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袋里的手环在发烫，叶南枝蜷缩在排污管的拐角，听着搜捕者的脚步声擦着管壁掠过。蓝苔的触须已沿着手臂爬至锁骨，那些荧光蓝的丝线在黑暗中勾勒出血管的走向，像极了母亲日志里的神经突触模拟图。
“体温37.2℃，生物电频率匹配。”机械音突然在脑内响起，不是来自手环，而是她自己的太阳穴。视网膜上浮现出半透明的数据流，标注着二十米外搜捕者的心率、肾上腺素浓度，甚至……他们血管里流动的蓝苔孢子数量。
“第48号实验体激活成功。”变调女声再次响起，这次清晰得像是直接在神经突触间震动，“欢迎来到‘共生网络’，陈雪宁博士的女儿。”
叶南枝猛地咬住舌尖，血腥味压下翻涌的眩晕。她终于明白，母亲当年注入冰川的根本不是什么净化剂，而是外星基因与蓝藻的融合体，而自己——作为孕期暴露在实验环境中的胎儿，天生就是人与蓝苔的共生体。
排污管尽头传来金属齿轮转动的声响，叶南枝贴着滑腻的管壁摸过去，暗门后是条向上的螺旋梯，台阶上每隔三步就嵌着块发光的蓝苔砖，光芒随着她的靠近而次第亮起。当指尖触碰到墙壁时，无数细碎的画面涌入脑海：zensheng集团的科学家在解剖蓝苔感染者，他们的大脑早已被菌丝替代，却还在背诵《人类净化宣言》；永昼圣殿的穹顶下，十二尊雕像的基座刻着与母亲手环相同的鸢尾花，而在雕像手中的“伊甸园密钥”，分明是枚正在呼吸的蓝苔母株。
“警告：检测到脑域链接过载。”机械音变成了母亲的声音，叶南枝惊觉自己的指甲已变成半透明的蓝色，指缝间渗出的荧光液在地面画出鸢尾花的轮廓。当她踏上第13级台阶时，蓝苔砖突然裂开，露出藏在墙缝里的金属盒——里面是支装着纯净冰川水的安瓿瓶，瓶身刻着与手环相同的编号“073”。，
回到地面时，暴雨已停，浮空城的合金天幕正过滤着黎明前的微光。叶南枝躲在废弃的广告屏后，看着zensheng集团的运输舰降落在中央净化塔，舱门打开的瞬间，她“看”见了里面装载的东西——不是物资，而是二十具浸泡在蓝色培养液中的人体，他们的后颈都长着与蓝苔共生的肉瘤，心口处纹着缩小版的永昼圣殿。
“这些是第二代共生体。”变调女声再次响起，广告屏突然亮起，播放着被篡改的新闻：“首席科学家陈雪宁因违规实验畏罪自杀，其女叶南枝已被缉拿归案。”画面里，“她”正对着镜头微笑，瞳孔深处流转着不属于人类的蓝光。
叶南枝摸向颈间，那里不知何时长出了薄如蝉翼的蓝苔膜，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当她集中精神“看”向净化塔时，整座建筑在她眼中变成了半透明的生物结构：塔底的初代母株正在吞噬感染者的尸体，菌丝顺着通风管道爬向浮空城的每一层，而在塔顶的永昼圣殿，zensheng集团的董事长正将手按在“伊甸园密钥”上，他的手臂正在逐渐植物化，皮肤下清晰可见蓝苔的脉络。
“他们以为控制了母株，就能成为新人类的神。”女声突然带着笑意，“但陈博士早就知道，外星基因的选择从来不分宿主——你闻见烧焦味了吗？那是第五区的净化者在焚烧蓝苔，可他们不知道，每烧死一株，母株就会从他们的眼泪里重生。”
终端突然震动，黑市论坛弹出紧急消息：“永昼圣殿开放日提前，所有持证公民可进入朝圣。”配图里，zensheng集团的士兵正在给进入圣殿的人群注射某种蓝色液体，而那些液体，正是叶南枝在研究所发现的蓝苔孢子悬浊液。
正午的阳光被天幕滤成淡金色，叶南枝混在朝圣的人群中，看着前方的中年女人突然捂住胸口，蓝苔从她的七窍溢出，却在士兵到来前迅速缩回体内——那些孢子正在学习伪装。
永昼圣殿的青铜门刻着诺亚方舟的浮雕，却在叶南枝眼中显形为外星生物的基因链。当她跨过门槛的瞬间，所有共生体的心跳突然同步，汇成震耳欲聋的轰鸣。穹顶之下，十二尊“拯救者”雕像的基座正在渗出蓝液，而中央祭坛上的“伊甸园密钥”，分明是颗包裹在水晶中的蓝苔母株，表面浮动着人类胎儿的影像。
