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文盲母蟑螂 更新时间:2025/12/30 5:43:46 字数:5153

渊水冥冥,无光无明。

怪哉囿锁,涎蚀骨腥。

盲仙蜷石,水寒衣襟。

血肉为食,骨刻痕惊。

锁断爪攫,跣足攀行。

风初入怀,海泣渊鸣。

最初海渊没有光。

这里封印了佚界最深沉的黑暗。

盲人眼中的世界也不过如此了。

盲仙子的指尖触到的是冰冷的岩壁,耳畔回荡着怪哉的嘶吼,那些被幽蓝锁链贯穿琵琶骨的恐怖生物,在封印之下日夜挣扎,好像永远也不知道什么是累。

她诞生于此,蜷缩在渊底最隐蔽的罅隙间,用掌心摩挲每一寸凹凸的石面,以此丈量自己的“世界”。

黑暗是她的襁褓,亦是她的牢笼。

她不知自己从何而来。

或许是被怪哉怨念浸染的渊水所凝成的精怪?但是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词的意思?自已多少岁了?这里好冷,有没有人可以帮帮她?

她的记忆始于海渊深处某次剧烈的震颤,在锁链的轰鸣声中,她蜷缩在石缝里,听着怪哉们啃噬同类血肉的咀嚼声。

牠们的表皮剐蹭着岩壁,发出腐蚀的嗤响。

盲仙子摸索着捡起一块尖锐的碎石,在掌心刻下一道痕迹。

疼痛让她清醒。

生存的本能告诉她:若想活,便不能发出半点声响。

她以渊底的怪哉血肉为食,那些残破的血肉并没有完全死去,其上的鳞片如刀刃般锋利。

她学会了用石块砸碎血肉,指尖插入血肉抠出毒囊,生腥的血液呛入她的鼻腔。

怪哉偶尔也会逼近,那时她便蜷进更深的石穴,将怪哉的骨碾碎撒在洞口,混入她能量的骨渣刺入怪哉的肉体,能拖延上片刻的时间,叫她能在黑暗中逃命。

不知何时,她的身体长出海藻般的幽黑长发,肌肤覆上一层透明鳞膜,彼时的盲仙子已经足以突破封印的镇压,只是她不自知。

唯独那双眼睛,不,她根本就没有眼球,那紧闭的眼皮下,是空洞的眼眶。

直到某日……她失误了。

那并非寻常的“某日”。

在盲仙子的混沌纪年里,时间本是无波无澜的粘稠黑暗,唯有掌心刻痕标记着饥饿与恐惧的轮回。

然而这一次,一次微乎其微的疏忽——或许是聆听远处锁链异常震动时多凝滞了一瞬,或许是脚下苔藓因上方渗水而格外湿滑——

有什么东西,打破了她亿万年来用疼痛和死寂编织成的生存法则。

而这失误,短到只在一隙之间。

她刚从一处相对安全的凹穴中探出身,脚掌尚未在熟悉的、锋利边缘的斜岩上踩实,左手指尖正摸索着上方一条新裂开的缝隙,试图判断其深度和走向,就是这电光石火般的分神,下方那片永恒的、翻滚着粘稠恶意的渊水黑暗里,一道早已潜伏多时的阴影,如同积蓄了万古的毒箭,猝然爆发!

没有风声预警。

只有一股浓烈到足以凝结空气的腐臭味,如同亿万具沉尸在瞬间同时炸裂,混合着锁链深处铁锈的腥甜、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如同内脏腐烂又被海水反复腌渍的恶臭,化作一团粘稠的、带着实质重量的毒瘴,狠狠撞上她的面门!

这味道如此暴烈,如此突如其来,瞬间麻痹了她的嗅觉,甚至让覆盖着透明鳞膜的脸颊都感到一阵被强酸腐蚀般的刺痛。

紧接着,是触感——冰冷、坚硬、带着倒钩的恐怖触感!

一只巨大、嶙峋、覆盖着湿滑粘腻鳞片和坚硬角质凸起的利爪,如同早已计算好轨迹的死亡枷锁,从下方翻腾的墨色海水中无声探出。

五根粗如儿臂、末端弯曲如镰的爪趾,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和碾碎一切的巨力,精准无比地合拢!

