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起的时候，赵星几乎是从床上坐了起来。脑袋昏昏沉沉，眼眶发酸，像是连续熬了几个通宵一样。事实上他昨晚根本没睡多久。自从神格觉醒之后，每一次入睡都像是在经历某种缓慢而持续的流失。虽然看不见，却能清晰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正在一点点减少。就像握在掌心里的沙，无论怎么收紧手指，依旧会从指缝间不断流走。
赵星揉了揉眉心，翻身下床，顺手从桌上拿起一罐能量饮料，拉开拉环。
——咔哒。
清脆的声音在宿舍里响起。
隔壁铺位，刚刚爬起来的老三还坐在床上揉着眼睛。而舍长楚牧则依旧是整个宿舍起得最早的人。此刻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坐在桌前整理一会儿上课要用的资料。
听见声音，楚牧抬头看了过来，眉头微微皱起。
“老赵。”
“嗯？”
“你最近是不是能量饮料喝得有点太勤了？”
赵星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易拉罐。
“有吗？”
“你自己心里没数？”
楚牧朝他桌角努了努嘴，那里还堆着几个没来得及扔掉的空罐子。
“别人熬夜喝咖啡。”
“你这架势，我都怀疑你准备去工地上夜班了。”
宿舍里顿时传来一阵笑声，刚睡醒的老三也跟着乐了。
“确实。我昨天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你床上还亮着光，你到底几点睡的？”
赵星扯了扯嘴角，没有回答。只是仰头又喝了一口能量饮料。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依旧压不住眼底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简单洗漱过后，几人结伴朝教学楼走去，一路上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上课、记笔记、偶尔走神……
时间在老师的讲课声中缓缓流逝，直到下午。赵星坐在教室最后排，望着窗外发呆的时候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身影。
夕阳，校门口，还有那句轻描淡写的话。
——他们好像活得很轻松。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点想听那几首歌，于是趁着课间，顺手打开音乐软件，准备再听一遍。然而下一秒，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屏幕上，原本安静排列在主页里的六首原创作品如今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赵星皱了皱眉，下意识刷新了一遍页面。没有，再刷新，依旧什么都没有。原本安静排列在主页里的六首原创作品消失得干干净净，整个账号空荡荡的，仿佛那些歌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删了？”
赵星低声嘀咕了一句，倒也没有太过在意。毕竟创作者删除作品并不算什么稀奇事，有些人会因为觉得以前写得不好而删掉，也有人会选择重新录制后再上传。想到这里，他顺手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刚添加不久的头像。沉默两秒，打下一行字。
【你的歌怎么全删了？】
消息很快发送出去，赵星盯着聊天框看了一会儿，随后关掉手机继续摸鱼。
接下来的两天，生活似乎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上课、吃饭、回宿舍、偶尔深夜抱着能量饮料发呆、偶尔梦见那间灯火通明的酒馆。
只是有时候他会忽然想起那几首歌，然后下意识打开微信。聊天记录依旧停留在那里，还是孤零零的一句话。
【你的歌怎么全删了？】
没有回复。赵星倒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两人才刚认识，不回消息再正常不过。
直到第三天下午，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的学生陆陆续续开始收拾东西。赵星刚准备离开，却发现门口站着两个女生。两人似乎正在寻找什么，目光不断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很快，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忽然眼前一亮，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请问......”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你是赵星吗？”
赵星愣了愣:“我是。”
两个女生明显松了口气，但神色依旧有些紧张。
“那个......”
旁边短发女生率先开口。
“你认识陆泽桐对吧？”
听见这个名字，赵星动作微微一顿:“认识。怎么了？”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沉重。片刻后，短发女生，也就是菲菲轻声说道：“桐桐已经两天没回我们消息了。电话也不接，学校里也找不到她，我们去了图书馆、琴房，还有她平时经常去的几家店。都没找到她人。”
赵星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你们报警了吗？”
“还没。”菲菲摇了摇头，“失联时间还不够。而且......”
说到这里，她似乎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小莲忽然开口:“你最近见过她吗？”
赵星抬头看向她:“没有。那天校门口分开以后就没见过。”
小莲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审视。空气安静了几秒。旁边的菲菲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小莲......”
可她却仿佛没有察觉一般，继续问道：“那天你们聊了什么？”
赵星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
小莲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抑许久的焦躁。
“那天放学以后，你们到底聊了什么？”
周围经过的学生越来越少，走廊逐渐安静下来。赵星终于反应过来，对方在怀疑自己。准确来说是在怀疑陆泽桐的失联是不是和自己有关。
想到这里，他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无奈。因为如果换成自己站在对方的位置，恐怕也会这么想。
“没聊什么特别的。”赵星叹了口气，“就是一起走到校门口。加了个联系方式，然后各回各家。”
小莲依旧没有移开视线:“真的？”
“真的。”
“那她为什么会突然不见？”
赵星沉默下来。这个问题，其实也是他想知道的。下意识地，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聊天记录依旧停留在两天前。
【你的歌怎么全删了？】
下面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回应。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赵星忽然想起了那天傍晚，想起了校门口，想起了那个望着人群轻声说出：
——他们好像活得很轻松。
的女孩。
一股莫名的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最后几个学生也抱着书离开了，只剩下赵星、小莲以及菲菲还站在原地。
“你们知道她住哪吗？”
赵星忽然开口，两人同时摇头。
“她一直住校外。”菲菲轻声说道，“但具体地址她没告诉过我们。”
“只知道离学校不远。”
赵星皱起眉。
“那她家里人呢？”
“联系过了。”
小莲声音有些发闷。
“她和家里的联系本来就不多，而且她爸妈在外地。”
说到这里，气氛再次沉默下来。赵星低头看着手机，通讯录里，陆泽桐的头像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鬼使神差地，他按下了语音通话。
嘟——
嘟——
嘟——
忙音在几人耳边响起。没有人说话，三个人都在安静地等待着，然而几十秒后，电话自动挂断。始终无人接听，小莲脸上的最后一丝期待也彻底消失。
“我已经打过十几次了。”
她低声说道。
赵星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打开聊天框，犹豫片刻，又发了一条消息。
【看到消息回我一下。】
发送成功，但依旧没有回应。窗外的天空不知不觉已经暗了下来。教学楼里的学生越来越少，走廊里的脚步声也逐渐远去。
菲菲轻轻叹了口气:“会不会只是想一个人静静？毕竟她最近压力一直挺大的......”
