一拳击中上胸,哀嚎。
“记得,挨打要立正。”
“这怎么立正啊,你倒是轻点!”
话音刚落,叶列娜又采取了进攻,仅仅是侧过脸就躲开了陆西安的直拳,轻盈地来到他的面前嘴角勾上去。
一个脑瓜崩弹在了陆西安额头。
“啊啊啊啊啊——”
这绝对是陆西安这辈子挨过最疼的脑瓜崩。
“肿了!我靠!肿了!”陆西安破防,“你吃什么长大的力气这么大!超人吗!”
“保密。不要轻易打探女孩子的隐私。”叶列娜蜻蜓点水般后退了一步。
陆西安欲哭无泪:“至于这么狠吗?我什么水平你还不知道吗?”
“刚才要是一拳,你的鼻梁骨都要被打塌了。我没动手,”叶列娜说,“毕竟你的鼻子还算好看。”
“谢谢你夸我……”陆西安很无语。一定要打上来吗?这莫非是什么他不知道的规矩,难道就不能点到为止吗?
“你的起手架势是错的,我们两个实力差距太大了,你不应该用这种架势。”
“那我该用什么?别的我也不会啊。”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学到的三不像的进攻架势,但是我要告诉你——强敌面前不要考虑硬攻,听明白了吗?”叶列娜认真地说,“你不可能战胜对方的情况下不要轻易选择进攻,那会让你白白丧命。”
“好吧,我明白了……”
“重要的是防御,护住自己的要害,伺机逃离,”叶列娜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首先要做的是活着,活下去。”
陆西安苦涩地笑,他完全没有信心认为通过这种锻炼能让自己在上次的飞龙手里活下来,但是聊胜于无吧。
“头部,腹部,胸口,脊椎,你要学会保护住自己这几个部位——拳击比赛看过吗?没有看过的话应该也会了解一点点吧。”
陆西安没有否认。
叶列娜做出示范:“用拳击手的防御架势,竖起双臂护住自己的脑袋和胸口,就像是盾。运用好人体最为坚硬的关节,钢铁的莫氏硬度在4左右,人体关节的硬度能达到这个值的一半,可以根据情况抬腿,用膝盖保护腹部。”
陆西安东施效颦地摆出粗糙的动作,他看过些格斗视频,对奥利维拉、夜魔弗格森之类的拳击手还算熟悉,于是摆出这些架势对他而言不算难。
叶列娜动了,脚步接近的一瞬间带起一阵风,陆西安双臂竖在自己身前紧张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未知的一击击中在自己身上。
等了半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疼痛却没有迎来。陆西安睁开眼左顾右盼了一下,训练馆是空荡荡的一片。
叶列娜呢?
“这呢。”
声音来自陆西安的背后。
运动鞋的鞋底轻轻贴着他的后背,紧接着猛然发力,他整个人都被蹬着跑出去三五米。
“你耍赖!”
陆西安回头控诉叶列娜的不道德,好好的教学怎么还玩起背后偷袭了,这是赤裸裸的耍赖。
叶列娜朝他走来,面对控诉也只是无辜地摊开手:“还有最后一点,永远注视着你的敌人。闭眼意味着胆怯,胆怯就意味着死,况且你要是刚才一直观察我的动向就不会被我溜到背后去了。”
陆西安不甘地爬起来面向叶列娜,重新摆出拳击架势。
“别去害怕受到攻击,不要闭眼,冷静下来观察对方的行动。”
话音未落,一记鞭腿从侧方袭来。叶列娜那薄弱的身体所爆发出的力量是陆西安无法想象的,结结实实挨到这一下他没个三五天是别想下床了。
或许是被揍的怕了,在这一发之际,陆西安本能的想躲,保持着拳击手的架势腰部往扫来的方向扭去,同时手肘和抬起的腿形成侧方的保护屏障。这一腿直直扫在陆西安的侧腰上,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大部分力量都被这简单的动作卸掉了。
“妈呀!”