“咔嚓!”

一声并非来自骨骼断裂的脆响骤然迸发!

是盲仙子脚踝处那层坚韧的透明鳞膜,在这绝对的力量碾压下,如同薄冰般瞬间迸裂!

细密的裂纹闪电般蔓延开来,鳞膜下敏感的肌肤被硬生生撕裂,温热的液体,是血?还是某种防御性的体液?总之它们瞬间涌出,旋即被冰冷的海水稀释,混合着那爪趾上携带的、令人作呕的粘稠污秽。

剧痛!

那是超越她以往所有经验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尖锐警报!

这痛楚并非仅仅作用于被攫住的脚踝,而是像一道狂暴的电流,沿着腿骨、脊椎,狠狠冲入她的大脑,几乎要将她残存的意识撕碎!

那爪趾上的倒钩,深深刺入她撕裂的鳞膜和皮肉,嵌进骨缝,每一次微小的收紧都带来新一轮的、钻心刺骨的碾磨之痛。

更恐怖的是爪心传来的吸力,那覆盖着粘腻吸盘的掌心,正疯狂地**着她的血液和能量,一股冰冷、带着强烈麻痹感的异种力量,正顺着伤口蛮横地侵入她的身体!

恐惧,那源自渊底诞生之初就深植于骨髓的、对怪哉的原始恐惧,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

她能“感觉”到那爪子的主人——一个何等庞大、何等恐怖的存在!

通过爪趾传递来的震动,她“听”到了下方海水被庞然巨物搅动时发出的、沉闷如雷的低吼;通过锁链的共鸣,她“感知”到贯穿怪物脊骨的那根幽蓝巨链,正因为它的暴起而发出高频的、充满杀戮兴奋的嗡鸣!

怪哉!

是那些被夜晚女神永恒封印在渊底、以同类血肉为食的深渊恶魔!

“吼——!!!”

一声非人的、混合着痛苦、暴怒与极致求生欲的嘶吼,从盲仙子干裂的喉咙深处炸裂而出!

那不是语言,是灵魂被死亡威胁时迸发出的最原始呐喊。

这嘶吼在封闭的岩缝间疯狂回荡,甚至短暂压过了下方怪物搅动海水的咆哮和锁链的轰鸣。

求生的本能如同垂死火堆里爆开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她即将被剧痛和恐惧吞噬的意识!

不能停!

不能沦为食物!

不能在这冰冷黑暗里无声无息地腐烂!

她的右手在嘶吼的同时已闪电般探向自己的下摆!

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无论是以怎么样的方式方法!

那件用某种坚韧海兽皮和怪哉褪下的零碎鳞片胡乱缝缀而成的简陋衣袍,此刻成了唯一的希望。五指并拢如刀,覆盖着鳞膜的指尖爆发出撕裂怪哉血肉的精准力量,“嗤啦——!”

一声刺耳的裂帛声响起!

坚韧的兽皮在她拼尽全力的撕扯下,应声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她毫不犹豫地抓住裂开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拽!

“嘶啦——!”

更大片的衣料被蛮横地撕扯下来!

粗糙的边缘割伤了她的手指,但此刻这点疼痛早已被脚踝处那灭顶的痛楚完全掩盖。

她将那还带着自己体温的、参差不齐的布片,疯狂地、胡乱地缠绕向被巨爪攫住的脚踝上方!

一圈!

两圈!

三圈!

布片瞬间被涌出的鲜血和怪物爪心的粘液浸透,变得湿滑冰冷。

她死死勒紧!

用牙齿咬住布条的一端,配合着颤抖的手指,打上一个又一个死结!

粗糙的布料边缘摩擦着伤口边缘撕裂的皮肉,带来新一轮火烧火燎的剧痛,但这痛楚反而让她更加清醒——勒紧!

勒紧!

至少要暂时阻隔那恐怖的吸力,减缓能量的流失!

至少要争取一线挣脱的机会!

就在她缠裹伤口的短短几息间,下方的巨力再次爆发!

