嶙峋的岩石边缘刮擦着她早已伤痕累累的躯体,带来新的剧痛,但就在她身体完全没入岩缝的刹那——“轰!!!”
一一声巨响在身后炸开!伴随着岩石崩裂的“咔啦啦”声和大怪哉愤怒不甘的狂吼!
是那只大怪哉的巨爪狠狠拍在了她刚才悬身的位置!
狂暴的力量将坚硬的岩壁都砸得碎石飞溅!
巨大的冲击波顺着岩体传来,震得狭窄缝隙里的盲仙子五脏翻腾,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冰冷的石壁上。
缝隙太窄了。
那庞大的怪哉,连同它脊背上贯穿的粗壮锁链,被死死地卡在了外面!
它疯狂地咆哮着,利爪徒劳地抓挠着缝隙边缘,刮下大片的碎石,却再也无法触及到已经挤入更深黑暗中的渺小猎物。
盲仙子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岩壁,身体因为剧痛和脱力而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脚踝处的伤口在刚才亡命的挤压中再次撕裂,鲜血汩汩涌出,在身下积成一小滩粘稠的温热。
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肺叶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扩张都伴随着火辣辣的摩擦感和浓重的血腥味。
她活下来了。
暂时。
然而,那怪物充满暴虐和饥饿的咆哮,以及锁链疯狂刮擦岩壁的噪音,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贴在狭窄缝隙的入口处。
那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腐臭味,也顺着缝隙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死亡仅仅是被暂时阻隔在咫尺之外。
她蜷缩在更深的、相对安全的岩隙罅缝里,颤抖的手指摸索着,将褴褛衣袍上仅存的、还算干燥的布条再次撕下,摸索着重新缠绕在脚踝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每一次触碰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让她倒抽冷气。
缠绕的动作笨拙而艰难,布条很快又被鲜血浸透。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只能将身体更深地蜷缩起来,额头抵着冰冷粗糙的岩石,试图抵御失血带来的寒冷和眩晕。
在这绝对的黑暗和死寂除了身后缝隙外那永不疲倦的咆哮,唯有伤口持续不断的剧痛,以及掌心那道深刻入骨的、标记着今日劫难的“新痕”,在清晰地告诉她:
她还活着。
渊底永恒的冰冷,混合着伤口灼烧般的痛楚,包裹着她。
上方,是未知的黑暗;
身后,是死神的咆哮。
她跌跌撞撞攀爬出的,并非生天,只是另一个更深、更狭小的囚笼。
但就在这片囚笼的黑暗里,一丝微弱却无比顽强的念头,如同风中的残烛,在她冰冷的心湖中摇曳——
向上。
无论如何,向上。
温热的血液如同熔化的赤色宝石,从她血肉模糊的脚踝处不断涌出,每一滴都裹挟着海渊深处孕育出的、精纯得令人战栗的生命能量。
这血并未立刻被冰冷的海水稀释殆尽,反而像拥有生命般,在墨色的海水中蜿蜒出缕缕妖异的猩红丝线,散发出一种对怪哉而言无法抗拒的、源自生命本源的诱惑甜腥。
下方深渊的黑暗如同煮沸的墨汁,骤然沸腾起来!
血……
仙灵血……
夜晚女神……
夜晚女神!!!
唯恨不能寝其皮!啖其肉!饮其血!拆其骨!
无数双闪烁着幽绿、惨白或浑浊暗黄光芒的眼睛,在粘稠的黑暗中疯狂亮起,如同地狱深处骤然点亮的鬼灯。
那些被幽蓝锁链贯穿脊骨、被夜晚女神永恒囚禁于渊底的恐怖存在——怪哉们,彻底癫狂了。
“嘶嗬——!”
“咕噜…吼——!”
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极致贪婪、痛苦与狂喜的嘶吼声浪,瞬间压过了锁链的轰鸣和海水的涌动!