“欢迎来到进化的摇篮。”zensheng董事长的声音从穹顶传来，他站在祭坛后方，半边身体已变成蓝苔的形态，“三十年前，我们在南极冰层下发现了外星文明的基因库，它们选中了人类作为宿主。陈雪宁却妄图阻止进化，她不知道，蓝苔不是灾难，是造物主给碳基生命的礼物。”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啜泣，叶南枝看见前排的少女后颈长出蓝苔触须，正温柔地抚摸身边人的脸颊——那是母亲日志里记载的“情感模拟”，目的是让宿主自愿融入共生网络。她摸向口袋里的安瓿瓶，冰川水在蓝苔的光芒中闪烁，突然想起母亲临终留言里的关键句：“外星基因库需要纯净的载体，而你的血液，保留着未被污染的冰川DNA。”
董事长举起权杖，顶端的水晶球映出浮空城下方的腐海，无数蓝苔正破水而出，形成巨大的神经突触网络：“当最后一个人类接受共生，地球将迎来真正的永生——没有病痛，没有衰老，甚至没有死亡。”他忽然看向叶南枝的方向，变异的瞳孔收缩成针尖状，“除了那个带着原始基因的叛逆者。”
士兵的枪口同时转向她，叶南枝转身撞破彩绘玻璃，坠落的瞬间将安瓿瓶砸向祭坛。冰川水飞溅的刹那，所有蓝苔突然发出高频尖啸，母株表面的胎儿影像痛苦扭曲，而董事长的蓝苔身体正在迅速结晶化。
“你以为水能杀死我们？”他的声音带着裂痕，“别忘了，冰川融化后的每滴水，都带着我们的基因。”
叶南枝抓住悬挂雕像的钢索，看见下方的人群正在变异，他们的皮肤逐渐透明，体内的蓝苔形成发光的脉络。而在圣殿的阴影里，那个变调女声的主人终于现身——穿白大褂的女人摘下兜帽，后颈的蓝苔形成与叶南枝相同的泪痣图案，正是母亲实验日志里的助手，也是共生网络的初代感染者。
“他们封锁了陈博士的真相，却不知道她早把最关键的基因锁进了你的血液。”女人抛出个金属盒，里面是半枚刻着外星文字的密钥，“去圣殿地下室，那里有能切断共生网络的量子屏障，但需要你作为活的钥匙——因为你是唯一没有被完全同化的共生体。”
第四节·基因的抉择
地下室的铁门在蓝苔的撞击中扭曲，叶南枝握着外星密钥，看着面前的量子屏障闪烁着彩虹色的光。身后传来董事长的嘶喊，他的身体已变成半透明的蓝苔聚合体，每根菌丝都在发出诱惑的低语：“加入我们，你可以见到母亲，她的意识还保存在共生网络里。”
指尖触碰到屏障的瞬间，无数记忆碎片涌来：母亲在实验室给自己注射冰川水，说“这是爸爸留给你的礼物，他当年在南极考察时，外星文明选中了我们”；父亲最后一次拥抱她，大衣下藏着与外星密钥同款的金属片；还有，七岁那年在生态园看见的蓝苔开花，花瓣分明是母亲的脸。
“他们骗了你，所谓的外星基因库，不过是高等文明的生态净化程序。”变调女声褪去，露出真实的声线，正是母亲的声音，“蓝苔会吞噬所有拒绝进化的生命，但你可以选择——用密钥启动屏障，人类会退回原始时代，或者让共生体延续，成为宇宙新的碳基生命。”
铁门轰然倒塌的瞬间，叶南枝将密钥插入屏障。蓝光闪过，她“看”见浮空城下方的腐海正在退潮，蓝苔形成的神经网逐渐收缩，而zensheng董事长的身体化作千万荧光点，飘向宇宙的方向。
“妈妈，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吗？”叶南枝摸着逐渐消失的蓝苔膜，发现颈间的银链不知何时重新出现，吊坠里的冰川水此刻清澈如镜，映出她眼中未褪的蓝光。
“进化没有对错，只有选择。”母亲的声音渐渐消散，地下室顶端浮现出外星文明的全息投影，那些由蓝苔组成的光带在翻译后化作：“当碳基生命学会与自然共生，宇宙的大门才会开启。”
走出圣殿时，夕阳正给浮空城镀上金边。人群中的蓝苔印记正在消退，他们摸着后颈的皮肤，眼神里有困惑也有解脱。叶南枝抬头看见，腐海之上的天空第一次露出真实的颜色——不是灰蒙，而是带着荧光蓝的渐变，那是蓝苔留给这个世界的印记，也是新纪年的开始。
她握紧手中的外星密钥，上面不知何时浮现出鸢尾花的图案。远处，变调女声的主人站在废墟上，朝她举起半枚相同的密钥，微笑中带着释然：“记住，真正的永昼不在圣殿，而在每个愿意与世界共生的灵魂里。”
夜雨再次落下，叶南枝接住几滴，发现雨水不再带着腐蚀味，而是带着蓝苔特有的清凉。她知道，人类的进化远未结束，而自己作为最后一个“原始共生体”，将带着母亲的遗志，在蓝苔纪年的扉页上，写下属于新人类的第一行注脚——
“当我们学会与世界共生，末日便成了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