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风穿巷过街,拖着些雨后的潮气。沈今安站在巷口,拢紧了风衣,行李箱的滚轮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摩擦声。她没回头,也没试图找地方落脚。像是一条临时脱离城市系统的流浪线路,她拖着自己往黑暗里去。
手机快没电了,她却不知道能拨给谁。
三年城市生活,换来的是微信通讯录里没有一个可以在深夜投奔的名字。
她在街角的便利店门口停下,坐在台阶上。店员扫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看手机。沈今安低头看了眼掌心,有些发凉。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车在巷口慢慢停下。她没抬头。直到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到一个黑影站在了她面前,挡住了便利店透出的昏黄灯光。
“上车。”他声音不重,但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沈今安没动。
“别让我再说第二遍。”他加了点语气,像是在克制什么。
她抬头看他,眼神不带情绪:“你不是说,我不该进你的房子?”
“我现在不是让你进房子。”他语气平静,“我让你上车。”
“然后呢?”
“然后找个地方,把你安顿下。”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她沉默了几秒,站起身,把箱子推到一边,然后上了副驾。
车内暖气开得不高,沈今安一言不发,窗外的雨珠在玻璃上蜿蜒。两人都没开口,仿佛沉入一种深海一样的静默。
直到车稳稳停在一处公寓楼下,他才说:“你今晚就住这里。”
沈今安扫了眼窗外:“你朋友的房子?”
“我名下的。”
她顿了顿,没问下去。
男人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突然又转过头,“你是不是……真的不记得我了?”
沈今安的手指在风衣扣子上顿了顿,低头,语气淡淡:“我们见过?”
他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七年前,高考结束的那天,在图书馆自习室门口。你帮一个陌生人挡了一顿家长的怒火。”
她没说话,眼神轻轻晃动了一下。
他继续:“那个时候,你穿着校服,头发扎得很高,说话有点冲,但站得笔直。你说‘他成绩再差也是我朋友,轮不到你指责’。”
沈今安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却更像是自嘲:“那种事,我以前确实做过不少。”
“我当时坐在最里面,看了你很久。”他说得很缓,“你可能没注意过我,但我从那时候开始,就记住你了。”
她偏头看向窗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你叫什么?”他问。
“我说过。”她不看他。
“再说一次。”
“沈今安。”
他点点头,“记得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他先下了车,替她把箱子拉到电梯口,打开门卡。
屋子干净整洁,没有过多陈设。落地窗边有一排旧书架,靠墙的角落有一张藤椅,看得出来是被人安静生活过的地方。
“卧室在右手边,床单是新的,浴室有一次性洗漱包。”
沈今安点头,走进去,把箱子放下,回头看着他。
“谢谢你。”她说。
“我不想你睡街头。”他说。
“可你也不想我靠近你。”
他没有回应,只转身走出去,带上了门。
沈今安坐在床边,半晌没动。直到房门外传来一声轻响,是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然后是轻轻一转。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隔着门问:“你刚刚锁门了?”
“安全起见。”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你是怕我走,还是怕我留下?”
门外没了声音。她靠着门,缓缓滑坐下去。
夜深了,雨终于停了。她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影子被走廊灯拉长,像被风吹弯的纸人。
她突然记起,七年前那个夏天,她确实帮过一个陌生男生。他沉默寡言,考试成绩总是垫底,但在所有人都讥笑他的时候,她给了他一瓶水,说:“如果你怕他们笑你,那就用成绩堵住他们的嘴。”
她早就忘了那个人的名字,甚至长相。但此刻,她忽然觉得,那个人的眼睛和他现在的很像。
隔着七年,她救了一个人。而现在,那个人,在黑夜中重新找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