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之时,麻耶满足的点着头。
“哈,总算是结束了啊……比预想的,要累啊……”
一直持续到现在的情侣游戏令我倍感疲惫,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精神疲劳。从挽手开始,又是喂食,又是模仿吵架的。不过被要求在麻耶面前互相示爱的时候果然还是失败了,因为双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这样真的有助于她的写作吗?
一脸窃喜的麻耶胡一刀我的视线,凑了过来,“我估计,琴濑对你也不是完全没有意思哦?”
“什么?”
麻耶又开心地点了点头,“因为我不放心就这么把我的琴濑托付给你,多亏了今天,这样我放心了,以身为朋友的我来看,感觉也还不错哟?你们两个。”
麻耶提高了音量,闭上一只眼睛,“当然,想要参考资料也不是骗人的,嗯,这样我就能无牵挂的执笔了。”
麻耶拍了拍我的肩膀,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哈,能帮到你就好。”琴濑说道。
“帮到了帮到了,可帮大忙了。半推半就女主角的约会风采,我很满意哦?”
“谁、谁半推半就了,才没那回事呢!”
“琴濑逗起来真有意思好可爱。乖,别生气了,摸摸头。”
“别小瞧我,我要生气了哦?真是的。”
见到了麻耶很少女的一面,原来她也能像这样欢笑啊,刚才这一幕可真是意想不到,就算精神再怎么成熟,也还是个妙龄女孩啊。一想到这里突然感觉很悲痛,我拼命忍住即将浮上表情的冲动。
“最后能跟琴濑一块玩,非常感谢。”麻耶轻轻地说道,她可爱的脸上露出天真的笑容,向我们道谢,“谢谢你们能够陪我,我会再联系的,再见。”
经过简短的问候,便和往常一样头也不回的离去了,琴濑笑着向她的背影挥手,直到完全看不见麻耶的背影之后,琴濑才略显寂寞的眯起眼睛,
“不知麻耶她开不开心……”
轻轻的一句,却感受到了十足的重量,琴濑紧握刚才挥动的手,以一脸笨拙有复杂的表情一直看着麻耶消失的方向。
“她说过,一定会完成现在正在写的作品的。”我说道。
“她也对我说过,叫我等着。我也除了等待之外别无他法就是了……”
琴濑低下头,手指搭在自己的手臂上。像是要将无法体会的悲伤之情转为疼痛一样,用力地咬紧了自己的嘴唇。
正如麻耶所说,琴濑也注意到了麻耶的界限。如果莲说的没错,今天结束后,麻耶所剩的时间就只剩下1天了,等到明天夜晚,麻耶也终将变为“花”,经由挚友琴濑之手。
“呐,肖……悲伤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我明明很喜欢麻耶,非常地喜欢她……我不明白啊,完全不明白。”琴濑低着头,凝视着自己的手,嘴角略微上扬,传出了近似绝望的干涩笑声。
“琴濑,你啊,最后一次感到悲伤是什么时候啊?”