挨的这一下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完全防御,力量只是被卸掉一部分,但也依旧实打实的扫在陆西安的腰上,将他踢倒在地。
“不错么,知道躲了。躲避和卸力也是防御的一种方式。”叶列娜目光看向倒地不起的陆西安,“有进步。”
“继续。”她接着说。
陆西安还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腰,上气不接下气。
“我靠靠靠靠靠……姐、好姐姐……我腰闪了……”
陆西安一边呻吟,一边整个人僵住,他的腰像是整个折断了,疼痛从腰间扩散到全身,连带着之前的疼一并发作了,疼得冷汗直冒。
那是什么怪物般的力量啊,明明已经卸掉了大部分的力,还是差点一脚把他人踢散架。
“不、不行了……我……”陆西安一时半会没办法靠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我真不行了,下一个课时能改日再学吗好姐姐……”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腰闪了除外。
“不行了?”叶列娜卷起运动服的袖子,看了一眼手腕上百达翡丽的女士腕表,指针来到两点二十五分,午休时间已经快要结束了,“好,那今天就到这里吧。”
叶列娜拍拍手上的灰尘,给陆西安搭了把手,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下回我有空会联系你,记得准时来。”叶列娜说,“在你能有在危险中有自保能力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啥?还有很长?!”陆西安嘴唇发抖,“那这种日子还得有多久?”
“如果比较有天赋的话大概一到三个月吧。”
这句话对陆西安而言如同晴天霹雳,他直感到一阵头晕,这种打击让他简直要昏倒了。
叶列娜打量了一阵他的狼狈模样,发出命令:“站着别动。”
陆西安很听话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仿佛对方的话对他而言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
叶列娜白皙的手指捏住了陆西安的衬衫衣领,手指翻动,帮他扣上了训练中散开的一个扣子。接着整理了一遍乱糟糟的衣领,给领带重新打了一个结。
陆西安穿着的还是叶列娜送给他的那套西装,是他平时的工作服。
这恐怕是陆西安这辈子跟女孩子最亲密的接触,他能感受到叶列娜指尖传来的温度,扑在胸口温暖的呼吸,老脸唰的一下红了。
这种情景……为什么这么像新婚夫妇?老公说“老婆我上班去啦”,然后老婆放下手中的事情来到家门口说“亲爱的再见”,然后骤然间发觉老公乱糟糟的衣领,一脸不满却又无可奈何地伸手帮他整理。
那种甜美。
“可以了。”叶列娜轻轻拍去他肩膀上的灰尘。
陆西安迟迟没有回过神:“哦!哦!好嘞!”
“我去更衣室换衣服了,”叶列娜十分干脆利落,转过身,金黄的马尾甩动,“有时间再见。”
错觉,眼前高高在上的这位怎么可能像个贤妻良母。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越走越远,陆西安忽的脑子抽了一下,有一句话忍不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等一下!”陆西安出口挽留。
叶列娜回头看他:“什么事?”
陆西安故作姿态,挠着头露出爽朗的笑:“我是想说,我们下班过后要不要一起……去吃个晚饭?”
叶列娜是公司出了名的神龙见首不见尾,平时员工们能不能见到她纯属靠运气,也不知道她之后还有没有时间,下一次见到她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对于上次她说过的要陆西安请她吃饭,陆西安一直铭记于心。
有时间再见?鬼知道她下次什么时候有时间!
所以择日不如撞日。
“可以,你想吃什么?”叶列娜说,“但是我没带钱包。”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请你。”
“请我?”叶列娜像是回想起了她说过要陆西安请她吃饭的话,“好啊,吃什么?你订好餐厅了吗?”
Le Roi Foie Gras至尊鹅肝计划今天已经来不及实施了,那家店至少要提前一周预定,而叶列娜这种神秘的女人想要约她的时间可太难了。
陆西安思索了一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我知道一家中国餐馆,我们去吃中餐怎样!”
陆西安对于自己国家的美食无比自信,至少完全不输那什么法餐。他的中国胃在异国他乡的摧残下也已经无比渴望孜然羊肉、辣子鸡、锅包肉、脆皮烤鸭、砂锅肥肠……一众的美食了。
“中餐?有品。”叶列娜罕见的表示认可。
“那我们晚上下班见!”
