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高大的身影开始缩回小小的娃娃，她想再一次进入沉睡，她承认，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这个小鸟人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惊吓。
“别走！”
钟晓早有预料，灵魂本体的翅膀大力拍击，如同一枚炮弹撞向娃娃，抓住紫色的火焰死抓不放。
有作用，但不太多。
娃娃怪叫一声，想迅速进入沉睡，可是这时候她才发现，这具身体是被拼凑而成，很难想象短时间内它经历了什么。
在莉莉安不解的目光中，娃娃碎成了一地的骨片。
失去载体，魔法咒言全部失效，莉莉安本体的灵魂，幽幽而出。
此时此刻，钟晓正好抱住了她枯木一样的大腿。光与暗，如同水与火一样，相互的魔力碰触到一起，嗤嗤作响。
“疯子！”
莉莉安灵魂震动，从没见过用灵魂本体打架的天使，更何况她还是以灵魂强度著称的死灵。
偏偏她之前被大天使的自爆重创，力量百不存一，才落了下风，备受煎熬。
莉莉安不得不切下灵魂的大腿，然后后退到一个安全距离。
钟晓望着手中的老树枝，愣了一下：“居然还能这么玩，老巫婆有一手的。”
天使与巫妖，再度对峙，不过这次，钟晓是天使，她有求于巫妖。
怎么将自己的意愿传达给对方，就有点难搞了。
钟晓灵魂回归本体，顺带着一截腿，塞进了地上的骨片堆中。
灵魂的缺失，不可能没有影响，如果老巫婆还想要这一部分灵魂，那就得和她做下来好好谈谈，别在挖坑，或者直接躲进自己的世界里当鸵鸟。
钟晓重新活动了一下身体，嘴角微微上扬，盘坐在骨堆旁，向远处的灵魂招手。
他模仿着对方的语言：“莉莉安？”
古老的灵魂盘旋在半空，眼中不怀好意，却又无可奈何，失去身体后，灵魂每一刻都在时间蚕食，只能向这个邪门的天使暂时屈服。
莉莉安警惕地靠近，手里捏着咒术，希望对方能归还她的部分灵魂。
一次简单的谈判，就这样开始了。
先从沟通下手。
钟晓原本的想法是，用超快的学习能力，学习对方的语言，效果出奇的好，而且对方似乎很急，正在学习他的语言。
很快，一人一灵魂间，开始了简单的沟通。
莉莉安：“你究竟想要什么？”
钟晓撩起后背的衣服，单手捧住骨片，护在怀中：“帮我看看，我的身体。”
钟晓并不担心出什么意外，无意识状态下，圣光能帮他防御许多伤害。
莉莉安不解，等飘在他背后时，看见背后翅膀纹路上的锁链时，倒吸一口气。
“还真是圣光标记。”
钟晓虚心求教：“求解。”
“光明信徒的小把戏，常常会对他们的重犯使用。”莉莉安思索道，“由于你是天使，它并没有锁住你的力量，只是锁住你被赐福的可能，而且，它会一直标记你。”
“像黑夜的灯塔一样，只要有光明的狂信徒降临这个世界，他们会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你。”
钟晓耸肩，“有办法抹去它吗？”
莉莉安的眼睛突然睁大：“我没办法，但是，你为什么想抹去它？”
“为什么不想呢？”钟晓反问道。
任谁也不想被标记吧？说好听点是标记，说难听点就是被惦记上了！
莉莉安百思不得其解：“你难道不想和其它天使汇合吗，又或者是光明信徒？”
“光明信徒？”钟晓皱眉，“信的是光明吗，我不熟。”
莉莉安沉默了。
事情的真相似乎远在她的猜想之外，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天使。
好像真有天使不信奉光明之神的，甚至不知道何为光明，那帮子家伙可能会被带歪，但是对光明的忠诚，说一不二，洗脑都洗不动！
莉莉安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是绝无仅有的向天使传教的机会。与指标无关，纯粹是为了装逼。