“呵呵,是什么时候呢……被家人抛弃的时候吗?和春跟雪菜一起,只剩3人的时候吗?第一次将喜欢我的红茶的人‘消除’的时候吗?明明一直一起生活,却感觉自己越来越可怕,说出不能在一块住了的时候吗?还是放弃了一切,决定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活着的时候呢?”琴濑抬起像是要哭出来的脸,“我不知道了,也许,已经连想都想不起来了。”
没有叹息,也无愤怒,只剩下这幅一触即坏、虚无缥缈的微笑。
“放弃了一切,决定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活着。”明明口口声声说过,没办法没办法的,话里行间透漏出的残破不堪的真心实在令人心痛。
“请你仔细想想吧,我想听听琴濑的故事,拜托了。”为了抑制不甘的心情,我咬紧牙关,踏向琴濑的内心。
“呵呵,为什么你一副要哭了的表情啊?看到你这样,我会忍不住笑的啊。”琴濑略显困扰的皱起眉头,仰望天空,搜寻遥远的记忆。
“我想想啊,我都还记得些什么……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孤身一人,四周一直雨声不断,身体颤抖个不停,并没有感觉很冷,但仍然颤抖不已,父亲和母亲,突然都不见了,已经不记得了,自己独自一人,在那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呆了多久,虽然记不清了,我想当时我一定在哭吧。不过,有个人找到了我,向我伸出了援手,还给了我‘琴濑’这个名字,给曾是旁人的我,提供了温暖的食物,以及温柔的家人。那时候还没遇见雪菜,春一直非常地担心我……‘琴濑,求你了,吃点吧?这样下去,你会死的。手也是,脚也是,都瘦成这样了,咱们好不容易才成了家人,这样太悲哀了,我不想再有家人离去了!’多亏了大家,我又再次燃起了求生的欲望,还记得当时高兴的一直哭个不停。不过,那个人也丢下我们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不只是我,还有春和雪菜,丢下大家,悄无声息的,消失了。所以我才想到,身为姐姐必须要保护好春和雪菜,怀抱着终有一天能够自己开店的梦想,大家一起寻找工作,分享食物,一点一点地攒着钱,总算是跟大家一起熬过来了。可是,直到‘那一天’……”
“时疫不愈,成为天使的那天吗……”
琴濑点了点头,“那之后,一切都疯狂了。然而就算如此,我们也还是约定了要一起活下去,就算没有血缘关系,我也是姐姐啊,虽然没有能依靠的人,但我不想办法可不行。吸食别人的生命,削减自己的心灵,就算如此仍然继续剥夺他人的生命。就算这样,我们仍然还活着。坚持到了建立我们一直以来的梦想——Famille。不过我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感觉到自己哪里不对劲了,不知何时起,互不干涉已经成为‘规则’了,春和雪菜一定也很痛苦,但我仍是害怕她们见到我这样。明明都约好了要保护她们,明明是应该由我来支撑她们的。分居的要求,是我先提出来的,现在回想起来,也许那时就是最后一次吧,最后感到‘悲伤’。呵呵,完全想不起来了,明明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回忆,呵呵。”
琴濑用干涩的声音轻轻地笑着。琴濑那听起来很开心的声音,仿佛是哭泣一般的笑声传入我耳中。
“肖还是第一个,对我说要‘守护’我的人,要是能再早点遇见你就好了,在我像现在这样,已经崩坏之前……”说完,又露出了可爱的笑容。
“抱歉……让你回想起悲伤的往事了……”
听了我的话,琴濑保持着微笑,她缓缓地摇了摇头,“你不必在意那种事,现在的我,连是否真的悲伤都不清楚了。”
代价是绝对的。不管是琴濑的心灵被削减,已近崩坏也好;还是染手亲近之人,将他们送葬也好;以及琴濑的记忆中,不存在我这件事……真没出息,明明都是我所期望的,明明都是由我引起的。我拼命地忍住心中不断涌出的不甘之情。
“呐,肖,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活到现在的啊?连做‘姐姐’都不配了,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的呢?”琴濑垂下视线,以几乎听不见的低声叹道。
我向着连对自己的生存意义都产生怀疑的琴濑毫无修饰的,说出我心中最直白的想法,“当然是为了幸福啊。”
“幸福,幸福吗……肖真温柔啊,这种时候还能说出这种话。最后能够遇到像肖这样奇怪的家伙,这也算是命运吧。”
琴濑的双手拼在身后,声音略显雀跃地笑了出来,也不知道是真的在笑,还是太过悲伤而笑,现在的琴濑身上,已经看不出来了。像是拭去流不出的眼泪一样,琴濑拨了拨自己美丽的长发,“抱歉,搞得气氛这么阴沉,那就回去吧,我也累了。毕竟是突然申请的休假,顺便给她们捎个回礼吧?”
就像是散步的归程一样,琴濑以轻快的步伐,向镇里走去。
“才不是什么命运……”我向着远处的背影,轻声低语。
因为命运早已扭曲变形了,我就是为了修正它的扭曲才回来的,所以,如果要相信命运的话,
“琴濑就必须变的幸福才行。”向着那个甚至都放弃了幸福的背影,我轻轻地这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