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终于来了。
冷空气像从城市天际线缝隙中渗进每一条街巷,带着一点凛冽和迟疑。沈今安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看着对面的楼顶冒出一缕一缕的热气,呼吸结成了雾。
屋里暖气开得刚刚好,茶几上放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面试通知和修改过的作品集。她终于被一家设计工作室录用了,虽然只是助理职位,但她知道,自己的路又慢慢被拾回来了。
男人在厨房煮早餐,锅盖轻响,水汽氤氲。他换了件白色针织衫,手腕处的袖口干净利落。他动作不快,却有一种特别安定的节奏感,让人看着就想靠近。
“鸡蛋要半熟还是全熟?”他问。
“半熟。”她走进去,拉开椅子坐下,“不准糊。”
“知道了。”他说完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并不张扬,却像在心里按下了某个柔软的地方。
早餐简单,烤面包、鸡蛋和一杯热牛奶。
“你今天几点?”他问。
“九点半到岗。”她喝了一口牛奶,“离这不远。”
他点点头,把钥匙放在桌上:“你一会儿顺路带着吧,别再落了。”
沈今安“嗯”了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钥匙圈。
那是他前几天配的新钥匙,什么都没说,只放进她的包里。她发现后,也没问,只是悄悄放在床头的玻璃盒里,一直没舍得用。
她吃到一半,忽然问:“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说话是哪天吗?”
“记得。”
“你那天为什么不反驳我?”
“我结巴。”他说,“怕越说越错。”
她没笑,只是盯着他:“可你现在挺会说的。”
“你也挺会刺人的。”他喝了一口水,“可我愿意被你刺。”
她怔了一下,然后别开了视线。
她知道这不是一句玩笑。
这一段关系里,他们彼此刺穿,又彼此缝合。
他送她到地铁口时,车没熄火。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急着下车。
“我不是习惯让人靠得太近的人。”她望着车窗外缓缓亮起的天色,“但你靠近的时候,我没有躲。”
他看着她,眼神沉稳温热:“我也不是习惯接纳谁的人,但你来时,我没有关门。”
她低笑了一下,眼底浮出一丝酸意。
“那我走了。”她说完推门下车。
他没说“加油”,也没说“等你回来”。
只是一直看着她,直到她走进人流中,背影被灯光淹没。
这就是他对她的方式——安静,却始终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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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不大,十几个人,每天都在为客户改图改稿忙到飞起。但她很快就适应了节奏。她做事快,眼力好,很快便获得了主管的认可。
下班那天,她站在马路边等绿灯,手机响了。
是他。
“几点到家?”他问。
“还得坐两站地铁,再走十分钟。”
“今天冷,别走得太快。”
“你现在开始提醒我走路节奏了?”
“提醒你戴围巾。”
她低头看了一眼,围巾正好绕了两圈,领口也被她拢得严严实实。
“你还有什么要提醒的吗?”她问。
他沉默了一秒,说:“提醒你,家里有灯。”
她听懂了。
她走进单元楼时,看见客厅的灯果然亮着。男人坐在沙发上,戴着金属框眼镜,正在翻她留下的那本设计教材。
他很少看书,但那本她用铅笔划满注释的书,他已经翻过三次。
她换了鞋走过去:“你不累吗?”
“想多了解你一点。”
她看着他,眼神温缓下来:“其实我不复杂。”
“你很复杂。”他说,“你每一句‘没关系’,都藏着两个小时的失眠。”
她笑了:“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失眠两个小时?”
“因为你手机屏幕亮了两次。”他说,“我也没睡。”
他们就那样看着彼此,静静的,没有言语。
片刻后,他起身走过来,打开落地窗,把她拉到阳台。
“你冷不冷?”他问。
她摇头。
“你说我们是不是很像?”他望着远处说,“从小都很乖,从不惹事,不敢任性,不敢要太多。”
“所以我们都想躲起来,不去打扰任何人。”
她轻声说:“但我们最后,还是撞上了彼此。”
“不是撞上。”他偏头看她,“是我选的。”
“你选?”
“你没发现吗?”他缓缓握住她的手,“我一直在选你。哪怕你不靠近,我也在等你回头。”
她鼻子发酸,没说话。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沈今安,从此以后,你是我的例外。”
那晚,风很轻,城市很静。
他们在阳台上靠着彼此站了很久,像是用整个生命交换了这一次完整的靠近。
从今往后,再没有谁能取代谁,再没有谁愿意错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