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看清前方，水文学的意识一阵混乱：腾筱华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一眼看去没有出血外伤，不知是被打晕了还是吓晕了；洪雪正以一敌二，手持一根长条形的奇特武器与两名穿深蓝色衣服的“复仇之戒”成员周旋——
那是一根约一米长的钢条，近手端用粗糙的布条缠绕成握柄，前三分之二削薄开刃，顶端切出30°锐角，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那两名敌人的配合似乎并不默契：每当有一人缠住洪雪，另一人便伺机想要搬走腾筱华；然后与洪雪交战的那名敌人会主动退开，让洪雪去缠住自己打算搬走“战利品”的同伴……
也不知道在水文学（老猫）到达现场之前，这滑稽的轮回已经重复了几次。
“阿雪，专心对付另一个！”
老猫操控着水文学的身体疾冲上前，一记凌厉的回旋腿踢出。被击中的敌人像断链流星锤般飞出，在空中旋转数圈后重重撞在墙上，瞬间化作蓝色光点消散。
“……好！”看到水文学突兀地冲出，洪雪明显一愣，但立刻从语气和动作认出了老猫。她这一声回应罕见地带着欢喜，舞动钢条向剩下的那名敌人攻去。
两人斗在一起。只看了一会，连水文学也看出：洪雪的实力比那名敌人高出一截，看来不多久就能取胜。
“通知李威过来帮忙吧，口袋里有信号弹。”水文学在意念中提醒老猫。
“等等。”老猫突然伸手一拦，转向另一侧的暗处：“滚出来。”
老猫话音刚落，角落里传来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没见过你啊，那只骆驼手底下什么时候招募到这种狠角色的？”
“关你屁事？”老猫的回话毫不客气：“老子还想问呢：V3的雇佣兵大晚上跑来神圣同盟的边境干嘛？你最好只是路过。”
暗处走出一个诡异的身影。那人穿着裹住全身的深灰色紧身服，仅露出脖颈往上，肤色惨白。脸上有一条醒目的S形纹路，从额头延伸到下巴，不知是疤痕还是刺青。
由于不知道这人什么来路，水文学只能按照最鲜明的特征，临时将他命名为“S脸怪人”。
S脸怪人摊开空无一物的双手，耸肩说道：“别在意，我只是来看一看，为什么最近‘容器’的供应减少了。”
他的声音带着令人不适的轻佻：“你们这里是最后一个区域，各点查出来的原因都一样——这帮废物太没用了，即使你们只剩下吊车尾的留守成员也一样打不过……一群饭桶。”
“哦。所以你可以滚了吗？”水文学（老猫）的表情越来越阴沉，明显对对方的话毫无兴趣。
“喂喂喂。”S脸怪人不满地抗议：“理论上来说我和刚才那两个废物算是一路的。前面没对你家的小妹妹落阱下石，现在至少对我客气点吧？”
“……滚！”老猫彻底失去耐心，猛然冲向S脸怪人。一拳一脚瞬间击出快如闪电。
但对方竟能跟上老猫的速度，侧身躲开踢击，同时横臂格挡——
水文学感到拳上传来震痛和冰冷：S脸怪人用于横挡的手臂外侧凝结上了一层坚冰臂甲，被折射后的魔力泛出青光。
“……哼。”老猫冷哼一声，水文学的拳锋忽然腾起火焰，热量炙灼下，S脸怪人臂上的冰甲开始融化，随即又被一股新注入的魔力维持住。
瞬息之间，两人交换了好几招，意识中观战的水文学看得目瞪口呆——原来元素系魔法还可以这样、以脱离空间构想的方式贴身应用。
“不错不错，你让我玩得很愉快，可我暂时没时间耗了～”S脸怪人突然说道。话音未落，他抬手自下而上挥动，一道半月形气刃从他手中飞出，直奔水文学（老猫）袭来。使出这招后，S脸怪人转身就跑，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街角黑暗中。
“哼……嗯！？”水文学（老猫）毫不犹豫地尝试侧身避开，身体却忽然僵住了，任他的意识如何催动都没有反应——而那道气刃则毫不停留地向水文学（老猫）飞来，眼看就要将他纵切成两半……
“——大伯！”
水文学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大力推开，倒地连翻了好几个滚，随后，旁边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
是洪雪：千钧一发之际，她奋力从旁推开了水文学（老猫），而她的右腿也被那道气刃整齐切断。
断肢落地的闷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混蛋！给我起来！谁让你救我的！醒来，不准死！”
躯体失控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当肢体重新受控，老猫操纵着水文学的身体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洪雪身边。他粗暴地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提起，抬手就是两个响亮的耳光，然后疯狂摇晃她失去意识的身体。
“别发疯了，赶紧给她止血啊！送去‘医院’有治愈魔法——”水文学的意识在脑海中急切地喊，可喊到一半他也反应过来：“医院”只能治疗可自愈的伤势，对洪雪的断腿重伤显然没有用。
“我不会啊！我不会啊！你会吗？啊？”老猫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继续摇晃洪雪。从接触它开始，水文学从未见过这个老练的战士如此失控的一面。
“……用烧的。”水文学忽然用极其沉稳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醒了老猫。他立刻停止摇晃，单腿跪地，将洪雪平放在膝盖上，掌心燃起一团火焰，在洪雪断腿的伤口处迅速一抹——皮肉瞬间焦黑，但血流也立刻止住了。
“呃啊啊啊——！”洪雪被剧痛惊醒恢复了意识，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她满头大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硬是没再发出第二声呻吟。
“叫他们来吧。”老猫的声音忽然变得疲惫，主动退居到水文学意识的角落，将身体控制权交还给他。
水文学默默接过身体的控制权，小心翼翼地将洪雪放平，让她能相对舒适一点躺着，然后向空中掷出信号弹。
信号弹在空中炸开成一朵绚丽的烟花，在黑夜里格外醒目。
没过多久，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李威和葛小草赶到现场，难以置信地看到眼前的景象——洪雪断了一条腿、腾筱华昏迷不醒、水文学满脸是汗地跪在地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葛小草声音发抖。
李威二话不说把洪雪抱了起来：“先回远航大厦处理伤口，小心感染和破伤风，其它事回头再说，”
就在这时，腾筱华发出一声微弱的嘤咛，缓缓睁开了眼睛。她茫然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洪雪那血肉模糊的断腿上。
“这……我……怎……”腾筱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颤抖着向后爬出几步。
“别说话，先回去。”
水文学走到腾筱华背后，有力地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我只是……对不……我……”
语无伦次中，腾筱华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闭嘴。”洪雪虚弱地吐出两个字。
“……走吧，我们回去。”
李威抱着洪雪，葛小草扶起腾筱华，一行人沉默地向远航大厦走去。腾筱华压抑的抽泣声在夜色中不时响起。
水文学走在最后，感受着脑海中老猫异常安静的存在。这个刚才雷厉风行的战士，此刻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蜷缩在他意识的角落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