陆西安发自内心爽朗的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
叶列娜转身离去,推开训练馆的大门走进通道中,这个方向去往更衣室,通道里只有她清脆的脚步声,沿途的门都是紧闭,一排排电灯熄灭着,采光比起馆内要差了不少。
叶列娜的脚步不紧不慢,从运动服的口袋拿出一台老式的半按键手机,解除锁屏。她清亮的瞳孔中映着手机屏幕,是一个英国血统的中年男人与金发小女孩站在别墅前的合影,大手牵着小手,姿态略显僵硬,好像两个人是临时拼凑在一起才合的影。这张照片却被她拿来当做了壁纸。
同时屏幕上方显示有一封未读短信。
她按下手机上几个键,打开了这封未读短信。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发出的几封已读短信。
“如你所预料的,他的刻印配型失败了”
“羊皮书卷没有像以往的配型介质一样失去炼金的属性,而是直接被焚毁了……是自燃。”
连续两则信息是由她发送的。
备注名为霍尔.弗里德(爸爸)的对方只回来简洁的一句——“辛苦,我知道了”。
叶列娜合上手机走进通道里唯一开着的门,有白色的灯光从中溢出。这里是间更衣室,几排衣柜条形排列着,却都是空的。叶列娜熟练地打开了属于自己的换衣柜,里面西服衬衫和裤子整整齐齐的叠放,上面压着一条黑色领带。
她刚要脱掉自己的一身运动装,更衣室又迎来了一声开门的声响。撞进眼帘的是一袭火红的长发,随着来人的靠近如同平铺而下的火焰在摇曳,一双大长腿收敛在科研白大褂当中,英气逼人。
“你怎么来了?”叶列娜有些疑惑。
“嗯,刚刚结束新装备的第一轮测试,不太顺利,”午后的空气使人困倦,维罗妮卡博士捂着嘴打了个哈欠,靠在叶列娜身边的换衣柜上,“趁着午休还没结束出来走走散散心,谁知道刚出来就碰见我们的特别行动部首席执行官在训练馆操练我们的新人小朋友。”
叶列娜的声音不带什么感情:“他太脆弱了,遇到什么危险他这种人是活不下去的,需要锻炼锻炼。”
“可惜了,他的刻印配型没有成功。因为这次失败史蒂芬那家伙还在被问责,上头寄希望于能有一个媲美周防的天才出现呢……但是难得见到你对一个人这么上心啊列娜。”维罗妮卡博士似乎嗅到了八卦的气味,两眼放光,“你干嘛对他那么上心?”
“别说笑了。我没有对他上心,我只是在教会他保护自己的技能。因为他实在没什么本领。”
叶列娜脱掉白色运动服,里面是紧身的运动内衣,傲人的身材清晰可见。
维罗妮卡博士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但是很快便理解了:“是啊,真特别的一个家伙。有了他的加入,在我们这里甚至能看见正常人了。”
叶列娜轻轻叹了口气:“不是你认为的这样。”
“那是什么?”
“我还没和你说过庐州的事情。”叶列娜说,“在庐州的那晚,面对那条飞龙,他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我的实力。他是可以选择逃跑的,这也是我所预料的。”
叶列娜停了一下:“可是你知道吗?他没有跑。他明明手无缚鸡之力,面对飞龙的攻击他一定会死,但是那条飞龙坠下的时候面临着生与死的危险他居然选择了扑过来想要救我。我这个陌生人。”
维罗妮卡博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昂……原来是这样——你下一句不会要告诉我你喜欢上他了吧。年上富家绝美千金和穷酸柔情年下弟弟的爱情故事?”
“你也太八卦了维罗妮卡,”叶列娜面不改色地换上一身干净的白衬衫,一颗一颗扣好胸前的扣子,随后打上领带,“他是个好孩子。我只是觉得他不应该出现在我们的世界,也不应该死,我只是希望他能活久一点。”
叶列娜整理了一下衣领,雪白的颈子依稀可见,像是块诱人的玉。她的穿着还是一如既往的考究,穿戴整齐,凸起的胸部顶起自由下坠的领带,形成一个令人目瞪口呆的弧线。
听到叶列娜的答案,维罗妮卡博士却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副完美无瑕的胴体,兴奋的两眼放光:“哇~列娜你好善良~我能亲你一口吗!”
“你找我应该还有别的事没说吧?”叶列娜的问题很犀利,直击根本。
“你那三十六度的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话,我就不能是单纯来和你联络感情的吗?”维罗妮卡博士嘟了嘟嘴,随后摆出一副无奈被看穿的样子,“好吧,确实有。”
“说吧。”
“听说了吗?周防那边传来的捷报,他在南极洋杀死了海龙之主.利维坦。”维罗妮卡博士感叹,“真是个怪物。”
“这个我知道。”
“大量打捞船带着几十台大型切割机前往利维坦沉没之地,大约能够在两周内完成作业带回利维坦的一部分遗体,周防会在那时候回来。史蒂芬那老家伙研究的新装备也会在那时候完成最后一轮测试,需要你和周防来一趟。”
叶列娜蹙着眉头,看上去有些不满:“为什么是我?”