“呜——!”

伴随着一声沉闷而充满暴虐的低吼,那攫住她脚踝的巨爪猛地向下拽去!

力量之大,仿佛要将她整个人连同脚下的岩壁一起扯碎、拖入那翻滚着腐臭与黑暗的深渊胃囊!

盲仙子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莫御的巨力从脚踝传来,身体瞬间被扯离了岩壁!

失重感如同冰冷的巨手攫住了她的心脏!

嶙峋的脊背重重撞在后方凸起的尖锐岩石上,剧痛让她眼前那永恒的黑暗仿佛炸开一片金星!

肺里的空气被狠狠挤压出去,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

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身体即将被彻底拖离岩壁、坠向深渊的刹那,她那在亿万次攀爬中早已形成本能反应的左手,如同濒死的毒蛇反噬,猛地向上挥出!

五指如钩,覆盖着鳞膜的指尖爆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抠向头顶上方一块她早已“听”出形状的、边缘锐利如刀的凸起岩石!

“锵!”

一声刺耳的金石摩擦声炸响!

火星在指尖与岩石的剧烈摩擦中迸溅开来,虽然微弱,却在她的感知世界里如同惊雷!

指尖的鳞膜瞬间被磨破,鲜血混合着岩石的碎屑飞溅,剧痛钻心!

但她的手指,如同最坚韧的锚钩,硬生生抠进了岩石的缝隙!指骨在巨大的下坠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身体被这股向上的抓握力与向下的拖拽力生生撕扯着,悬吊在半空,如同一根即将崩断的弦!

汗,冰冷粘腻的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全身,混合着血水和海水,顺着颤抖的肢体往下流淌。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下方怪物因猎物挣扎而爆发的狂怒。

锁链的嗡鸣更加急促、更加刺耳,如同催命的咒语。

那攫住脚踝的爪子再次收紧,倒钩更深地嵌入骨肉,吸吮的力量透过湿透的布条,贪婪地汲取着她残存的生命力。

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如同擂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浓烈的死亡气息。

不能放弃!

不能!

佚界……仙灵……生命……活着……

这些尚未知晓其含义、却本能觉得无比温暖的词汇碎片,如同幻影般在她濒临崩溃的意识边缘闪过。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不甘就此沉沦的凶悍戾气,猛地冲散了部分恐惧!

她悬吊的身体猛地一蜷!

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对生的渴望,都灌注到那只死死抠住岩缝的左臂和那被巨爪攫住的右腿!

“呃啊啊——!!!”

又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从她胸腔炸出!

左臂的肌肉在鳞膜下如同钢索般根根贲起,爆发出撕裂性的力量!

与此同时,被攫住的右腿不再被动承受,而是凝聚起一股源自海渊的、同样凶蛮的力量,狠狠地、不顾一切地向斜上方蹬踹!

目标并非怪物坚硬的爪臂,而是爪趾与脚踝接触的、相对脆弱的关节连接处!

蹬!

踹!

扭!

脚踝的伤口在剧烈的对抗中迸裂出更多的鲜血,剧痛几乎让她昏厥。

但她不管不顾,将身体化作一件武器,利用悬吊产生的摆荡之力,配合着左臂的拉扯和右腿的蹬踹,进行着一场无声而惨烈的角力!

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咯咯”声和肌肉纤维濒临断裂的呻吟。

下方的怪物显然没料到这渺小的猎物竟能爆发出如此顽强的抵抗和反击。

那恐怖的吸吮之力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凝滞,攫握的力道也出现了微不可查的松动!

就是现在!

盲仙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千载难逢的瞬间!

她的身体如同灵蛇般猛地向上一窜!

左臂爆发出最后的、超越极限的拉力,将整个身体向上提起!

与此同时,被缠裹住的右脚踝,借着怪物爪趾那微小的松动,用尽全身的柔韧和巧劲,以一种近乎自残的、强行扭转骨头的角度,狠命一抽!

“噗嗤!”

伴随着令人心悸的、皮肉被强行撕脱的声音和一声怪物吃痛的怒嚎,她的脚踝,带着淋漓的鲜血和被撕扯下大片皮肉的布条,终于从那恐怖的巨爪中挣脱了出来!

