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城市的光线像被雨水揉皱的宣纸,模糊不清。沿街的霓虹反射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一闪一闪地倒映着车灯的呼啸。深秋初冷,空气里裹着水汽,冷得像掐人指骨。
沈今安拎着半杯冷掉的美式咖啡站在老旧小区门口,脚边是一只看上去勉强装得下她全部家当的行李箱。她低头看了眼手机——中介拉黑她已经三个小时了,朋友那边暂时挤不出地方,她只好拎着箱子投奔朋友口中“短期出租”的空置房。
她按下门铃,等了两秒,自顾自地推开门。门没锁,里面很安静,带着刚装修完没多久的味道,淡淡的木头香和清洁剂混合的气息。
房子收拾得很整洁,客厅里沙发靠着窗,餐桌上摆着几本杂志,一尘不染。沈今安拖着箱子进门,小心地把门带上,站在原地发了条消息给朋友:“我到了,真的可以住吗?”
对面没回。她裹紧了风衣,走进洗手间冲了把脸,顺手脱下湿透的外套,挂在浴室门后。随手翻出朋友给的门禁卡,她打开卧室门,心里默默想着,顶多住几天,等找到下一个落脚点就离开。
她太累了,一夜奔波,像断了线的风筝落进水里。晚上九点,她窝在沙发角落,看着陌生天花板发呆时,手机震动。
朋友终于回了:“我打听错了,那不是短租,是屋主暂时出国,你赶紧走!”
她一愣,想回个“你开玩笑吧”,门锁“咔哒”一声响了。
沈今安心跳一顿。她站起身,眼神下意识地扫向玄关。
门被推开,灯还没来得及亮起,男人的身影就像一道沉静的剪影倒映在门口的光里。他穿着深灰色风衣,肩线冷硬,西装内衬的领子微微折起,脚步却很轻。他像是习惯了安静回家,把门关上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直到他目光落在客厅沙发上,那团柔软的身影,他的步子才顿住了。
沈今安没动。
空气里一瞬间凝固,像有人在时间里抽掉了声音和光。
男人沉默着扫了一眼屋内,再落回她身上。目光冷静得可怕,像在判断某种风险。
“你是谁?”他嗓音低沉,语气没有情绪。
沈今安的指尖一紧,稳了稳呼吸。“我是沈今安。你认识徐可吧?她说这套房短期出租……”
男人面色没变,步步逼近,语调仍是平稳克制:“她有没有告诉你,这套房我从未授权外租?”
她退了一步。
他看起来并不惊慌,只是很安静地看她,像在判断该报警还是请人解决。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或生气,而是冷静到令人发寒。
沈今安吸了口气,说:“我没想侵占谁的房子,我今天刚从公司离职,本来租了另一处,结果被骗了。徐可说这儿没人住,让我先住几晚。”
男人盯着她看了两秒,眼神在她身后的行李箱、湿掉的外套、还冒着热气的泡面碗上缓缓扫过。
“走吧。”他说。
两个字,不重,却比冰水更冷。
沈今安抬眼:“你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给?”
“你不该进来的。”他指了指门,“现在出去,还不算太晚。”
“你就不能让我住一晚?”她声音不大,语调克制。
“不能。”他说得很干脆,“我的东西不欢迎陌生人碰。”
“哪怕我今晚睡在楼道里?”
他没有回应,只转身去开门。
沈今安盯着他的背影,情绪莫名涌上来——不是因为委屈,而是那种被所有退路同时推开的荒凉。
她低声说:“七年前,你也这样把人赶出去过,对吗?”
男人的动作顿了下。
他回头,眉头轻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你说什么?”
沈今安没再说,只拎起行李箱,脚步轻得像要从世界上抹去自己的痕迹。
当她擦身而过时,男人没有动。只是在她走到门口时,低声道:“你叫什么?”
她没回头:“沈今安。”
那一刻,他的眼神像是被什么击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沉静。但只有他知道,那名字在他心底像一颗早该沉底的石子,重新激起了涟漪。
门在她身后关上,空气重新回归寂静。
他站在原地,没动。许久,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徐可。”他说,“你是不是,又做了让人头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