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天下的回答，李丰叹了口气。
“你也算是个小大人了，自己的事自己说了算，只要你能健康快乐，我也就不要求什么了。”
李天下无言，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接着李丰又说:“那我明天跟镇里的铁匠老邢说一声，到时候你就跟着他学吧。”
李天下微笑着谢过义父，随后两人边吃边聊着些家长里短的。
待到吃罢了饭，李天下让义父去休息，自己收拾好了餐具，随后回到了自己的小屋，等待着明天到来。
李天下选择去做铁匠，倒也没什么理由。他没什么理想抱负，就算穿越了也没什么想法，他只想在这里无灾无病，无名无迹的活过这一生，就像前世那样。
待到了明早，李天下与刘丰会和，一同去往镇里的铁匠家。
“咚咚。”父子二人敲了敲铁匠邢正家的门，屋内随即传来朗朗的中年男声，“来啦。”
门从里面打开，一位满脸络腮胡，肤色赤黑，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走出，见到刘丰，脸上挤出一抹笑。
“是刘掌柜啊，来，屋里坐。”
两人随男人进了屋，男人端出三杯茶摆在二人面前,随后一同坐下聊了起来。
“刘掌柜今天来所为何事啊？”
“嗯，是这样的，这是我儿子李天下，他想学打铁，您看能不能带带他。”
邢铁匠打量了我一眼，随后对着刘丰开口道:“学倒是没问题，不过打铁这活也不好做啊，该吃的苦肯定还是要吃的。”
李天下说道:“没关系，受得住。”
邢铁匠转头看向我，脸色严肃，“我这人比较严厉，之前也来过些人想学，最后可都没学成，你确定要跟着我学吗？”
李天下面色平淡，对着邢铁匠说道:“我想学，请您教教我。”
望着李天下沉吟片刻后，邢铁匠点了点头，“行，明天寅时，你过来吧。”
刘丰笑着说:“那这事就说定了，您多关照关照他，改天咱去喝一个。”
就这样，李天下做起了铁匠。
二十岁。
李天下的技术已经跟师傅不相上下，虽然开始两年确实苦，手上不知道磨破多少回，旧伤没好，新伤又添，只好在手上缠着布去做。
不过师傅不允许，说缠着布会影响判断，把握不准力道，一锤子重，一锤子轻的，做出来的东西不像样。于是乎就只能忍着疼硬打，不过后来把手上磨得全是厚厚的茧子，也就不疼了。
二十三岁。
打铁的技艺李天下已经超过了师傅，成了镇子里手艺最好的，因为年纪也上来了，身体也有点勉强了，师傅索性也就把铺子交给李天下了，自己不在过问，每天喂喂鸡鸭，养些花花草草什么的。
二十七岁。
李天下，年纪越来越大，义父跟师傅都劝他赶紧找个人家，不然老了孤苦伶仃的没个依靠，那可就难了。不过李天下都推辞了过去，他并没有什么成家的想法，与人相处这件事，对他来说确实太过困难，还是一个人自在些。
三十五岁。
李天下已经快赶上前世的年纪，即便两世为人，李天下依旧是疑惑着，到底什么才算是人呢？
望着老去的义父，李天下心中一阵心酸，同时又有些疑惑，到底是“李天下”在心酸，还是“李小明”在心酸呢？自己到底算是哪一个？
四十四岁。
李天下自己也算是上了年纪，义父也老的做不动了，李天下便将义父接来与自己同住，老人家也是挺倔的，觉得自己还没老到动不了，坚决不愿白吃白喝李天下的。
无奈，李天下便去买了群家畜家禽，借口说自己平时忙，难以照顾到它们，让老人家过来帮帮忙照顾照顾，义父这才同意。
五十八岁。
义父去世了，李天下也退休了，这人一闲便容易想东想西，于是李天下回忆起年轻时没想明白的问题，李天下与李小明，自己到底是哪一个，这一想就是两年。
六十岁。
李天下或许是想腻了，或许是想通了，也就不在纠结这件事了。无论是李天下还是李小明，就算自己有两份记忆，但现在也只有一颗人心，跟着这颗心走就成了。
无论是谁，我都接受。
六十五岁。
伯莉涅还是神出鬼没的，偶尔也会出来跟我聊聊天，一次我们聊到什么算是“人”。
她说人类的语言与思考都只是一种工具，靠这种工具无论如何也得不出真正的答案，虚无缥缈的语言与僵化特定的思考所推敲出的答案，无非是水中捞月，雾里看花。
我问她虽然无法思考与形容，但是不是存在一种说不出也想不出的“答案”呢？
她说是。
七十三岁。
衰老这件事，终于是切身体会到了。
年轻时遇到土坡门槛，不假思索的就跨过去了，现在也得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挪，原本十分钟的事，现在得忙活大半天，都不一定做得完。
虽然已经是这个状态，但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田里的麦子从种子，发芽，生长，成熟，衰老，腐朽；家养的鸡鸭从一颗蛋，破壳，成长，强壮，衰老，死亡；还有住的屋子，用的厨具，乃至天上的太阳，这颗星球本身不都在变化吗？
我这些年到底见证了多少的变化，自己都记不清了，怎么这种变化到了自己的身上，就接受不了吗？
因此，除了说句老了感叹感叹之外，也到没什么变化，依旧平淡的继续着生活。
七十七岁。
我感觉着应该也快到时候了，虽然一辈子都是一个人，但也没什么不好的，日子不也依旧是过了下去，尽管平平淡淡，没什么波澜壮阔的一生，但我也很是满意。
年轻时当铁匠赚来的那些钱，我拿出一部分，包在枕头里，谁哪天发现了我的尸体，好心给我处理了后事，便给那人拿去吧，也算是给好人一些报答了。
八十一岁。
我躺在床上，既没想今天发生了什么，也没想明天打算干什么，就这么静静躺着。渐渐回忆开始浮现，我应该没在想，还是说就是我在想呢？
回忆就那么自己在脑中流淌着，算不得慢也算不得快，我也就静静感受着，好像是自己，又好像是别人，渐渐的，犯起困来……
困意就这么缓缓消融着意识，一点一滴，一点一滴，一点一滴……
那里终究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剩，到也算是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