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不得不做的事情

作者:PoinkoQV 更新时间:2025/4/15 7:47:22 字数:2056

昏暗的房间,电子钟的数字在黑暗中无声跳动。

我……多久没去学校了?

一个月?三个月?还是已经半年?

时间像漏进指缝的沙,明明能感觉到它在流逝,却抓不住任何痕迹。

辍学后的日子,起初像一场叛逆的胜利——终于挣脱了早自习的铃声、堆积如山的试卷、老师喋喋不休的督促。

可当「自由」真正握在手里时,它却变成了一团潮湿的棉花,沉甸甸地坠在胸口,吸走了所有畅快的呼吸。

我拉紧窗帘,把阳光锁在外面。

偶尔,门外会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祖母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吃饭了。”

而我通常只是翻个身,直到听见脚步声远去,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机械地咀嚼冷掉的饭菜;或者把桌上的饭菜直接忽视,自顾自地打开软件点起了外卖。

——后来祖母因为脑血栓住进ICU,我本就混乱的精神状态也就愈演愈烈了,每当我不经意间想起这件事情时,又会无声地啜泣或者大声地哀嚎,只好用一些其他短暂的快节奏快乐来麻痹自己,试图掩盖这件事情已经发生的事实。

在那之后我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自己醒来、自己吃饭、自己洗衣服、自己睡觉……

冰箱的冷光照在脸上,凌晨三点的泡面散发着油腻的热气。

泡面汤表面凝起的油膜映出我丑陋不堪的脸,连我自己都不忍直视。

我也试过改变。

深夜失眠时,会突然跳下床做五十个俯卧撑,直到手臂发抖;或者在天蒙蒙亮时冲出家门,沿着空荡荡的街道狂奔,仿佛这样就能甩掉黏在脊背上的焦躁。

第二天品尝过肌肉酸痛的味道,我以为我已经开始改变自己,走出那段笼罩我的阴霾。但当难过的事情再次浮现在脑海,我的悲伤情绪又会控制不住地涌上心头。

抑郁?焦虑?还是单纯的懒惰?

我分不清。

也许……我只是习惯了这种腐烂般的宁静。黑暗像一层茧,包裹着所有不必解释的沉默。

我就这样过着颓废的躺平生活,直到某一天……

父亲从门缝里塞进来一个收纳袋,当我在他走后拿起查看的时候,发现我还有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高考」。

虽然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读书学习了,但我还是试着参加了高考,也会选择接受它所带来的结果:本科、民办本科,甚至是专科。

六月七日,电动车颠簸过减速带,眼前的几个拦路检查的交警把我叫了下来。

他们先是询问我的驾驶证,在得知我并没有驾照时,想要扣押下这辆电动车。

由于担心和害怕,我痛哭流涕地说出了我前去参加高考的事情,然后他们告诉我在高考结束之后将电动车递交到交警大队将我放行。

我眼中带着剩下的泪水继续前行,一路上畅通无阻,偶尔经过的几个红绿灯和人行道也没了其他车辆的身影。

而下一秒,令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

"你还好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刺耳的喊叫声穿透耳膜,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不起任何回应。

只有救护车尖锐的警笛声在沥青路面上弹跳,与远处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交替闪烁形成诡异的同步。

"瞳孔对光无反应!颈动脉搏动微弱!"戴着蓝色口罩的急救医生用沾血的手套翻开我的眼皮。

刺眼的手电光直射进来,我却感觉不到任何刺痛。

担架金属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我像个破布娃娃被抬上去时,右臂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垂落,露出森白的尺骨断面。校服布料早已和血肉融为一体,在担架上洇开一片暗红。

"血压60/40!开放两条静脉通路!"

"该死,出血点太多了!腹腔积血至少1500ml!"

急救护士扯开我黏在胸口的校徽,心电监护电极片贴上皮肤的瞬间,我残存的意识突然清晰——原来人在垂死时真的能闻到自己的血腥味,像生锈的铁钉泡在温水里。

"加压输血!准备肾上腺素!"

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但温暖正从指尖开始消退。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监护仪上变得越来越慢,像即将停摆的钟表。

"室颤!准备除颤!"

"200焦耳!所有人离开!"

身体在电流冲击下弹起时,我恍惚看见挡风玻璃上那个放射状裂纹中心,还粘着几根我的头发。

最后一次平直的警报声响起时,我忽然想起卡车大灯刺破雨幕的样子。

雨刷器有节奏的摆动中,驾驶座上那张对眼前事物毫无关注的脸,和我上周在便利店见过的收银员出奇地像。

原来死亡这么简单。

简单得就像便利店自动门开合的瞬间,

我甚至没来得及把"欢迎光临"听完整。

…………

……我死了吗?

记忆像被搅浑的水,泛起零星的画面——刺眼的远光灯、尖锐的刹车声、挡风玻璃蛛网般的裂痕。

是那辆蓝色卡车……还是我骑的电动车越过了中线。

重要吗?酒气?打瞌睡?反正此刻我正飘在天花板上,看着下面那具支离破碎的躯体。

原来人的肠子被轮胎碾过时,会像挤牙膏一样爆出青灰色的内容物。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我突然笑出声,带着讥讽的语气,似乎是在嘲笑那个以前的自己。

真讽刺啊。

那些失眠的深夜里,我明明认真研究过各种死法:

- 跳楼?想象过颅骨像西瓜砸在水泥地上的闷响。

- 跳河?当冰冷的河水灌入我的咽喉,把气管完全堵塞时无力的挣扎。

- 上吊?脖颈被麻绳狠狠勒住,最后骨头断裂时四肢在空中试图抓住空气。

- 割腕?鲜红的血液从手腕处喷洒而出,把我染成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 安眠药?无数片药丸被囫囵吞枣式地塞在嘴里,卡在食道里无法上下。

现在倒好,命运替我选了最痛快的一种。

只是没想到濒死体验这么……具体。

能闻到自己的血带着铁锈味,能听见骨头碎片在皮下摩擦的咯吱声。

操!早知道上周就该约便利店那个总对我笑的女孩了。

至少……至少试着和一个感兴趣的异性进行交往也好。

原来最痛的,是发现"不想死"的念头,来得比死亡慢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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