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的时针指向“8”时，祈川精准地睁开眼。仿佛就像提前设定好的机器。昨夜与田代对峙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结束任务后他象征性地去本部露了个面，早一回到本部就消失了，所以他也没待多久便回家睡觉。
“11月5日。用户祈川，睡眠时间六小时，今日血液检测数据未上传，建议在食用早餐后进行。”
卡通电子合成音从耳边响起。那是一个带着四个轮子的圆柱体。这是当今时代，家家必备的个人血液检测终端的其中一种型号。
大约在数十年前，这样的终端开始流行。除了价格低廉，还能将检测结果上传到网络，与全城的智能设施同步，出行时就不用再检测。同时维护很简单，只需要定期清洗和补充检测剂即可。非常方便。
祈川打开终端的一个暗格，尖锐的针刺显现出来，他把食指微微按上去，指肚上立刻出现血珠。
接着，他把血珠滴到了终端的容器里，按下一个按钮。
“检测开始，请等待结果…”随后是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自己家里的终端型号算是老旧的，检测速度和蜗牛一般慢，但祈川并没有更换的打算。
换上衣服，洗漱完毕。
今天除了要去本部给椛供血，还要值中午与下午的班。据说今天与自己一同值班的，是第六课的另一个限制官，还能见到指挥部的人员。
“检测结果，血液健康程度90，请继续保持。建议增加维生素的补充，蔬菜食用推荐，菠菜……”
终端缓缓地跟在他的身后，开始喋喋不休起来，已经习惯了的祈川拿起大衣，就这么踏出房门。
晨雾还未散去，都市却已经开始运作。
银白色的空轨列车无声滑过天际，流线型的车厢反射着冷冽的晨光，像一柄锋利的刀划破云层。轨道下方，全息广告在摩天大楼间跳跃变幻——虚拟偶像眨着电子瞳孔，奢侈品悬浮在空气中旋转展示。
街道干燥整洁，昨夜的那场雨仿佛从未下过。不少晨跑的市民从身边经过，有礼貌地互相打招呼。
一切都那么的和谐，令人身心愉悦，祈川却感到反感。
抬起头，就能看到警察大楼那气派的高大建筑。玻璃反射着晨光，全息投影将警察局的卡通形象——一只戴着大檐帽的小熊猫投射到大楼的上空，一边机械性地重复着几个固定的动作，一边显现“文明守法”之类的标语。
祈川要去的不是那里，而是特别行动队的本部——位于立体都市的下层。
特别行动队严格来说不属于警察，与警察只是保持着合作关系。
走到连接上下层的巨型升降机[电梯]的入口前，钢铁柱体上印着“4-7”的字样。
铁丝网围墙连接着闸机，将入口封锁起来。这里的闸机比其他街区的都要坚固，同时还配备有巨大的拒马。抬起头就能知道原因——那些来自下层的市民扒在围墙上，干干地看着这一边的景象。以他们的血液健康度，根本无法通过这里的闸机。
“血液健康度90，欢迎乘坐。”
简单进行了单独的采血检测后，祈川通过了闸机，他快步走向电梯。
“感染者也是正常人！也应该得到应有的权利！”
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祈川扭过头，声音的来源是设立在电梯旁的电子荧幕，如今的时代这种用老来实时播放广告的电子荧幕随处可见。
画面中的是一个身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他的面容，给人一种忠厚老实的感觉，然而他口中所说的，是当今最敏感的议题。
男人的名字是佐利田，这个名字几乎家喻户晓。他是一名BB感染者，同时也是个政治家。画面中，他正在激情的演说着感染者的局面与困境，连祈川都体会到了他语言中的感染力。
这种节目，一般不可能在公共场合上堂而皇之地播放，祈川张望了一下，离电子荧幕的不远处，果然能看到几个少年东张西望的身影，似乎是使用了某种仪器，改变了播放的内容。
不少等电梯的人围在那个荧幕面前，其中有好几个戴着兜帽的年轻人，看起来是上层的市民。
“臭小鬼！你们又搞破坏啊！”
安保人员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挥舞着手中的防暴棍，那几个少年连忙关掉仪器，向升降机的楼梯跑去。