自由!

短暂的、用血与痛换来的自由!

巨大的脱力感和更汹涌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她。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砸在下方一块凸起的岩石平台上,嶙峋的石头硌得她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但她根本来不及喘息,甚至来不及感受脚踝处那锥心刺骨的痛和温热血流的奔涌。

深渊下方,怪物因猎物逃脱而爆发的、更加狂暴的咆哮和锁链疯狂抽打岩壁的轰鸣,如同死神的战鼓,已近在咫尺!那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腐臭味再次翻腾而上!

逃!

向上!

离开这里!

求生的意志如同最后的火炬,在剧痛和虚脱中熊熊燃烧。

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血肉模糊的脚踝,只是凭借着亿万次攀爬铭刻进骨髓的本能,以及对上方岩壁纹理、裂缝走向的“记忆”地图,开始了此生最狼狈、最痛苦、也最决绝的一次攀爬。

跌跌撞撞,已不足以形容。

每一次移动,脚踝处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骨缝里搅动。

被撕碎的布条很快被鲜血浸透、滑脱,起不到多少止血的作用。

温热的血液顺着她的小腿流淌下来,滴落在下方的岩石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在死寂的岩缝中如同为追猎者指路的丧钟。

失血带来的眩晕和冰冷感开始侵袭她的四肢。

她的攀爬姿势扭曲而艰难。

受伤的右脚几乎无法用力,只能虚虚地点在岩壁上,依靠着双臂和左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拖拽着整个身体向上挪动。

手指早已被磨破,指尖的鳞膜翻卷,露出鲜红的嫩肉,每一次抠抓在冰冷粗糙的岩石上,都带来钻心的刺痛。

嶙峋的岩石边缘如同刀锋,在她裸露的手臂、腰腹、大腿上划开一道道新的血口。

覆盖全身的透明鳞膜,这层她诞生于此的天然甲胄,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裂痕,被鲜血和汗水浸透,显得脆弱不堪。

她像一条被剥了半身皮、扔在刀山上的鱼,在冰冷的黑暗中痛苦地蠕动、挣扎。

每一次发力,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压抑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痛苦呻吟。

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模糊了她的感知,让她本就依赖触觉和听觉的世界变得更加混沌。

然而,她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那是燃烧生命换来的速度!

对下方怪物逼近的恐惧,对上方未知空间可能蕴含的渺茫生机的渴望,以及那深植于灵魂的、对黑暗之外某种“不同”的模糊向往,共同榨取着她残存的每一分力气。

她不再依靠视觉,那本就是虚无,而是将所有的感知提升到了极限。

指尖的触感被放大到极致:岩石的每一丝纹理走向,裂缝的宽窄深浅,苔藓的湿滑程度……都化为她脑海中最精确的攀爬路线图。

耳朵捕捉着下方怪物攀爬时利爪刮擦岩壁的“嗤啦”声,锁链拖曳的“哗啦”声,以及那沉重喘息带来的空气震动,以此判断着追兵的距离和方位。

每一次落脚虽然大部分是左腿发力,她的右腿也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剧痛让她几乎昏厥,却又在下一秒被更深的恐惧刺醒。

攀爬!

攀爬!

身体在岩壁上留下蜿蜒的血痕,像一条绝望的红色藤蔓,在永恒的黑暗中向上延伸。

她的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下方翻涌上来的腐臭。

意识在剧痛、失血、眩晕和极致的专注中反复拉扯,时而清醒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滴落的声音,时而又模糊得只剩下向上、向上的本能驱动。

下方,怪物狂暴的嘶吼和锁链撞击声越来越近,腥风已然扑至后背!

那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潮水,几乎要将她再次拖入深渊。

她能“感觉”到那巨大爪影带着腥风,再一次向她抓来!

生死一线!

盲仙子猛地向上探手!

指尖不顾一切地抠向头顶上方一处狭窄的、仅容一人侧身挤入的岩缝!

那是她之前偶然“听”到的、通往更高层未知区域的狭窄通道!

她将自己狠狠地、不顾一切地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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