那不是单一的咆哮,而是成千上万种非人声带所能发出的、撕裂灵魂的噪音狂潮,在封闭的岩壁间疯狂碰撞、叠加,形成足以震碎岩石的次声波。
盲仙子即使已攀上数十丈的高处,嶙峋的脊背依旧被这无形的声浪狠狠撞击,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移位。
她攀爬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更快。
指尖深深抠入冰冷湿滑的岩缝,鳞膜翻卷的伤口在粗糙的石壁上反复摩擦,带来钻心的痛楚,但这痛楚此刻成了清醒的良药。
她无需回头“看”,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疯狂尖叫着下方传来的、令人窒息的恐怖信息。
她能“感觉”到那片永恒的黑暗深渊彻底活了!
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阴影在墨水中疯狂搅动,锁链被扯得笔直,发出高频刺耳的、濒临断裂的“嘎吱”呻吟。
无数嶙峋的利爪、覆盖着湿滑粘腻鳞片和坚硬骨刺的触手、长满倒钩吸盘的恐怖口器,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群,从四面八方的岩穴罅隙、幽深水窟中暴射而出,不顾一切地扑向那缕缕散开的猩红血丝!
争夺开始了!
血腥的盛宴在渊底最深处上演。
那不再是捕猎,而是同类间最原始、最惨烈的掠夺!
一只形似巨大骨节蜈蚣、背上贯穿三根粗大锁链的怪哉,数十对刀锋般的节肢划破水流,长满螺旋利齿的口器猛地张开,贪婪地吞吸着前方一大片扩散的血雾。
然而,一道粗壮如巨蟒、覆盖着厚重角质甲壳的巨尾带着万钧之力横扫而来,“砰”地一声将它狠狠砸在岩壁上!
骨节碎裂的闷响伴随着非人的惨嚎瞬间被淹没。
另一侧,数条布满吸盘的惨白触手死死缠住一截断裂的、尚在微微搏动的巨大鱼鳍(不知是哪个倒霉怪哉的肢体残片),触手上的口器疯狂啃噬着上面沾染的猩红。
更多的利爪和尖喙加入战团,撕扯、抢夺,墨色的海水中瞬间爆开一团团浑浊的肉糜和破碎的鳞甲。
最为狂暴的是那只曾攫住她脚踝的巨爪主人——一个潜藏在渊底更深处的、如同移动山峦般的恐怖存在。
它脊背上那根最为粗壮的幽蓝锁链,因它的暴怒而发出撕裂般的“嗡鸣”,不再是金属的震颤,而是如同濒死巨兽的哀嚎。
它那覆盖着湿滑粘腻鳞片和坚硬角质凸起的巨爪,每一次挥动都卷起狂暴的暗流,将挡在它和那诱人血源之间的其他怪哉,无论体型大小,如同扫开碍事的碎石般狠狠拍飞!
被它巨爪扫中的怪哉,坚硬的甲壳瞬间凹陷破裂,暗色的体液和破碎的内脏喷溅而出,将周围的海水染得更加污浊。
然而,即便是这霸主级的恐怖存在,也无法独占这从天而降的生命琼浆。
那丝丝缕缕的血线太过分散,又迅速被水流带向更广阔、更难以触及的区域。
它庞大的身躯反而成了阻碍,无数体型较小、更加灵活的怪哉如同附骨之蛆,从刁钻的角度窜出,贪婪地舔舐、**着它爪趾间残留的、属于盲仙子的鲜血和鳞膜碎片,甚至不顾被它碾碎的风险。
它发出震耳欲聋的暴怒吼叫,巨爪疯狂挥舞,搅动起毁灭性的漩涡,却无法彻底驱散那些为了一口血食而陷入疯狂的小型掠食者。
混乱!
绝对的混乱!
盲仙子的血液,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彻底点燃了渊底亿万年来被锁链镇压、被同类相食所积累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疯狂饥渴。
怪哉们相互撕咬、践踏、吞噬,只为争夺那蕴含着精纯能量的、来自“上方世界”的异种之血。
幽蓝的锁链在疯狂的拉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有些细小的锁链甚至被硬生生从岩壁中扯出,带着碎石崩落。
原本针对盲仙子那渺小身影的、如同跗骨之蛆的死亡锁定,在这突如其来的、更庞大更诱人的“血食”狂潮面前,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那如同实质般紧贴在盲仙子后背、催促着她坠落的冰冷死亡气息,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珍贵的、微不可查的松动!
盲仙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生机!