将电子荧幕的画面调整回广告后，安保人员又回到了自己的岗位，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伴随着类似警报声的提示音，红色灯光亮起，足以容纳百人的升降台到达了祈川所在的闸口。
走进升降台的闸门打开，祈川和几十名要去到下层的市民走进升降台。那些市民大部分都是刚才在铁丝网旁围观的人。五分钟后，将会持续三十秒的关闸警报声响起。
警报声结束，伴随着闸门合上的响声，升降台开始下降。略微的失重感传来。
祈川靠在升降台的边界，旁边张贴着“禁止探出头”的标语。
要是往下看，就能看到一片茂绿。那是旧时代城市的废墟，被遗弃的世界。除了废弃的建筑，还有无数进化到第五阶段的感染者“Beasts”，万一从电梯上跌落下去，直接摔死或许还是种解脱。
将视线收回，祈川扫了一眼升降台中的乘客。
很轻松就能判断出身份，衣着朴素的是下层市民，衣着整洁，名贵的是上层市民——那几个戴兜帽的年轻人。
似乎在上层区域的年轻人之间，渐渐流行起了去下层闲逛的活动，美其名曰探险。
与其浪费时间做这种事，不如多读几本书——祈川是这么想的。
就在这时，升降台戛然而止。此时离到达下一层的距离还有数百米。没有降速的缓冲，就这么突兀地停下，惯性使乘客们纷纷跌倒。一时间悲鸣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停电了吗？祈川扶着护栏，疑惑地站起身子。
就在他抬起头的瞬间，他看到了——晨光之下，数名戴着面具的人，站在盘旋在升降机外的维修楼梯之上。
他们都穿着黑色的尼龙制服，不少人提着银色的手提箱。其中一人还拿着一台录影机。
其他乘客也注意到了他们，纷纷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为首的那个面具人跃下楼梯，向人群走来，发出了被处理过的机械音。
“各位市民，请不要慌张。我们是贺田制药的员工。这次停下电梯的目的，是邀请大家来进行一次保密测试。”
保密测试？
“本次测试全程自愿，不愿意参加的市民只用在一旁等待就可以。测试完毕后，电梯便会继续运行。”
“你们想做什么？”
“测试的内容是什么啊？”
人群中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请稍安勿躁，无论是否参与测试，我们都会为各位发放赔偿——两万元现金。希望能够弥补各位被浪费掉的时间，同时忘掉这件事。”
另一个面具人打开了一个手提箱。里面装满了诱人的钞票。
那几个刚才还在抗议的乘客，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钞票。
乘胜追击般，面具人接着开口。
“测试的内容很简单，只需要试用我们公司研制的一款新型药品。这款药品可以是改善使用者的血液健康度，一旦确认数据后便会投入生产。并且，参与测试的人还能得到追加的三万元。”
听着面具人的话，祈川不禁皱起眉头。
被卫生组织认定，出生时就已经被基因决定的血液健康度，真的能被药物改善吗？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那种药能改变我们的血液健康度吗？”
开口的是一个一看就知道是下层市民的中年男人。听了面具人的话后，他的脸上愈发浮现出欣喜的神情。
对下层市民来说，血液健康度能够被改善五万元根本不算是什么。要说的话，他们宁愿用五万元来换取血液健康度的提升。
“的确如此，这种药能够改变世界，愿意参与的各位都是先驱者。”
听了面具人肯定的答复后，其他的乘客也露出了希冀的表情。
改善血液健康度，意味着能去到上层都市，生活也会变得更美好，被BloodBeasts病毒感染的概率也会变低，还能享受到最先进的医疗技术与更丰厚社会福利。
“我要参加！”
“我，我也要！”
数个下层市民纷纷小跑到了面具人身边。其他没动的市民，眼中依旧留有一丝顾虑。只有那几个上层的年轻人摆着不屑的表情。
“等一下。”
祈川开口了，他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目前唯一所知的，能真正意义上改变血液健康度的东西只有BB感染者的血液吧？可以告诉我们这种药物的成分吗？”
有那么一瞬间，祈川感受到了面具人面具背后如同刺一般锐利的视线。
“怎么可能呢…感染者的血液这种东西，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禁品，我们怎么可能拿来作为药物的原料呢。药物的成分更是公司的机密，恕我不能明说。”