“这次的新装备很特殊,甚至特殊性超过了你的‘米斯特汀’,寻常人无法使用这种东西,我们需要测试它的使用条件。”维罗妮卡博士说,“列娜,你和周防是两个极端,周防庞大的人性量不可计量,而你的人性量几乎为零。”
这句话仿佛触及到了叶列娜的某种禁区,令她的脸色一下子暗了下去,气氛霎时间像是凝结出了冰刺。但这仅仅只持续了不明显的一瞬。
“明白了,我到时候会去。”叶列娜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模样,“另外,测试人员再加一个陆西安好了。他同样拥有庞大的人性量但却无法与羊皮书卷当中的任何刻印适配,如果需要测试使用条件,陆西安也算得上一个变量。”
“他已经在我们的测试人员名单了。”
维罗妮卡摆出一个“嘘”的手势,脸上是深不可测的笑。
傍晚五点半,夕阳西下,天边绯色的光透过云层,集群而居的飞鸟V字排列着从这片绯色中翱过坎特伯雷公馆的上空。
现在是下班时间,米德加特公司欧洲总部的上班时间在早晨九点到傍晚五点半,中途两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十分宽松。坎特伯雷公馆的大门敞开放行,时而有车驶出,这个点除了值班人员,陆陆续续都开始下班了。陆西安在部门打完卡,也慢慢悠悠地走出了大门。
季节已近秋天,柏油路边两排门廊似的梧桐木已经树叶枯黄,一片片如同蝴蝶飞舞般落入地面,颇有无边落木萧萧下的凄美。
陆西安迎着绯色的夕阳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虽然工作时长不高,但六个小时的班也足够让人劳累的了,工作本身就是对全身心的摧残。
“靠靠靠靠靠!要死!”
这懒腰不伸还好,伸完那一阵腰,午休训练留下的后遗症又疼得他立马扶腰呻吟。这被叶列娜的天残脚摧残出的伤,没个三五天是别想好了。
陆西安龇牙咧嘴的缓了一阵,才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他和叶列娜约的是傍晚五点四十分公司门口。
两声鸣笛。陆西安听到了一阵发动机有力的轰鸣声,目光顺着声音的源头寻去,一辆纯黑的阿斯顿马丁Vanquish自他身后径直驶来,如同黑鬃的汗血宝马那样威武彪悍,跑出一截烟尘。陆西安感叹一声好酷炫的车,接着这辆豪车缓缓减速停在了他身边。
车窗稳定的下降,陆西安闻到一股淡淡的甜味,他的鼻子对这个气味很灵敏,闻上去有点像奶油,是夹竹桃的芬芳。
只见叶列娜手握方向盘,立领白衬衫外加西裤,胸口依然打着领带,朝他发出简单的指示。
“小羊羔,上车。”
“这车是你的?你好,富婆!”陆西安吓了一跳。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辆车是属于叶列娜的座驾,那种为降低风阻设计的车身线条会让所有男人着迷,黑到极点微微泛金的亮漆反射出他瞠目结舌的嘴脸。陆西安第一回这么直观感受到了两人的财富差距,他对跑车略有了解,这辆阿斯顿马丁的价格至少要卖到几百万,他家的那辆奇瑞跑起来只配闻它的尾烟,即便如此这样的档次对米德加特公司的前大小姐身份来说也已经很是低调了。
“别嘴贫了,不是要请我吃饭吗?”叶列娜按下手边的一个操作按钮,自动车门啪嗒一声应声打开,“走吧?”
“诶,你开车吗?”
“不然呢,你希望和女孩子共进晚餐还要我陪你走过去吗?”
“那倒也不是……”其实陆西安想的是一起坐地铁去,忽然意识到自己太穷**丝了,他没好意思说。
陆西安一溜烟钻进车里,生怕有人目击拍下这一幕制造一些公司内的绯色新闻。上次他被维罗妮卡博士造的谣到现在都还没有解除,搞得大家都觉得他跟叶列娜有什么特殊性关系,有倾慕叶列娜的同事甚至扬言要杀了他抛尸到多瑙河,让他下班回家的时候多小心自己的脑袋。这种谣言要再来一次那就真是小命不保了。
他陆西安还是处子之身呢,不能英年早逝啊!
“要不要吃糖?”
还不等陆西安答应,那颗糖已经丢了过来。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发现叶列娜嘴里也含着一颗糖果,一边好奇这次的是什么口味,一边拨开纸衣。
糖果在口中融化,甜味散开,竟然是正常的糖,青苹果味。
“安全带。”
陆西安应了几声,扣好安全带,并拢着腿正襟危坐。
跑车的内饰很符合他对叶列娜的印象,以深色为主,正式、整洁,没有多余的饰品,只有坐在这黑貂皮的座椅上要陷入梦乡般的舒适温暖。
相信每个男人都曾幻想自己的副驾坐着一个亭亭玉立、柔若无骨的美人,但是搁到陆西安身上好像有点反过来了。
他像个小娇妻一样坐在副驾,嘴里的糖还在散发甜味,忽然忍俊不禁。
“笑什么?”
