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安在这间陌生的公寓住了第三天。
她没有刻意去打探男主的名字。他也没有问她的生活安排。两人像是彼此生活的短暂停留点,界限分明,不打扰、不靠近。
她白天在房间里投简历、打电话、整理作品集,有时坐在阳台靠椅上发呆,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夜晚他回来得很晚,总是轻手轻脚,像怕打扰谁的梦。厨房有烟味,但从未见他真正抽过一根完整的烟。
第三天晚上七点,她准备出门面试,结果刚推开门,手机响了,是那家公司的HR:“不好意思,今天面试取消,我们会另行通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妆画了一半,唇色清淡,眼线微挑。像是在拼尽全力地去生活,可是全世界都在合力按住她的肩膀说:“别挣扎了。”
她转身准备回房时,门铃响了。
她没动。
几秒后,客厅的房门开了,是他。
他穿着衬衫,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眉目间透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他看到她站在玄关处,脚步微顿了一下:“你要出门?”
“面试取消了。”她语气平静。
他点点头,像是没话说,却又没立即走开。
她看着他指尖还夹着车钥匙,问:“你是刚回来?”
“刚开完会。”他顿了下,忽然问,“你吃了吗?”
她摇头。
“换衣服,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
沈今安没动。
他补了一句:“不是施舍,是我饿了。”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什么也没说,转身回房。
那晚他们去了市中心一家偏僻的小馆子,红油抄手,辣椒铺得满碗,空气里都是麻椒香味。沈今安吃得很慢,而他好像有些饿了,吃得很快。
他放下筷子后,喝了口水,忽然问:“你现在在找什么样的工作?”
“平面设计。不是很好找。”
“那你有没有考虑转行?”
“转行去哪里?”
他低头笑了一下,像是在想象她翻白眼的样子:“我以为你会说:‘你又不是我,你懂什么。’”
她看着他:“你想听实话?”
“说。”
“我不想转行,也不想接受失败。我不是觉得那份工作多光鲜,而是我不想承认我什么也做不好。”
他说:“我懂。”
她有点惊讶:“你也有失败感?”
“我曾经失败得很彻底。”
“彻底到什么程度?”
“彻底到想抹掉自己。”
空气静了一瞬。
“那你怎么还走到今天了?”
他看着她,缓缓道:“因为有一个人,哪怕只认识了三分钟,也坚定地告诉我,我不该被否定。”
沈今安怔住。
他补了一句:“后来,我失去了很多人,但我没再失去自己。”
她忽然低头笑了一下,语气轻飘飘的:“你说话挺会选角的。是因为我现在穷困潦倒、没地方住、快饿死了,所以特别适合当你的精神导师?”
他没笑,盯着她的眼睛,认真说:“不是。是因为你看上去很倔,但比我当年还孤独。”
她一时语塞,没再接话。
回到公寓的时候,她走在前面,他在后。她开门时问:“你女朋友不会介意你带一个陌生女人住家里?”
“我没有女朋友。”
“那你前女友会不会突然回来?”
他没说话。
“果然有。”她轻声。
“她不会回来。”他说,“我送她走的时候,她说,她从没赢过你。”
她回头:“你们是因为我分手的?”
“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她知道,我没忘。”
“你不觉得你这样,很不公平吗?”
“你是指?”
“你七年后告诉我,你从没忘记。但你那天第一反应是让我走。你口口声声说记得我,却又把我当陌生人一样对待。”
他盯着她,没说话。
“你这样,只是把喜欢当成一种伤人的方式。”她低声说完,推门进屋。
他站在门外,没有进来。沈今安脱下风衣,坐到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门没关,他站了很久才走进来。
她听见他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又走进客厅,在她对面坐下。
“你说得对。”他声音低哑,“我那天确实伤了你。”
她没说话。
“但我不是不想你留下。我是怕,你留了,会后悔。”
“我为什么要后悔?”
“因为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你是那种人?”
“我不知道。”他抬眼,“但我知道,我已经做不到看着你受伤还能当没看见。”
“可你又一次次在试着推开我。”
“是。”他承认得干脆,“因为你是我唯一的破绽。”
那一刻,沈今安的心像被重重撞了一下。
这句话,比喜欢更危险,比承诺更刺骨。
她盯着他:“你知道你说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他轻轻点头:“意味着我已经不想假装自己无懈可击。”
她缓缓转开目光:“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会再推开你了。”
她低头,指尖绕着杯沿慢慢旋转。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她轻声说,“甚至都不确定你说的是不是一时冲动。”
“那你给我一次机会。”
她抬头:“什么机会?”
“让我证明,我不是冲动。我只是……等了你很多年,终于再见到你了。”
空气沉静到极致。
沈今安没再回应。他也没逼问。
两人坐在灯光下,像两颗被旧回忆牵住的星,终于在彼此轨道上短暂重合。
没有拥抱,没有告白。但他们都知道,从那一刻起,一切,开始变得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