面具人无辜地摊开双手。
“我敢保证药物的成分绝对对人体无害，并且不会有任何的副作用，绝对会改善使用者的血液健康度。好了，我们也不能浪费大家的时间，要参加的乘客，请来到这边集合。”
一个面具人提着另一个手提箱，里面放置着数支装着暗红色的液体的玻璃管。祈川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撞击式注射器。
（所谓的药物，就是这些装在针筒中的液体吗…）
这种颜色让祈川想到了血。
那几个乘客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其他的乘客也陆续走到那边，最后，眼中还抱有疑虑的人也迈出了脚步。
这一端，转眼间就只剩下了祈川和那几个年轻人。
“看吧？我就说只有下层人才会相信那种东西。”
其中一个年轻人打量了一下祈川，随后得意地向同伴诉说自己的见解。其他几个年轻人也纷纷点头同意。
就在这时，祈川的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他拿出手机，发现来电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把手机放到耳边，接通了电话。飒爽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
“祈川限制官，我是第六课的指挥官，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昨晚对他下达忽视人质，直接向田代开枪的命令的人，正是现在在通话的对象。对方的声音能给人留下很深刻的印象，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个很厉害的人。
“你住址附近的那座4-7“电梯”突然停止运行了，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4-7电梯，指的就是连接着四区和七区的巨型升降机。也就是祈川现在所在的地方。
“这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监控系统啊，完全拷贝了警察的系统，却能够独立运作，不赖吧？”
（这是犯法的行为吧…）虽然祈川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警察那边允许就是了。
“因为注意到这座电梯突然停止运作了，也收不到摄像头的画面。向警察那边确认，却被不耐烦地告诉了“一切正常，没有收到报警电话”，所以就只好问问住在附近的你了。”
对方的语气有些急燥，隔着话筒祈川都能感觉到对方有点烦。
“实不相瞒，我现在就在那座电梯上。”
“啊？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座电梯，被贺田制药的员工挟持了。他们似乎暂时切断了电源，让电梯停在了中途。”
“我就说啊，警察那帮白痴！等等你说贺田制药？是那个贺田吗？”
“是的。”祈川想不到还有哪一个贺田。
人尽皆知的、垄断了立体都市80%市场的民营制药企业，是立体都市最大的医药制品集团——“贺田制药”。
除去药品，还同时经营着检测终端等医用器械的产业。可谓是轻重工业齐头并进。
“舆论系统里也有不少那个企业的危险传言呢。不过居然敢做到这一步，要是曝光出来，他们的股票可就要跌到谷底了。”
“他们许诺给乘客封口费了。”
“居然还有这一招！那么为什么他们要挟持电梯呢？”
“他们声称需要志愿者，来试用他们研发的新药品。”
“完全的违法行为…居然擅自使用没通过卫生组织注册的违禁药品，万一那是毒品怎么办？真的有乘客会蠢到去当小白鼠吗？”
“除了我和几个四区的市民，几乎所有的乘客都参加了。制药公司的人声称这种药品能够改善血液健康度，同时参加的人还能拿到一笔更丰厚的报酬。”
“改善血液健康度的药？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这不就相当于在说：“我们研制出了BB病毒的抗体”了吗？”
“和抗体还是有点区别的吧…”