“没事,把自己穷笑了。”
叶列娜没理他:“去哪?导航。”
陆西安双手奉上自己的手机,导航已经就绪。
叶列娜压下手刹,目光斜视了一眼后视镜的路况,换挡,接着踩下油门。
不愧是价值数百万的跑车,陆西安在007电影里见过这辆车,电影里特工詹姆斯.邦德驾驶的汽车就是一辆阿斯顿马丁。Vanquish的名字意为征服,6.0升V12自然吸气发动机完全对得起这个名字,叶列娜踩下油门的一瞬间加速度便开始累积,发动机每一次运作的轰鸣都仿佛万军呼号。
几个呼吸间,这辆跑车便呼啸着冲了出去,只留下一地尾烟。
陆西安第一次坐上这种富人的玩具,一时间突如其来的加速度将他死死摁在座椅靠背上,五十迈的时速愣是开出了一百迈的感觉,令他眼中满是兴奋:“太帅了我靠!以前我都是看别人开跑车在路上又飙又喊,没想到第一视角这么爽!”
“亏你上了一天班还这么有精神气。”叶列娜淡淡的说,“忘记问你了,最近工作还适应吗?”
这种来自速度的激情刺激着肾上腺素,陆西安欢呼雀跃,降下的车窗涌进来风压,把他的头发吹得像鸡窝。
“太太太适应了!”陆西安显然已经忘记了所有烦恼的德行,“我以后能跟你混吗大姐头!”
“谁是大姐头?”叶列娜通过后视镜给了他一个眼神自己体会。
陆西安立刻闭上了嘴。
陆西安平时下班都是坐地铁,所以这段路他也是第一次走。
维也纳傍晚的公路上车辆不算拥挤,因为坎特伯雷公馆坐落的位置是在地铁末站,属于是郊区。维也纳面积的约一半是没有城市化的自然用地,郊区的绿化环境做的更是出彩,他们行驶的公路边长着两排桦树,没有高楼大厦,只有无边无际的草地,夕阳透过枝叶摇曳间的缝隙,照在叶列娜的侧脸上,她的妆容一向是淡雅的,长长的睫毛仿佛带着光晕。
陆西安嘴里的糖果已经吃完了,他摸着自己的胸口,感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扑腾乱跳,又看了眼专心开车的叶列娜,在陆西安眼里她整个人是光芒万丈的。
大约二十分钟,叶列娜转动方向盘拐过一个路口,他们驶入城区,维也纳特有的复古建筑群有一种历史沉淀的美感,与之相反的,道路上路人匆匆,车水马龙。
“哪个国家都是下班潮堵车啊,”陆西安感叹,“果然打工人在哪都一样。”
“‘打工人’是什么意思?”
叶列娜按了几声喇叭。明明是绿灯,前面那辆车死活不走。
“像我这种没权没势的苦命人,只能老老实实上班挣点三瓜俩枣养活自己,一年到底存不到点钱,没了工作就得饿肚子的就叫‘打工人’……”陆西安意识到什么不对,语气一转折,“我靠,打工人这个词你不知道?你不是有一半中国人血统吗?你不上网吗姐姐!”
“不怎么上。”
“真的假的……那你平时干点啥消遣?”陆西安觉得他们之间已经隔着一层可悲的厚壁障了。
叶列娜思索了一下:“大概是看点书……旅旅行吧?”
这简单的一句让陆西安见识到了和他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也对,有钱谁天天捧着个b手机玩啊……”陆西安认命,“我要有钱我天天走遍祖国大好山河,今天新疆明天青海,手机哪有生活有意思。对,还有看书!”
看书那部分显得占比有些轻。
“这样吗,”叶列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我倒没觉得我的生活有多有趣,没有你想的那么开心。”
陆西安有点意外:“啊,为什么?在我的世界观里人不应该同时具有有钱和不快乐两个属性。”
穿过路口,是一片红砖堆砌,古香古色的维也纳风情街道,地面铺着光滑细腻的青石,街道两边被一条小溪从中分割开来,小桥流水,颇有艺术气息。两边的商业铺此时都在营业,座无虚席,离他们最近的一家咖啡厅的户外花园中坐着一群上班族,在下班时间人声鼎沸。
叶列娜扭转方向盘,换挡,将车稳稳当当停在了路边。
“小羊羔,下车——”
叶列娜开门下车,一双长腿踏在街道上,引来一些人的目光。豪车配美人,在任何地方都没法不吸睛。
“菜好吃的话告诉你。”
“到了?是这里吗?”