上方,那禁锢了她亿万年的厚重“天花板”——最初海渊的封印边界层,已然在望!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绝望,而是触手可及的、带着冰冷质感的岩顶!
她甚至能“听”到上方传来的、与渊底死水截然不同的水流韵律——更加自由,带着某种开阔的、难以言喻的波动。
一丝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却迥异于渊底永恒腥腐的…属于真正海洋的、更广阔水域的冰冷气息,如同最诱人的蛊惑,丝丝缕缕地渗透下来。
生的希望如同垂死火堆里爆开的最后一簇火星,瞬间点燃了她残存的所有力量!
攀爬!
不顾一切的攀爬!
她不再仅仅是依靠亿万次重复形成的肌肉本能。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对“上方”那未知却必然“不同”的世界的模糊向往,混合着对脚下那片沸腾血肉地狱的极致恐惧,共同榨取着这具残破躯体里最后一丝潜能。
速度陡然提升!
受伤的右脚踝每一次虚点在岩壁上,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骨缝里搅动。
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用意志强行压制着几乎要让她昏厥的痛楚,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平衡,都赌注般地灌注到双臂和相对完好的左腿上!
手指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指尖的鳞膜完全脱落,露出森白的指骨。每一次抠抓在冰冷粗糙的岩石上,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钻心的刺痛,留下一个个模糊的血印。
嶙峋的岩石边缘如同无情的刀锋,在她裸露的手臂、腰腹、大腿上,划开一道道新的、深可见骨的血口。
覆盖全身的透明鳞膜,这层她诞生于此的天然甲胄,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被鲜血、汗水和海水的混合物浸透,变得脆弱不堪,每一次与岩壁的摩擦都带来鳞片剥离的细微“嗤啦”声。
她像一条被剥了半身皮、扔在刀山上的鱼,在冰冷的黑暗中痛苦地蠕动、挣扎。
每一次发力,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压抑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痛苦呻吟。
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顺着她颤抖的肢体往下流淌,模糊了她的感知,让她本就依赖触觉和听觉的世界变得更加混沌。
然而,她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那是燃烧生命换来的速度!
对下方怪物狂潮随时可能再次锁定她的恐惧,对上方未知空间可能蕴含的渺茫生机的渴望,以及那深植于灵魂的、对黑暗之外某种“不同”的模糊向往,共同榨取着她残存的每一分力气。
她不再依靠视觉,那本就是虚无,而是将所有的感知提升到了极限。
指尖的触感被放大到极致:岩石的每一丝纹理走向,裂缝的宽窄深浅,苔藓的湿滑程度,甚至岩层深处传来的、极其细微的水流脉动……都化为她脑海中最精确的攀爬路线图。
耳朵捕捉着下方混乱的嘶吼、锁链疯狂的嗡鸣、以及那因庞大怪物搅动而产生的、沉闷如雷的低频水流震荡,以此判断着追兵的距离和方位。每一次落脚(虽然大部分是左腿发力),她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剧痛让她几乎昏厥,却又在下一秒被更深的恐惧刺醒。
攀爬!
攀爬!
攀爬!
身体在岩壁上留下蜿蜒的血痕,像一条绝望的红色藤蔓,在永恒的黑暗中向上延伸。
她的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下方翻涌上来的、更加浓烈的腐臭与混乱的气息。
意识在剧痛、失血、眩晕和极致的专注中反复拉扯,时而清醒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滴落的声音、指骨摩擦岩石的“咯咯”声,时而又模糊得只剩下向上、向上的本能驱动。
近了!
更近了!
头顶不再是厚重的岩顶,而是一个巨大、倾斜的裂口!
汹涌的水流正从这个裂口灌入渊底,带着更冰冷、更自由的气息!
这就是封印的薄弱之处,通往“上方”的裂缝!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身体狠狠挤入那道狭窄、水流湍急的裂缝!
嶙峋的岩石边缘如同无数把钝刀,刮擦着她早已伤痕累累的躯体,带来新的剧痛和鳞片剥离的声响。
冰冷湍急的水流冲击着她,几乎将她冲回深渊。
她死死抠住裂缝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指骨在巨大的水流冲击下发出濒临断裂的呻吟。
挤!
不顾一切的挤!