“都差不多，你能想办法阻止他们吗？”
“我觉得不行，先不说他们人多，那些下层市民恐怕也会站到他们那边。听到能改善血液健康度后，他们的魂仿佛都被抽掉了。”
“想的还真是周到。那也没关系，你能想办法记住他们的样子吗？”
“不行，他们都戴了面具。”
“嗯，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啊……那用你的手机把他们使用药品的过程拍下来吧。”
“还是不行啊，根本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靠近了肯定会被怀疑。”
“啊…真是令人失望的部下……”
“你才是不要强人所难好吧。为什么不能直接通知警察守住电梯上下的出入口呢？这样子不就能抓住那些面具人了吗。”
“………”
短暂的沉默后，祈川好像听到了微微的叹气声。
“你啊，还真是对自己在干的这一行一点自觉都没有呢。”
“我不明白。”
“等到本部再告诉你吧。保证好自己的安全就行，剩下的也只能想想别的办法了。”
说完，电话被对方挂断了。
真是莫名其妙。
祈川还是打开了录像功能，随后自然地把拿着手机的手放在身前。镜头默默地录制着面前的景象。
只不过那些参与测试的乘客被团团围住，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大概也是在给他们注射药物吧？
“喂，大叔，你在偷偷录像吧？”
突然，耳边响起了轻佻的声音。
“大…大叔？”
祈川有些汗颜地回过头，发现开口的是那些年轻人中的一个。他的同伴就在不远处看着这边。
“你也觉得很不爽吧？”
不爽？祈川一时间没有理解对方在说什么。
“那帮下层人，居然以为这样就能去到高层生活了，真是恬不知耻啊！”
那个年轻人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仿佛在诉说着什么天大的罪状。
“大叔你也是这么想，才打算录下来的吧？到时候就算他们真的能通过检测，也要把他们的真面目曝光。所以拜托录像也发我一份咯。”
…………
又来了，这种厌恶的感觉。
“我没有在录像，赶快滚开。”
“哈？混蛋…你这是什么态度啊？”
祈川冷冷地瞪向那个年轻人。
“想死吗？”
视线仿佛化成了物理的杀意，让年轻人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立刻露出惊恐的表情，逃跑似地回到了同伴的身边。
他的同伴立马投来敌意的眼神，其中一个还悄悄拿出手机，朝着祈川拍照。
祈川对这些幼稚的行为不予理会，继续将视线转向人群中。
药品的注射似乎完成了。面具人们开始陆续分发那些钞票，轮到那几个年轻人时，被他们用不屑的态度拒绝了。
“谁稀罕这几万块啊？还不够我一周的零花钱呢！”
这样的话语，几乎是直白地写在他们跋扈的脸上。
“那就把他们的那一份给我吧。”
祈川走上前，向面具人伸出手。那些年轻人立刻又胡闹地一拥而上。
“啊？我们又打算要了！快给我！”
就这样，升降台里的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的那一份钞票。
面具人们回到了维修楼梯上。为首的那一位向升降台上的所有乘客微鞠一躬。
“那么各位告辞，请享受今天的时光。”
话音刚落，升降机便恢复了运行，缓缓向下加速。那些注射了药品的人拿着钞票，心怀期待的看着渐渐靠近的地面。
如果自己的血液健康度真的提高了的话，再加上这些钱与自己的积蓄，就能够去到上层，获得新生活。
今天真是太走运了——他们每个人都这么想。
升降机闸门打开了，映入眼帘是清冷，有些破旧的城市。那些人迫不及待地冲向闸口的检测仪，争先恐后地刺破自己的手。一旁的年轻人们对此嗤之以鼻。
“检测中，请稍等片刻…”
这一刻，仿佛是他们生命中最长的时间。
“血液健康度80，欢迎您来到七区。”
检测仪此起彼伏地播报着，仿佛在吟诵福音。那几个年轻人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妈，我可以去四区找工作了！”
“啊啊，终于…”
那种药居然真的存在…
祈川震惊地将手机收回口袋。走出闸口时，他身后的欢呼声被电梯即将上升时发出的警报声盖过。
坐在通向本部的地轨上，祈川打开了那个视频。镜头刚好把每一个乘客的脸都记录了下来。