给一只天使教导死亡之神的理念，和其它古老的亡灵说出去，多有面子啊！
莉莉安没有一点迟疑，将灵魂最深处的本源提炼出来。
那是一枚金灿灿的鳞片，一看就是好玩意儿。
“拿去，用你现在的身体握住它。”
钟晓没有犹豫，将其握住，顷刻，他就明白了这是什么。
掌握这个，只要一念之间，就能真正意义上掌握莉莉安灵魂之火的寂灭。
虽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才会让莉莉安态度变化如此之大，但总归是一件好事。
掌握的方法也很简单，钟晓将左手的圣光回流到脊柱，以左手为容器，收纳了这枚鳞片。
通过鳞片，他察觉到，莉莉安的灵魂正在越发萎靡，于是将怀中的骨片堆拿出，快速将其拼凑出娃娃的模样。
钟晓做了一个手势：“请。”
莉莉安眼睛一跳一跳的，她好像知道娃娃之前遭遇什么了，但她很识趣地没提，灵魂钻入其中，顺带融合起缺失的部分，并且用灵魂之火修补娃娃。
修补的时候，莉莉安嘴上没闲着，库库说光明之神的坏话，在这些坏话中，钟晓也逐渐拼凑出末日的部分真相。
神明，是真实存在的。祂们的力量，与信徒有关，信徒越狂热，越多，神明的力量也会愈发强大，甚至足以打破世界间的隔阂。
每有一个新的世界被发现，神明们就会派出自己的多位信徒，尽可能去传教。
几乎所有的神明都在这样做，因为祂们如果不强大，就会被其它神明盯上，然后，就是足以燃烧整个世界的“圣战”。
钟晓不语，他想到他原来的那个蓝星，但他似乎遗忘了许多细节。对此，他感到不安。
莉莉安还在喋喋不休地说光明之神的坏话：“为了传教，光明信徒与我们约定，让我们尽可能的去破坏。但他们又出尔反尔，攻击我们，踩着我们的尸体，收割最纯粹的信仰。”
听到这儿，钟晓气笑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五十步笑百步。
光明信徒的行为或许让人唾弃，但是死亡信徒在繁华的城市里贸然发动亡灵天灾，这笔账很难被遗忘。
莉莉安似乎察觉到钟晓眼中的寒意，语气也弱了下去，开始为自己找补：“投入死亡的怀抱就很不错，不愁吃喝，不愁温饱，无忧无虑的活着。灵魂寂灭，也是一个好事，起码不会被其它神明信徒折磨。”
然后，双方都沉默了。
莉莉安勉强修补好娃娃，站立起来，她非常诚恳：“我是认真的，等你见到其它的神明信徒，你会发现，变成亡灵，对普通人来说就是解脱。”
“先不谈这个。”钟晓闭上眼，问道，“你说了那么多神明，那么祂们为什么不亲自降临？”
莉莉安笑了：“祂们不可言，道出祂们的本名，会与祂们对视。祂们不可视，见到祂们的样貌，普通人会直接疯狂。除非是邪神，或者是弱到只活在历史中的神明，祂们不会亲自传教。”
“嗯。”
钟晓点点头，问出他最后一个问题。
“你也知道，我很特殊。那么，我这样一个特殊的天使，如果在其它光明信徒手中，会发生什么？”
莉莉安的豆豆眼变成缝，它在思考，思考过后，它睁开眼，非常肯定的说。
“不信光明，背信的天使，死路一条。”
“那我的死路什么时候会来？”
“末日，我挺喜欢这个说法。末日的初期，信徒们会播下信仰的种子，但他们太过强大，三日后会被排斥出这个世界。直到信仰足够时，神明会带着祂们的信徒，真正意义上的降临。”
“明白了。”
钟晓眯起眼睛，他现在很清楚，他的头顶高悬着一把利剑。
如果想要减缓利剑的坠落，他必须找出人类中的光明信徒，然后，断绝这份信仰。
劝告，诱骗，或者，杀死。
幸运的是，如果是为了传教，信徒们一定会拉帮结派，很容易注意到。不幸的是，他不知道自己半吊子的天使力量够不够斗争。
“走吧。”
钟晓将娃娃抓起，丢到自己的肩头。
“我们现在似乎有共同的敌人。”
“接下来，一路同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