陆西安左顾右盼着下车,从豪车上下来他腰杆都挺直了三分,自信感油然而生。一时间更多目光聚焦在了他身上,从副驾上下来的人畜无害小男生,很难不让人产生些遐想。
“不是你的导航带我来的吗?”
“我也只是听说过这家店,我没来过哈哈……”陆西安摸着后脑勺尬笑。
他的视野顺着街道的方向,看到几个熟悉的中文,在这异国他乡格外令人神往,可是下一秒他差点惊掉下巴了。整条街熙熙攘攘,只有这家店的门口十分冷清,毫不夸张的说,门前“杨氏中餐”四个大字的招牌就像蔫上面了似的。围着泛黄的白围裙,看似厨师的国人秃顶老大爷则很应景地躺在门口一张躺椅上晃悠,肩上搭着一片抹布,打了个困倦的哈欠。
“大概……是……这家吧?”
陆西安站在店门口,看着这可谓“苍蝇馆子”的就餐环境是怎么过的营业审核?就连陆西安都觉得这个环境好像不太适合请女生吃饭。
明显的夫妻店,通过招牌很容易得知老板姓杨。一进门,稀稀拉拉摆放着的桌椅,后厨正对用餐区域,用一条布帘子隔开,十几平的店面一览无余,如果不是这家店的评分在华裔论坛上出奇的高,他真的要转身就走了。
“吃饭?”摇椅上的老头忽然不摇了。
“嗯,两个人。”
还不待陆西安下定决心要在这请她吃饭,叶列娜已经步步生风迈入店门。
“老婆娘!来客人咯!”
老大爷朝里面一声吆喝,顺便戳了戳呆在原地的陆西安,朝他露出一个爽快的笑容。
“小伙子可以啊,对象长这么漂亮!”
这句话差点让陆西安跳起来,连忙比了个嘘:“大爷你别搞我,那是我上司。”
“哦,我还以为情侣呢,没意思。”
陆西安心中骂了一声八卦老登,跟着叶列娜的身影在一张还算干净的桌旁拉开椅子,面对着面入座。
他本以为叶列娜会不乐意,尊贵的公司前大小姐陪他吃苍蝇馆子,真是受宠若惊。
老大爷手里拿着支圆珠笔和旧小本本,站在桌边:“你们吃啥?咱家菜量大,你们两个人最多点三个菜,吃不完浪费了。”
“有菜单吗?”陆西安发问。
“没有,”老大爷答的理直气壮,“有啥菜做啥菜!咱家店味道很好的我跟你讲,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在异国他乡,异国风情,从踏入这家店的一刻陆西安愣是感到自己进了哆啦A梦的任意穿梭门,飞跃数千公里回到了国内某个苍蝇小巷里不起眼的夫妻店里吃饭。
在就餐环境的那股膈应中他油然而生了一种情怀。
叶列娜松了松领带,紧着不方便用餐,接着看了陆西安一眼:“你喝酒吗?”
“能喝点。”
“那先要两杯青岛啤酒,应该有吧?”叶列娜远比他想的懂行,“有什么推荐的菜吗?”
“锅包肉、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地三鲜!东北菜你叫的上名的都能做,咱们家川菜也能做点!”
“要一份锅包肉吧,”叶列娜转头问,“你吃吗?”
“吃!川菜能做那我要个水煮肉片。”
老大爷歪七扭八的字在小本本上记下:“昂,还点不?再有一个菜就完全够了,别点多!”
陆西安想要彰显一下绅士风度,最后一道菜留给叶列娜点:“你还想吃啥?”
“西红柿拌白糖吧,爽口一点,下酒菜。”
“好嘞!”老大爷朝厨房一吆喝,“老婆娘!锅包肉、水煮肉片、西红柿拌白糖!”
没给机会让他们想想还要不要再点些什么,说三个菜就是三个菜,老大爷一溜烟就钻进了布帘后的厨房开始忙活。
“你真的很喜欢吃甜啊,每次见到你都有糖吃就算了,锅包肉也是甜口……下酒菜都要甜的,小心蛀牙!”陆西安意识到她对甜味的嗜好远超他的想象。
“是吗?我都习惯了。”叶列娜说,“家里老爷子嗜甜,喝茶都要加两包砂糖,可能我顺带着也就爱吃甜。而且有一种说法,甜食会让人心情变好知道吗?”
