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没想到你来这么晚。”
“肖……”
“不管什么时候时候看都好大啊,那颗‘树’。”我的视线从被满月照耀着的花之丘上的那颗巨树上移开,转向雪菜。
“为什么?”
“虽然我跟明里才刚认识不久,但也想为她送行啊,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讲情义的。”
“我不是问你那些,我是在问你为什么能看见‘那棵树’,那是,只有我们才……”雪菜脸上的困惑神色难以隐藏,像怒视一样向我瞪了过来。
“所以不是说了嘛,我跟你们是‘一边’的。”我若无其事的瞥了一眼大树,笑了出来。
“肖,你到底……”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嘛,我是神啊。”
“别打岔,我可是很认真的在问你。”雪菜像要抓住我一样靠了过来。
我将她留在身后,向着花丘的深处,那棵树的方向走去,“那种事待会再说吧,现在比起那个,还有更重要的事吧。”
“……”毫无反应,雪菜沉默地跟在我身后。
数不尽的花瓣们,被月光和那棵树的光芒一同照耀,仿佛萤火虫般翩翩起舞。有一个人影,正温柔地仰望这片夜空。
“真美啊,明明有这么大一棵树,居然一直都没注意到,难道说这里已经是死后的世界了吗?”明里看起来并不忧愁也未曾叹息,就只是静静地看着飞舞的花瓣而已,“肖是来送行的吗?”
“是啊,我可是很重情义的。”
“谢谢,看来我终途不会孤单寂寞了。”
就像是日常聊天一样简单的问候,明里的视线移向我的身后,“雪菜,谢谢你也能来。”
“明里……”雪菜垂下视线,咬着嘴唇。
“当然了,我也很喜欢明里,虽然感觉很对不住,也有些罪恶感,一直熟知的人、亲近的人去世的话,还是会悲伤的。”(回忆)
看来雪菜的心里也是五味掺杂。
明里缓缓地走向雪菜,像往常一样,温柔地笑了,“最后,能不能稍微聊一聊呢。”
明里在雪菜身旁环视了一圈周围的花朵,然后再一次向雪菜露出微笑,“那孩子,也是雪菜送走的吧?”
“明里……”
明里略显无奈地笑着,双手放在胸前,闭上了眼睛,“我来这里的时候,感觉大概就是那样,那孩子变成这景色的一部分了,就和现在的我一样。”
说完,明里缓缓地睁开眼睛,略感抱歉地微笑,然后温柔的手伸向雪菜的脸颊,“一直以来抱歉啊,没能给你道歉的机会,也不肯听你的解释,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只顾着向雪菜撒娇,对不起。”
“明里,我……”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欲言又止。
明里温柔地接过她的双手,“即使如此,雪菜能够这样照顾我,也还是令我感到十分高兴,真心地谢谢你。”
“对不起,一直瞒着你……”雪菜勉强挤出飘渺的声音,低着头,微微地呢喃。
“这样终于,我也能跟女儿团聚了,所以,拜托你了。”明里就只是微笑着,温柔地看着雪菜。
“明里……”雪菜不忍直视微笑的明里。
明里抱住了雪菜的后背。炫目的光芒亮起,雪菜的背后生出天使之翼,无声无息。寂静之中,闪耀的翅膀将两人包围。
“对不起,一直骗着你……”
明里的手臂环过低着头的雪菜,“我才没有被骗,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非常感谢,因为有雪菜在,我才能够坚持活下来。”
就像是母亲抱着女儿一样,明里充满热情地将雪菜抱在怀里。
“才不是,那样的。”
“让自己的女儿一脸难过,该道歉的,肯定是我。”明里笑着说,那是略显困惑,又安详的笑容。像是确认怀中雪菜的感触一样,两人的脸颊贴在一起。
“那种事……”
翅膀的光芒越来越强,明里的身体轮廓逐渐的被渗透。
“在最后,能不能听我一个愿望呢?我变成花之后,希望你能将我种在女儿旁边,就算是没有血缘,那也是我挚爱的女儿。”
“没有血缘?”
明里用力地抱紧动摇的雪菜,简直看不出那是即将迎来终结的、安稳的笑容。
怜爱地拥抱着雪菜,明里说道:“雪菜也是有好好被人爱着的,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所以,请不要再被仇恨束缚了,不要放弃相信别人,我想,雪菜的妈妈也一定是爱着你的。”
“唉?你知道这个?”
“感觉吧,虽然雪菜隐藏的很好。就算是没有血缘,雪菜也算是我的‘女儿’了呀。”
“明里……”
“直到这种时候,总算说出来了,现在才说,对不起,不过,只要能够被雪菜送行的话。”
耀眼的光芒彻底夺去视线,明里的轮廓开始在光中消逝。
“等等!明里!再等等!我也还有想告诉你的事!”
“雪菜,你可不要放弃幸福啊……”
“啊啊啊啊啊啊!呜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也!把明里当作了母亲!啊啊啊啊啊啊!呜啊啊啊啊!!”跪在土地上,雪菜拥抱着手中残留的花朵,眼泪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放声大哭。
“我知道,我知道的,明里,我其实,早就不再憎恨了,因为相信着,因为真的,很喜欢妈妈,所以……呜啊啊啊啊啊啊啊!!”蜷缩着的后背颤抖不已,飞舞着生命之花瓣的山丘之上,响起哭泣之声。
雪菜不顾疼痛的抓着地面,像似从未见过的感情满溢而出,拼命地挤出柔弱的呻吟。
“在我就这样消失之前,好像再见一面啊,妈妈!”雪菜无力地跌在地上,被粉碎的笑容之下,透漏的是雪菜的心声。
“雪菜,你想,见母亲吗?”我突然对她说道。
“唉?”抬起被泪水浸湿的脸,雪菜视线模糊,满脸疲惫地望着我。
“和我名字一样的,雪菜的母亲,你想最后见她一面吗?”
“肖?”
我半跪在雪菜身旁,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去见她吧,现在的雪菜,肯定可以的。”
“肖……”
我握起她被土壤弄脏的手,扶她起身,“走吧,种完那朵花之后。”
“嗯……”轻抚了一下手中的花朵,虽然困惑不减,但也清楚地点头。
牵起她颤抖的小手,我沉默着,向“那个地方”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