身体在狭窄的裂缝中被水流冲刷、挤压,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她感觉胸腔的空气要被彻底挤空,意识即将被冰冷的窒息感吞没时——
阻力骤然消失!
一种前所未有的、庞大的“空”的感觉瞬间包裹了她!
不再是封闭岩壁的压迫,不再是粘稠海水的包裹。她冲出了裂缝!
冲破了那道禁锢了她不知多少岁月的、无形而厚重的“膜”!
身体被一股巨大的浮力托起,不由自主地向上漂去。
然而,迎接她的并非想象中的宁静。
“呜——!!!”
狂暴的、从未体验过的力量,如同亿万只无形的手,带着蛮横无比的力道,狠狠攫住了她!
那是风!
裹挟着浓烈到刺鼻的咸腥水汽,冰冷、粗粛、充满了一种原始而狂野的力量感!
它不再是渊底那死水微澜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微弱气流,而是活生生的、咆哮着的、属于真正天空与海洋的巨兽!
这风,带着一种蛮横的、不容置疑的存在感,瞬间灌满了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口鼻!
“咳!咳咳!”咸涩冰冷的气流呛入喉管,带着海盐颗粒的粗粛感刮擦着脆弱的粘膜,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
肺叶如同被冰水灌满,火辣辣地疼。
风的力量是如此暴烈!
它撕扯着她褴褛的、被海水浸透的兽皮衣袍,发出“猎猎”的、如同破败旗帜般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彻底剥光,卷入无边的混沌。
湿透的长发(那海藻般的幽黑长发)被狂风狠狠拽起,疯狂地抽打着她覆满鳞膜的脸颊和脖颈,如同无数冰冷的鞭子,带来密集的刺痛。
这力量推挤着她,拉扯着她,试图将她重新按回下方那刚刚逃离的深渊裂口。
盲仙子本能地绷紧全身肌肉,在狂暴的水流和更狂暴的气流中奋力挣扎,维持着向上的趋势。
每一次试图呼吸,灌入的都是冰冷、咸涩、充满了水沫的空气,每一次都被呛得涕泪横流(虽然她并无泪腺,只有生理性的刺激反应)。
除了这蛮横的力量,风还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爆炸般的感官信息洪流!
声音!不再是渊底锁链的冰冷撞击、怪哉的恐怖嘶嚎、水流在封闭空间的呜咽。
那是…一片无比辽阔、无比嘈杂的、充满生命律动(或死亡喧嚣)的宏大交响!
远方,沉闷如连绵巨鼓的轰鸣——那是真正的、无边无际的海浪,亿万吨海水拍击在某种坚硬广袤的壁垒(或许是陆地,或许是礁石)上发出的、永恒不息的怒吼!
近处,无数细碎、急促、如同冰雹击打水面的“噼啪”声——是风刃切割起伏海面,激起的万千碎浪在相互碰撞、破碎!
更高处,一种尖锐、悠长、带着自由穿透力的鸣叫划过——是海鸟!
是活着的、飞翔于天空与海洋之间的生灵!
还有风自身穿过无数障碍(或许是高耸的岩崖,或许是起伏的波涛)时,发出的时而低吼、时而尖啸、时而呜咽的、千变万化的呼号!
这声音的洪流是如此磅礴、如此复杂、如此…生机勃勃!
它瞬间冲垮了盲仙子亿万年来习惯了死寂的听觉壁垒,让她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仿佛整个颅腔都在共鸣、震动!
气味!
不再是渊底那混合了怪哉涎液、腐烂血肉、铁锈锁链和永恒淤泥的、令人作呕的单一腥腐。
风带来的,是层次丰富到令她灵魂颤抖的、属于广阔世界的浓烈气息!
最强烈的,是盐,纯粹的、粗粛的、带着结晶颗粒感的、如同亿万把微小刀锋般的咸腥!
它无处不在,霸道地钻入鼻腔,刺激着粘膜,甚至让覆盖着鳞膜的皮肤都感到一阵被砂纸摩擦般的微痛。
这咸腥之下,是浓烈的水生腥气——不是怪哉血肉的恶臭,而是无数鲜活或刚刚死去的海洋生物散发出的、混合着海藻、贝类、鱼类的、带着生命原初力量的气息。