“那倒是……等等,你说的老爷子该不会是公司的那位前董事长吧?我记得还是公司创始人来着?”陆西安心说有个牛爹真好。
“是啊,我父亲。”叶列娜咬重了那两个字。
“但是为什么你爹叫霍尔.弗里德,你叫叶列娜?不应该是列娜.弗里德这种吗?”陆西安头脑风暴,“我靠,你不会用的假名吧?好伤心,我们庶民没有资格知道大小姐的尊姓大名。”
“真名。”叶列娜不显眼的顿了顿,“我只是不和他一个姓而已。”
“哦哦。”陆西安点点头,再问下去就不礼貌了,毕竟是别人的家事。
“西红柿拌白糖,两杯啤酒来咯!”
最先上桌的自然是啤酒和凉菜,以及两个小碗,随后老大爷大手往肩头抹布上一擦,又脚底抹油似的窜回了厨房。
“尝尝?”叶列娜示意他。
陆西安也毫不客气,从筷筒中抽出一双还算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块沾满白糖的切片西红柿,一口下去汁水横溢,白糖的甜味盖过了西红柿本身的酸,又保留了西红柿原本的清爽口感和味道。
“好吃!”
“说起来我们还算有点渊源……毕竟我家老爷子和你父亲曾经算是半个酒友,”叶列娜举起酒杯,“碰个杯?现在我们也是了。”
听到自己老爹相关的事情陆西安很意外,嘴里还在咀嚼着甜甜的白糖番茄,猛的抬起头。
“你知道我老爹的事吗?”
“听说过,不多,”叶列娜抖抖手中的啤酒杯,泡沫摇晃,“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公司内年轻一代那时候还在上小学跟幼稚园,知道你父亲的人不多,包括阿尔伯特和维罗妮卡他们。我也只知道你父亲当初也是我家老爷子那一派的人——来碰杯。”
陆西安机械一样怔怔地将杯子碰了上去,沉思了很久,然后开口。
“他死的那天,酷不酷?”
叶列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慢悠悠地饮下半杯啤酒:“很酷。他是为了救人牺牲的,没有他会死更多人。”
“那就好……我一直听说他是工伤去世的,现在来到他当年工作的地方我大概能猜到应该是什么样的工伤了。我脑子里也没有多少对我老爹的记忆,我也就记得他是个中二病青年,会跟我一起玩扮演英雄的游戏。”陆西安喝了一大口啤酒,那种冰冷的气泡感让他直呼过瘾,“我觉得,他要是死的很酷的话,他一定就满意了。他满意了,那我也就能接受了。”
“你看得倒是很开,”叶列娜看上去消化了一番他的话,露出一抹微笑,“我对你有一点点改观了小羊羔。”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啊。”
陆西安注视着啤酒杯中绵密的泡沫,嘴里品着余留下的味道,爽快中有些发苦。
“上菜咯!”
一声豪放的吆喝,老大爷低头探过布帘,一手一盘热腾腾的大盘菜,肉香飘逸。陆西安闻到自己点的那股来自水煮肉片的麻辣鲜香立刻坐正了起来,任何欧式菜绝对没有的香气!那一盘淋满红油的水煮肉片,配上豆芽和蔬菜作为底菜,这段时间日夜哀嚎的中国胃终于要得到救赎。
这回陆西安选择礼尚往来,让叶列娜先请。叶列娜很斯文的夹了一块水煮肉片,她筷子用的十分熟练,一眼就能看出来在用餐礼仪方面受过非凡的教养。她将嫩滑的肉片在碗边沥了沥油,送入口中咀嚼。
“嗯,好吃。”叶列娜用简单的词语表达认可。
“对吧!川菜我超爱的!”
陆西安也开始大快朵颐。
“话说……”陆西安嘴里还嚼着锅包肉,这道菜炸的酥脆咸香,外焦里嫩,“你现在能说你为啥生活不开心了吗?你不是说菜好吃的话就告诉我吗?”