到达了本部大楼时，刚好到了十点整。四区警察大楼那栋气派的建筑物比起来略微显得有些普通。不过也算是醒目的建筑。
入口处，蓝色的光芒扫过了祈川的瞳孔。
“已确认身份：S-13，限制官祈川。允许通行。”
玻璃门缓缓打开，一个陌生的女性身影站在门后，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穿着黑色西装制服裙，腿部穿着黑色丝袜。黑色的短发下，眉宇之间透露着飒爽的气息，整个人的气质也十分干练。
因为祈川接触的女性不多，所以他下意识地将面前的女性与荻原早对比起来。如果说荻原早是妹妹，那么面前的女性就是大姐姐。
祈川一下子就猜到了她是谁。
“指挥…”
“好慢啊，祈川限制官。赶快把你刚才遇到的事情写成报告…不，直接去我的办公室口述给我吧。我就是第六课的总指挥，叫我羽代就行。”她说着，头也不回地走向大楼深处的电梯间。
祈川只好跟在她的身后。刚好一座电梯空着，他刚要走进。
“抱歉啊，你等下一趟吧。”
“什么？”
“我这个人有个怪病，不能和其他人一起待在电梯这种封闭的空间。”
“………”
羽代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祈川就这么目送着她走进电梯。
感觉本人要严格得许多。
片刻后，另一趟电梯也到了，打开门后，荻原早的身影走了出来。
“哦呀？这不是祈川吗？早上好呀。”
荻原早，是个年龄比祈川小，入职经验却足足有四年的前辈。
她充满活力地向祈川打招呼的样子，很难让人联想到她在昨晚，用比自己身高还高的狙击枪，一枪爆掉了任务目标的头。
“你好，荻原限制官，你这是要去哪？”
“我要去买午餐啦，第六课在七楼，不要走错了哦。否则可能会碰到其他课的怪人。”
“怪人？”
荻原早捂着嘴，发出“咯咯”的笑声，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祈川突然感到有些汗颜，因为羽代根本就没告诉他第六课在第几层。他朝荻原早点点头，目送着她走出大楼。
走进电梯，祈川按下了七楼的按钮。他惊讶地发现，按钮一共有12个，却只有六到九的按钮有明显的使用痕迹。
伴随着提示音，电梯到达了七楼，一开门就看到羽代一脸不悦的表情。怨念仿佛化为实质扑面而来。
“好慢……”
“因为刚好碰到了荻原限制官，聊了几句。”
“是是是，所以就把因为担心你找不到办公室的人晾在一旁对吧？”
“没有这个意思……而且羽代指挥官不一样没告诉我第六课在七楼吗？如果不是荻原前辈，我估计就会按下六楼的按钮了吧。”
“难道目视着总指挥大人乘坐的电梯上升时数字的变化，不是你这个下属的基本职责吗？”
她居然称自己为“大人”。
“恕我直言，职业手册上根本没有这种职责。”
“那种只是形式主义的书面化表达，只需要知道我的话有最高执行权，并且第一时间执行就行了。”
“这是霸权主义。”
就在这时，电梯口打开了。
一个两鬓斑白的男性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了皱纹，即便如此面孔还是如同刀削般凌厉。他穿着灰黑色的风衣，手中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一股怀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还没到办公室就这么热闹啊？”
男人似乎毫不忌惮羽代的身份，随意地开口说。羽代用下巴指了指祈川。
“只是在对新人说教。”
“哦，这个小哥就是新人啊！才刚入职就解决了一个四阶段感染者的恶性事件，不赖不赖！”
男人猛地将将手拍到在祈川的肩上，赞许地点点头。
准确来说是“进化中”的第四阶段才对。但祈川没有指出这个错误。他试探性地问道。
“难不成您就是第六课的另一位限制官吗？”
“没错没错，我叫林马黑犬，多多指教咯。”
男人伸出手。祈川握了上去。
林马…黑犬？怎么听着都像是搞笑艺人组合才会取的名字。
“你现在想着的，一定是“这个名字真像搞笑艺人组合”对吧？因为一开始我也是那么想的。
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些话时，羽代看起来有些得意。
“别看林马这个样子，他可是入职了十年的资深限制官，与他同期通过考核的限制官，要么早都退休了，要么就死掉了哦。”