小莲却立刻摇了摇头。
“不会。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就算心情再差，至少也会回一句。”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其实......从上周开始，她就已经有点不对劲了。”
赵星抬起头:“什么意思？”
“她开始经常发呆，上课走神，有时候我们跟她说话，她要过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后来连琴房都不怎么去了。”
“问她怎么了，她只会笑，然后说没事。”
菲菲低下头，声音也轻了许多。
“其实那天我就想陪她回家的，可是她说自己没事，我就没继续问了。”
说到这里，菲菲眼里浮现出一丝自责。
“如果我当时再多问几句就好了......”
“不是你的问题。”
赵星忽然开口。
菲菲微微一愣。
赵星摇了摇头:“真想把事情藏起来的人，不会因为多问几句就说出来。”
教室里再次陷入安静。因为他们都知道赵星说的是对的。赵星靠在课桌旁，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校门口那天的画面。
夕阳、晚风、还有那个站在人群边缘的女孩。
——他们好像活得很轻松。
当时的自己只觉得那是一句随口的感慨，可现在回头想想，那些话似乎都藏着别的东西。就在这时，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三个人几乎同时低头，然而弹出来的并不是陆泽桐的回复，而是一条系统通知。
——【您关注的用户已修改个人资料】
赵星动作一顿，下意识点开音乐软件，空白的主页再次出现在眼前，可这一次连原本的个人简介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白，仿佛有人正在一点一点抹去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赵星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不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沉入黑暗。教室里的灯光不知何时亮了起来，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沉默持续了许久，最终，还是赵星率先收起手机:“她租的房子大概在哪？”
小莲和菲菲同时抬起头。
“什么？”
“不是说在学校附近吗？”赵星看着两人，“总得先去看看。”
菲菲愣了一下:“你要去找她？”
“总不能坐在这里等消息。”赵星叹了口气，“万一真出事了呢？”
空气短暂安静。随后，小莲轻轻点了点头:“学校东门后面那片老城区。她以前提过几次，说每天走路十几分钟就能到学校。”
赵星将书包甩到肩上，起身:“走吧。”
离开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校园里的路灯接连亮起。三人穿过东门，朝学校后方的老城区走去。随着距离学校越来越远，周围的环境也渐渐发生变化。商业街的霓虹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有些年头的居民楼，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小饭馆，老旧的杂货铺，以及纵横交错的小巷。这里并不破败，只是带着一种被岁月沉淀下来的安静。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直到进入居民区后，菲菲才轻声开口:“应该就是这附近。”
赵星抬起头，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因为这里比想象中大得多。几十栋老楼紧紧挨在一起，根本不知道陆泽桐具体住在哪一栋。
“怎么办？”菲菲问道。
没人回答。因为谁也不知道答案。就在这时，小莲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等等，我记得她发过照片。”
“照片？”
“嗯。”小莲点点头，“窗户外面好像能看见一家便利店。”
三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街角，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正亮着灯。而它后面则是一排老旧公寓楼。
“过去看看。”赵星说道。
便利店门口的风铃轻轻响起，柜台后的老板抬起头:“欢迎光临。”
赵星走上前，犹豫了一下:“老板，想跟您打听个人。”
老板明显愣了愣:“谁？”
“一个大学女生。长头发，个子大概这么高。”
赵星简单描述了一下。
老板皱着眉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哦！那个经常半夜来买咖啡的小姑娘？”
三人精神同时一振。
“对。”菲菲连忙点头:“就是她。”
老板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们:“她怎么了？”
没人立刻回答。
老板也没在意，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最近倒是有几天没见着她了。以前经常来，有时候买咖啡，有时候买泡面。总是一个人，”
说到这里，老板忽然笑了笑。
“挺安静的小姑娘，每次结账都会说谢谢。”
听见这句话，三人心里都不由得一沉。因为这意味着，老板确实认识陆泽桐。但这也意味着，她最近真的没有出现……就在这时，老板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前两天有个快递员来找过她。”
赵星猛地抬起头。
“什么意思？”
“好像是送快递。”老板回忆着说道，“在楼下敲了半天门，电话也打不通，最后东西又带走了。”
便利店里忽然安静下来。电视机里的新闻声远远传来，却没有人去听。赵星缓缓转头，望向便利店外。夜色之中，那排老旧公寓静静矗立在那里，楼道里的声控灯时亮时灭，昏黄的灯光映照着斑驳的墙壁。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前几天的那个夜晚脑海里忽然出现的画面，想起陆泽桐独自爬上楼梯的背影，想起那间没有开灯的出租屋，想起那个独自坐在黑暗里的女孩……
而此刻，那扇门后面，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