陆西安还惦记着之前叶列娜说过的自己没有那么开心的话。有钱为什么不开心?他陆西安要是有钱天天开心到要长出翅膀登极乐世界了。
他们喝酒吃菜,已经有些微醺,叶列娜脸庞微微泛红,托着腮,小口抿着啤酒。
“其实和生活没有太大关系,我不开心的原因是在我自己身上。”叶列娜很信守承诺回答他的问题。
“嗯,我觉得也是。”陆西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筷子还夹着一片水煮肉片。又麻又辣,口感滑嫩,完美。
“这么说吧……我不开心,是因为我没有‘人性’。”
陆西安目瞪口呆:“好好一姑娘怎么还骂自己没人性……”
“我说的是炼金学上泛指的‘人性’,”叶列娜为他的愚蠢叹了口气,“所以我很羡慕你,陆西安。我和你们不一样,你可能不知道,也许你自认是普通人,可你所拥有的也是我无法企及的。”
“啥?你……羡慕、我?”陆西安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听到这样的话。
“我有什么好被羡慕的?”是碌碌无为的青春,还是一事无成的现在,被给予厚望的刻印配型也被自己搞砸了,从小到大他好像都沾些点背,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他开心吗?他每天只是看着乐呵,刻印配型失败之后他又陷入了对未来的迷茫,好像现在和当初他在便利店做个小店员的日子并没有什么区别。焦虑越大人越摆,这些遭遇早已经让他养成了良好的心态,他这个人没有什么追求的,混日子就行,有一天算一天。
所以他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只感觉世界观都要崩塌了,一个那么光芒万丈的千金大小姐,怎么可能会羡慕每天下班坐地铁的他?
陆西安用力摇头:“你肯定在逗我玩。”
“我没在开玩笑。”
叶列娜举起啤酒杯,仰起雪白的脖颈,一饮而尽。
“你不明白,在人类的范畴上,我是不完整的,与生俱来的残疾。”
可是陆西安完全想不通这个问题,不禁发问:“那……为什么你会没有‘人性’?这个东西不是每个人都会有的吗?”
“这是下一个问题了。”
“诶诶诶!话不带说一半的啊,你给我好奇心都勾起来了!”陆西安急了。
“小羊羔,今天你请的这顿饭不错,所以我心情好,再说下去我的好心情就要坏掉了。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叶列娜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纸巾沾掉唇边的啤酒泡沫,“死缠烂打的男生是不会受女孩子欢迎的……这样吧,你每次能让我开心,我都回答你一个问题,什么都行。”
叶列娜举手示意老板,老大爷很有眼力见的停下了手上的活,大手往抹布上一擦,过来给她续上了一杯啤酒。
“如何?”
陆西安深思熟虑了一下,他还有很多问题憋在心里,但是转念一想未必要追根问底。他很喜欢这种慢调的神秘感,很酷!
“赚!”
陆西安举起自己盛满啤酒的马克杯,与叶列娜碰了一下杯,泡沫飞溅。
酒足饭饱过后,陆西安不小心打了一个饱嗝,随即不好意思地捂住嘴,脸上是尴尬的微笑。叶列娜则是淡然自若地擦去嘴角食物留下的油渍,像只优雅的白天鹅,没看他。
盘中的菜才刚刚见底,老大爷没骗他们,他家菜果然量大,要不是陆西安太久没碰中餐铆足了劲吃估计还要剩下不少。眼见他们差不多吃饱准备走人,老大爷才慢慢悠悠地过来。
“咋样?量大吧?味道好吧?”
陆西安没说话,竖起一个大拇指,用狂热的眼神告知了他对这顿饭的满意。
“八杯啤酒,三道菜,”老大爷开始算账,在老旧的计算器上捯饬,“25.6欧,百分之10消费税,给你抹个零算你28。”
听到欧元支付的一瞬间,陆西安又被拉回了这里是异国他乡的现实,不禁有些感慨。他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拿出了一张50欧递给老大爷。
“这么便宜吗,折人民币才220。”陆西安很快就算出了换汇价格,在欧洲这个价格确实便宜实惠,“怪不得这家在华裔论坛在评价这么高!”
“让你赚到了,才28欧,我一路开车过来的油钱都差不多这个数了。”她的那辆超跑可是吞油巨兽。
陆西安嘴角上扬:“28欧能买到叶列娜大小姐的好心情和好吃的饭菜,当然赚!”
老大爷前脚走去找零开发票,后脚陆西安一拍脑袋。
“估计老A还没吃饭,我给他带点饭回去,让他感受一下来自东方的美食震撼。”陆西安朝后厨喊了一声,“老板!一份蛋炒饭一份地三鲜,打包带走!”
陆西安快要把自己感动了,出来和美女共进晚餐还不忘了家里饿肚子的室友。
“你等会怎么回去?”叶列娜重新紧了紧领带,整理仪容,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致。
“坐地铁,省钱。”陆西安不假思索。
“别坐地铁了,”叶列娜的话语中总是带着一种不可拒绝的魔力,“今天心情不错,我等会开车送你。”
没一会,老大爷把零钱、发票和包好的饭菜一起放在桌上。
“一共37欧,欢迎下次再来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