十年！要知道限制官平均就职年龄只有不到短短三年。
“哎呀，也就说明老头子我比较通晓逃跑的方法而已。”
林马有些春风得意地说。看来他很享受被年轻女性夸赞的感觉。
“啊，都怪你害我差点忘记正事，过来吧祈川，我带你去我的办公室。”
“哦？刚来就要被处分啦？”林马立刻凑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没有你的事，赶快回你的岗位去。”羽代头也不回地说。
“年轻人就是好呀，祈川老弟，老头子我回办公室等你咯。不要上班第一天就做什么冲动的事情哦。”留下令人误解的话后，林马举着咖啡，悠哉悠哉地走向另一个方向。
什么冲动的事情啊……
祈川连忙跟上羽代的脚步。
整条走廊，包括大楼内部，都是简约的白色设计，只有拼接的墙缝中时不时闪烁着导体发出的蓝色灯光。
走到一扇白色铁门前，智能锁经过羽代的虹膜验证后“咔”地一声打开。
房间里光线极暗，只有无数个电子荧幕产生的微弱的灯光作为照明。
电线交错着爬行在地面各处，不过房间的器具摆放得很巧妙，恰好是坐在中间，刚好都能摸得到的布局。
那些电子荧幕上的画面，是立体都市各个区域的横截面蓝图。各种祈川看不懂的象征符号毫无规律地浮动着。唯一能懂的是，连接着各区域的长条上，有白色的方块在上下移动着。那个应该就是电梯了。
“这就是监视系统吗？”
羽代点点头，坐了上房间中央的座椅。
“你当时问过，为什么不叫警察直接帮忙。”
“…没错。”
不知道为什么，坐上椅子的羽代，仿佛变了一个人，他莫名感到有些心虚。
“你知道特别行动队和警察的关系吧？”
祈川点点头。
特别行动队的一切行动，都建立在警察的委托上。所谓的值班，就是在警察下发委托前待命。
“你想想呀，一直以来听从命令出击的犬，突然反过来命令主人会怎么样呢？”
祈川一时语塞。什么都说不出来。
“没办法，那帮警察就是这么傲慢的一群家伙。毕竟人家的本部在上面的四区，我们的本部可是在这人嫌狗厌的七区。可以说一开始就输的很彻底呀。”
“那我们只能自己调查了吗？”
“不，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即使发生了事件，也只用等警察发出委托就行。”
“怎么能…”
“这就是特别行动队，本质就是工具一般的存在。”
“那为什么当时你要拜托我做那些事情？”
“不要搞错了哦，祈川限制官，我并没有拜托你去“解决”，而是“干涉”。只是要求你以普通市民的身份，做最大限度的努力而已。”
“那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阴谋发酵吗？”
祈川感到有些愤怒。而羽代只是冷冷地说。
“没错。无论是报警还是自己去调查都没有意义。”
“！”
“你只需要记住，我们是工具就行了。工具不需要独立思考。”
祈川攥紧了拳头。
“我没有办法认同…”
他离开了办公室。刚出门没多久就碰到了抱着一袋比她脑袋还高的面包的荻原早。
“哎呀祈川，来得正好，我带你去限制官的办公室吧。”
“麻烦了。”
走廊里，祈川无言地跟在荻原早的身后。荻原早怀里的袋子到了祈川的手中。
“你刚刚从指挥官的办公室里出来，你们聊了什么吗？”
荻原早歪着头问。祈川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说出来。
“…没什么。一些在意的规章条例而已。”
“这样啊，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来问我，毕竟我也是你的前辈。”
“那么，荻原限制官——”
“叫我荻原或者早就可以了。不然我就不再跟你说一句话。”
“……荻原前辈，我想问你一个与工作无关的问题。”
“嗯嗯，说吧。”荻原早满意地点点头。
“如果前辈在值班的过程中，目睹了可能会发生的感染者事件，前辈会…”
“什么都不会做。”
她微笑着，没有给祈川说完的时间就回答了。回答的速度让祈川毛骨悚然。
“为……”
荻原早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却让人感到一种无机质的冰冷。“因为那是规定。特别行动队只能在接到警方正式委托后才能出动，在条例里明文规定的……”
“但如果是紧急情况——“
“没有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