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安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只是低头,把杯子推远了些,像怕碰碎什么不该拥有的东西。那一晚他们谁都没有再提那句话,但空气明显不同了,像是一间屋子开了窗,哪怕外面是风雨,也多了一点人味儿。
之后几天,沈今安没再去面试。
不是她放弃,而是没有公司回应她投出去的简历。她坐在书桌前,把所有作品集重新排版,又一页一页删去不够成熟的设计,修改配文,查资料,把曾经混乱凌乱的自己一点点拼回条理。
男主这几天仍然很晚才回家,但不同的是——他开始习惯带点什么回来。比如某晚,他拎回来两袋酸菜鱼,说:“这家的还行,你试试。”她尝了一口,酸辣刚好,汤底不浑不淡,不用问就知道他花了心思挑。
有时候她在客厅改稿到深夜,他会顺手放杯热水在她手边,然后转身去阳台抽烟。两人像在同一个空间里默契地生活,却又谁也没有往前一步。
直到那天晚上,沈今安接到一个电话。
是老家房东打来的,说她原先寄放在那的几个箱子被人撬了,里面有她大学时的画册,还有一本她手写的日记本。
她挂掉电话时,脸色很难看。
男主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看她神情不对,问:“出什么事了?”
她摇头,眼睛却泛着红。
“东西丢了?”
她轻轻点头。
“重要吗?”
她犹豫了一下,说:“我写了很多……当时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看的东西。”
他坐到她对面,声音压低了:“比如?”
“比如我喜欢什么颜色,讨厌什么味道,梦想做什么设计。我写过我爸妈怎么评价我,说我就是那种活得不够狠的人。我还写过我喜欢一个男生,喜欢了三年,后来他连我名字都不知道。”
男主没说话。
她低头笑了笑:“所以你问重要不重要……大概也不算什么。只是,有些东西只有写下来的时候,我才觉得它们是真的存在过。”
他盯着她,半晌后缓缓道:“你知道我第一次记得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嗯?”
“像是有人拿根针,把我整个人从黑暗里戳破了一点光。”
她愣住。
他继续:“我那时候没想过会记得这么久。但我发现后来遇见的所有人都不如你有存在感。”
她抬头看他,眼神里有点惊讶。
“你以为我是偶然来接你?”他问。
“不是吗?”
“我早知道徐可乱说话。我也知道你有可能会去那套房。”
“所以你故意等我?”
“我试过不去。”他说,“我那天故意加了个会,原本想让你自己离开,别和我有交集。”
“然后呢?”
“然后我还是去了。”他嗓音低哑,“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看上去很倔,转身就走,连解释都懒得给。”
“你见到我第一句话,是让我走。”她语气不自觉染上酸涩。
“因为我怕。”他看着她,“你留在我身边,我可能就再也不让你走了。”
她眼眶发热。
“所以你故意把话说得很绝?”
“我想试试你有没有留下的勇气。”他轻声说,“但我忘了,你一直都不是靠别人挽留的人。”
她低头,声音微哑:“那你到底想让我留下,还是走?”
“我想你留下。”
“可你每次都说反话。”
“是我不够好,才会希望你先开口。”
她的泪水忽然砸下来,很轻,但控制不住。
他伸手去碰她的指尖,她没有躲。
“你知道吗?”他说,“你不是我犹豫过的选项。你是我一直都想选的答案。”
她闭着眼,泪水顺着脸颊滑下。
他低头吻了一下她的指节,很轻,却很深。
“我不是对你动了心。”他说,“我是早就动了心,只是不敢靠近。”
那一刻,沈今安终于抬手,轻轻摸上他的侧脸,像在确认这个人是真实的。
她哽着说:“那你还会后悔吗?”
“我怕你会后悔。”
“我不会。”她说,“我从没后悔那年帮你,也没后悔那晚答应上你的车。”
“你没发现吗?”她抬起眼,“你说你一直在记得我,可我其实……也一直在等。”
他一愣。
“我没有忘记你。”她说,“我只是,一直不敢确认,那个人是你。”
两人靠得很近,眼里都倒映着对方。
那晚,他们谁也没有说“喜欢”这两个字。但他们都知道,从那一刻开始,世上除了彼此,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